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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苦水 你又想要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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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被逼到极点,林漫心反而越理智,她不想硬着头皮和他拉扯到最后,反正都得服软,早一点晚一点没什么区别。
纤细的指尖搭上他手腕,明明没什么力气,却让梁加琛觉得脉搏都被掐住。
“梁生,你好好同我讲,别总这么凶。”
“凶?我不过在问你是不是中意我,你如果避开,我全当默认。”
视线中那一抹白皙移到他的手指,引着他解开了她的第一颗纽扣,接连往下,眼睛始终看着他,“我知道你想让我和你上床,你这样的年岁,有需求很正常,要我履行妻子的义务,我也可以。”
男人冷哼:“那你刚才在高傲什么?”
“我可以自愿,不可以被强迫。”
她褪去自己的外衫,留下薄薄的雪白蕾丝包裹着柔软,又伸手去够他的领口。
“妻子的义务,”梁加琛按住她的手,不让她继续,“所以,如果换做是旁人和你结婚,你也会履行所谓的义务和他上床是吗?”
她说是。迅速而肯定。眼里没有一丝纠结犹豫。他不是例外,更不是唯一选择。
然后反问他:“你难道不是吗?你现在的坚硬是因为我是我,还是因为我是一个合法的,可以满足你欲望的女人?”
梁加琛没有作答。
“有时候我觉得男人看我的眼神都没有区别,林堂臻,梁振……”
“你要把我的名字和他们放在一起吗?Karin.”
林漫心被他这句话堵住。终究还是不一样的,具体的不一样,她此时难得多想。
“那你到底要不要和我上床?”她问得直白。
“我要找女人发泄欲望,大把都是,不差你一个。”
他这样冷漠无情,林漫心也不想再多言,“那你去找她们吧。”
梁加琛深深看她一眼,没再说话,烫伤膏啪的一声放在床边柜上,起身便走了。
深夜辗转反侧数个钟,梁加琛才沉睡过去,多年前的梦魇冲破记忆的牢笼,侵蚀着他的意识。
先是十岁看到的那个女人,二十年过去再出现在他梦里还是身厉鬼红衣。他问她几时愿意再投胎,下一世一定好人家,女人破碎的眼安静看他。
正义还没来,我怎么能安心投胎。
然后是自己师父一遍遍嘱托,无论遇到什么诱惑,看见怎样荒靡的景象都不可以破戒,要守住内心的底线。这是训练的第一关,如果他过不了,就无法做一名合格的UC。
梁加琛不明白,为什么别的UC都在做观察力训练、体能训练、情报收集训练,而他却被推进了一家又一家的夜总会,穷人玩的发廊,富人玩的会所,低廉的,高级的,他全要去。
狭窄逼仄的床摇到快散架,女人和男人此起彼伏的叫喊声穿破不隔音的墙钻进耳里,泛红的发廊灯下有飞蛾和细小蚊虫缠绕着,连灰尘粒子都被染上腥臭。
他蹲在发黄的墙角,等着一轮又一轮的顾客结束他们的交易,换走满是污渍的床单。一次路过有特殊癖好的顾客房外,他听见皮带抽打身体的闷痛,听见头骨在水泥墙上冲撞摩擦。
救命啊救救我。
梁加琛踹开了门,他真的想要救出那个不幸沦落风尘的女子。那些人张着满口黄牙戏谑他,后生仔想英雄救鸡啊?当自己是阿sir?请问这位阿sir,毛长齐了吗?
