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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鸣冤 血色披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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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八点正式开始,潘妮挽着梁玄易入场,这样的大场合对她来说已经游刃有余,一颦一笑都雍容华贵,时间给她的容貌雕刻上更深的线条,也赋予女人更成熟的魅力。
路过林漫心时,她一眼看见那条过于隆重的项链,梁玄易送她的这条90克拉的红宝石都有些相形见绌了。
潘妮出了名的善妒,先前被梁加琛怼过的王家千金贴在闺蜜耳旁说道:“我就说她那项链不好吧,喧宾夺主了,梁加琛是一点儿不为自己老婆着想呢,指不定待会儿被潘妮怎么刁难。”
林漫心当然察觉到了潘妮不怀好意的目光,可她的嘴角扬着,她便也回以微笑,趁着两人上台的时候,她朝服务生招了招手。
没过一会儿,一条披肩便送了过来,梁加琛看着身边的女人从容地披上披肩,恰到好处地挡住了钻石项链的光辉,他浅浅一笑,抬手替她整理好后背的折痕。
潘妮见她如此懂事,表情也松快了许多。
梁玄易今天也是一袭正式西装,看着和他同样绅士的大儿子二儿子,他很是满意,眼神落到骚气骚气的梁加琛身上时又多了些嫌弃。
“今天是这一个千年的最后一天,零点后,我们将迎来新的千年,”梁玄易日日调理身体,说话的底气比起半年前要足很多,“感谢诸位卖我梁玄易面子,赏脸赴宴,我梁玄易携妻儿,共同祝愿各位在即将到来的新千年里,万事如意,顺风顺水。”
梁玄易和潘妮一同开了香槟,从杯塔顶端浇下,而后,梁家三子陆续齐齐上台,梁言哲和梁万礼都还没结婚,女伴们没资格上台,看向林漫心的眼神多了几分羡慕。
林漫心站在最边上,脸都快笑僵了,梁加琛从香槟塔取出一杯最少的酒递给她,低声道:“待会儿要全部喝完。”
“行。”
底下的祝福声杂七杂八,梁玄易望着这金碧辉煌的宴会厅,底下的人都是在雲洲有头有脸的,第一排都是赵家和陈家人,就连和他老死不相往来的赵冠都来了,纷纷朝他举杯,这让他更加自豪,站在身边的儿子们也是个个英俊非凡,手段了得,颇有他当年的风采。
梁家这祖辈基业,将长盛不衰。
“与诸位同庆!CHEERS!”
饮尽杯中酒,林漫心忽然瞥见底下茫茫人群中,一道阴鸷的眼神,她装作不经意地望过去,那是个穿着简约黑裙和披肩的女人,身材有些臃肿,妆容也不像其他名门千金一般精致,脖子空荡荡的,连项链都没戴,脊背没有挺直,仪态也不够大方,看上去有些畏缩。
这样的人,林漫心很熟悉,他们往往会站在人群的角落,站在社会最不会被看到的地方。然而今天,她却站在整个宴会厅的最中间,身边的人都无视她的存在,越过她向其他人送上祝福。
敬完酒,林漫心挽着梁加琛下台,她还在思考要不要把这个人的存在告诉梁加琛,她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出口,突然听见一声撕心裂肺的暴喝:“梁玄易!你这老贼此生必遭天打雷劈!!!”
原本还洋溢着新年将至的幸福中的宴会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所有人都震惊不已地望向声音的源头。
林漫心也看了过去,果然是那个站在中心的女人,只见她举起身上的披肩,翻过一面,上面居然贴了一张大幅遗照,旁边是用血写成的惊骇大字:梁氏十宗罪!还我姐姐性命!
安保的速度比她的控诉速度更快,就在快碰到女人的时候,她忽然脱下身上的裙子,一排炸.弹绑在了她的腰间,贴着肉体凡胎。
“天啊……”
“她疯了吗?!”
“快让我们离开!”
人群涌动,都朝着宴会厅的门口跑去。
“谁敢出去,我就直接把这里炸了,反正以我身上炸.弹的威力,这一层楼的人都跑不了。”
“小姐,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就是,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何至于此。”梁玄易年轻时也是从刀山火海滚过来的,别说炸.弹,就是一把枪抵在他脑门,他也不会眨一下眼。
“你们梁氏,百年门第,背地里做了什么事你敢说出来吗?!”