最后谁也没救出来,反倒自己进了医院缝针。
师父斥责他,不能因小失大。
他问,何为小何为大,何为贵何为贱。
有时候要想救更多的人只能牺牲一些人,或许到了某一天,你我也在牺牲的名单中,Ethan,怕不怕。
怕的话又怎会干UC。
你可以现在退出,Ethan,其实你有得选。
如果我是会退出的人,你一开始会挑中我吗?师父,你应当信自己的眼光。
那就继续。
连地板砖都擦得反光,铜臭味遍地的高档会所,那些社会各界光鲜亮丽有权有势,穿西装打领带的体面人士,褪掉外面那层皮跟发.情期的牲畜有何区别,只管伏在雌性肉.体上啃噬耸动。
富人恶趣味更多,按着他的头要他去舔,十八岁的少年当场发呕,最后自然是被拖去打得只剩半条命。
他也见过被几个人同时上而撕裂的身体,汩汩流血,血腥味更是加重□□,那些人兽越发凶狠地冲撞。
死了,就拖走烧掉,换下一个。
白花花,血淋淋,最后都发硬发青,无人认领,化为火葬场漫天尘埃。
有人诱惑他。年轻饱满的贴近他,要他也下地狱。
少年始终觉得恶心,一次次在心里干呕,呕出所有的情和欲,等他呕得干净,这场三个月的情.色场所UC训练才终于结束。
师父来接他的时候,原先还体格健硕的少年竟是掉了十几斤肌肉。从那以后,他学会了很多浑言浑语,不同身份的人在调情的时候说的话,他全学会,明明恋爱都不曾谈过,却能老道地应对男女关系,张口就能把女人哄得服服帖帖。
可他也从此失去了对女性身体的欲望。
性.爱于他而言,万分恶心。
那些曾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玩弄到死去的女性一个个都裸着身子出现在他眼前,恳求他,质问他。
「梁生,为我报仇好不好。」
「梁生,我好痛,我身体破了好大的口子,救救我,求你了。」
「梁生,我明明是人,他们为什么叫我母.狗。」
「梁生,你怎么变成现在这样。」
到最后,所有淌着泪流着血的躯壳歪歪扭扭成一团血雾,雾气散去,他看到一张纯白无暇的脸,眸光流转,明媚万千。
「Ethan,我在等你。」
她朝他伸出手,却在他快碰到她时,也溢出血泪,“你不要碰我!怎么可以对我做这种事!你和他们没有任何区别!”
「不,不是的,我不是他们……我不会伤害你……永远不会。」
「我应该信你吗Ethan?那你为何还想要我的身体?」
「没有。」
「可你的身体告诉我,你想要我。」
「我没有!」
男人从梦中惊醒,一遍遍嘶吼着「我没有」「我不是他们」。
一身淋漓汗,冰凉沁骨。
林漫心刚从书房出来,路过梁加琛的卧室,听到一阵痛苦的嘶吼声,她抬手想敲门,在快落下的那一瞬猛然顿住。
站在门外许久,直到里面的声音渐渐弱下去,她才离开。
梁加琛手脚发软,狼狈地从床上摔下去摸索柜子里的雪茄。
师父说过无论有什么爱好都不要成瘾,可在意识到自己对林漫心的渴望时,他情愿对雪茄上瘾,麻痹自己。
多可笑,他明明也曾瞧不起那些吞云吐雾的人,而如今自己却孤身一人跌坐在床脚,沉迷在雪茄制造的迷幻烟气中。
他明明也为这些下等情.欲而可耻,如今却要靠着肖想自己的妻子而获得释放。
抽得太猛,男人剧烈咳嗽起来,咳到满脸涨红,眼角湿润。还没平复,雪茄又送到了唇边,于是咳得更凶,喉头都溢出了血腥味。
他毫不在意,一口接一口地抽。
直到一杯水递到他面前。
“大半夜的,你吵到我。”
在这样难捱的夜,他以为自己出现幻觉。
林漫心见他头发被抓得乱糟糟,脸色疲倦忧郁,整个人都浸在烟雾中,放下水杯就要走。
男人想拉住她,忽然记起刚才的噩梦,最终连她的指尖都没碰到。
陪陪我。
你又想要我的身体吗。
不是,不是。
那就让我走。
一切不过是大脑的论辩,她一无所知。关门声轻轻,轻到让人疼痛。
男人仰头靠着床沿,近乎自虐地将雪茄的灰握在掌心,灼伤他,烫出多余的知觉。
那杯水放在他的身侧,直到天明,一滴未动。
林漫心早饭快吃完时,梁加琛才从楼上下来。
又是一副潇洒英俊公子哥模样,哪见得昨夜的崩溃失态。
莲姨见梁加琛下来,马上去了厨房端了份刚熬好的汤。
“林漫心,梁雍学的经济学,你上课如果见到他,多留心一下,”男人系着领带,难得正经,“他是梁二的人。”
林漫心夹菜的手微顿,“我不记得课上有这个人。”
“他不怎么去学校,本科都读了七八年了吧,还没毕业。”
“嗯,我会留意。”
她不问他为什么突然要自己做这些事,也不问为什么要告诉她梁雍和梁二的关系,反正现在大家是一条船上的人,总不至于害彼此。
“三少,这个汤——”莲姨见梁加琛急着要走,赶紧问道。
“不喝了。”
“可这是阿心让我帮忙做的安神汤……”
没等男人阻止,林漫心已经端起那碗汤径直倒进了厨房水池里。
莲姨:“诶!阿心,这多可惜。”
林漫心不在意道:“一碗苦水罢了,三少爷不爱喝这些。”
梁加琛沉默看她一会儿,眼底情绪莫名,一言不发,转身离开了。
·
剩下的春节假期,林漫心没有和梁加琛说过一句话。
假期结束开学,阿梅婶把林漫心送到学校附近,马路对面围了好些人,但也只是围观一小会儿就散开了。
“阿心,我送你过去吧。”阿梅婶担心她。
“学校这边治安很好,不会有什么事的。”
话虽这么说,阿梅婶还是陪着她过去了。
“是不是你出卖我行踪?!你这狗养的死扑街,老子今天踹不死你,给老子跪好了,就你这衰样还想读书?”
骂声响遍门口的人是梁振,跪在他面前低头挨骂的是梁雍。
梁雍的黑色外套上尽是脚印,被踢倒了又从地上爬起来,继续挨踢。就在梁振和往常一样把皮鞋塞进他嘴里时,他听见一个没什么威慑力的呵斥声。
“再打人我就报警了!”
报警,或许能唬住普通人,对这些顶级豪门的子弟来说,警局都快成他们开的了,压根不把差佬们放在眼里。何其傲慢。
林漫心一把推开梁振,挡在梁雍的面前,“你还是不是人啊,这样对你弟弟?”
仔细一看,梁振的脸上居然挂了更多的彩。
看见林漫心那刻,梁振心里的恨意更加凶猛地涌了出来,要说刚才只是拿梁雍发泄,现在惹起他怒火的罪魁祸首来了,他又怎么会放过。
门口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梁振拽住林漫心的头发往车里拖。
忽然间,两侧同时冲出两道人影,一人制住了梁振的脖颈,一人单手将男人的头按在了车窗上。
是阿梅婶和司悍。
“振少,我们三少说了,如果你还不长记性,他不介意再跟你玩一局斯诺克,像前几天那样。”司悍冷声道。
“斯诺克是什么我不清楚,我只知道你刚才扯掉了阿心四根头发,所以——”阿梅婶重重锤击男人腹部四下,梁振竟呕出几滴胃水,“你自找的。”
林漫心看蒙了,司悍的武力值她领教过,怎么阿梅婶也这么能打?
要不是林漫心及时拦着让梁振赶紧开车滚蛋,看这一老一少的架势,非把人暴揍一顿不可。
林漫心和阿梅婶一块儿把梁雍扶起来,问道:“你还能走吗?”
梁雍的头低得厉害,努力稳住身形,却在“谢谢”二字还没说完就往前倒去。
林漫心使尽力气接住他瘦高的身子,掌心触及之处,全是嶙峋瘦骨,“梁雍!”
“阿心,我们还是送他去医院吧。”阿梅婶说。
“好。”
司悍帮她们一块儿把男人搀上车才离开。
不远处的黑色迈巴赫,男人安安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他忽然有些羡慕梁雍。
至少他倒下时,有人接住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