“小姐,别这么激动。”
“你们用高薪诱我家姐进你们公司,然后喂她吃药,把她送到各个富豪的床上,任人玩弄……她要告发你们……你们就……”女人气得浑身发抖,狠狠咬了下自己的舌尖,才强忍着悲怆说下去,“你们就虐杀了她……把她丢进了狗屋……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她身上的肉都被吃得差不多了。”
四周之人表面皆骇然。
林漫心紧紧盯着女人,她想要从她脸上找到一丝说谎的痕迹,可惜,巨大的悲痛随着女人控诉的字句很快席卷了她的全身。
身边人忽然拉过她的手腕,温柔地掰开她的手指,才发现原来指甲都陷进肉里去了,留下几道弯弯的血痕,像最细的血月嵌在掌心。
她抬眼看着梁加琛,男人的眼神平静得没有丝毫波动,她看不见他的怜悯和同情。
也是,他毕竟是梁家人,就算再怎么内斗,也不至于被外人几句话就挑拨。又或者,他们本就是知情的。
林漫心的目光颤动着,扫过一个又一个人,他们有的皱眉,有的麻木不仁,有的事不关己,有的面色惶恐。但她知道,这些人都是在忌惮女人身上的炸.弹,流露的情绪只和自身安全有关,女人的死活和冤屈,他们根本不在意。
“玄爷,”开口的是赵冠,他年事已高,拄拐前来,梁家特意给他安排了全场唯一的座位,“这种私事怎么还拿到人前来说?我们都是过来吃席作乐的,不是过来看人肉炸.药的。”
“诸位抱歉,是我们梁家办事不力,”面对女人的威胁,梁玄易不动如山,然而赵冠一开口,他的心情即刻阴沉下来,他拒绝了潘妮的搀扶,一步步走向女人,“你要我的命,可以拿去,但其他人无辜,就算你要为你家姐报仇,也没必要担上这么多无辜的血债,让你家姐在天界不安,你觉得呢?”
女人手握遥控器,舌尖被咬后,有血丝渗出来,又被眼泪冲走,她愤恨地盯着面前的老人,“我可以放他们走……但是在这之前,我要你对着我家姐的遗照下跪道歉!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
四周的人都开始有所躁动了,可梁玄易依然镇定至极,“我这辈子只在我父母的墓前跪过。”
“我说,我要你跪下来道歉。”女人重复道。
“我已经年过六十,小姐,能不能看在一个老人的恳求下……”梁玄易的姿态终于低了下来。
他十几岁就单枪匹马闯江湖,国内国外,各界朋友多如牛毛,费尽心机把家族的大哥们比下去才夺得家主之位,正式接管梁家生意后又纵横商界几十年,最辉煌的时候,说是在雲洲做到只手遮天也不为过,他是梁家子,最艰难的时候也没向人低过头。
然而,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下,这位垂垂老矣的商界奇才终于屈下双膝,缓慢地,跪了下去,几乎是咬着牙,强忍屈辱,对着面前的遗照大呼三声对不起。
一声比一声高亢,一声比一声颤抖。
女人说到做到,宴会厅的大门即刻敞开,宾客逃之夭夭,只剩下梁家人在场。
“把门锁上吧。”梁玄易吩咐着,颤颤巍巍,起身站起来。
“我让你起身了……吗……”女人话音未落,脖颈处的巨痛袭来,一把叉子深深地插进了她的咽喉,而她手中的遥控器也已经被夺走。
她蜷缩起身子,试图把叉子拔出来,一把餐刀又割断了她的手腕,黏稠的红色一点点从身体里流走。
潘妮的身手利索,像是已经处理过很多类似的事了,梁玄易递给她手帕,她不在意地擦擦,说道:“刀太钝了,不好用。”
“阿哲,找人处理下吧,这么贵的地毯,染了血得换了。”
“好的爸。”梁言哲应道,马上就动身处理此事,神情和其他人一样冷漠。
“爸,我帮你订一张中东的地毯,纯手织的。”梁万礼说道。
“好,另外,宾客那边你也跟老三去安抚下。”
梁万礼和梁加琛一同答应下来。
林漫心自始至终都被梁加琛挡着,可她根本不是会安分呆在他身后的人,她看见血流过女人光.裸的身体,炸.药还在,在死人身上毫无威慑力,血字披肩被随意地踢到一旁,她姐姐的遗照也被踢得歪曲。
梁玄易和潘妮走了,梁言哲和梁万礼也走了,她被梁加琛牵着,忽然停住脚步,挣开了他的手,踉跄地挪到尸体面前,解开自己的披肩。
梁加琛明白她想做什么,理智告诉他必须阻止,不能让其他人看到,可当林漫心把自己的披肩盖在女人身上时,莫名涌过的情绪淹没了他的理智。
“Karin,走吧。”
她起身。
没有牵住他伸过来的手。
……
豪车上,年轻男人面露忧色。
“爸,那女人不是我们安排的那个,刚收到消息,我们的人在路上就被掉包了。”
赵冠一巴掌挥到赵焱脸上,“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查清楚到底是谁破坏了我们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