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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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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亲的队伍不算大,除了花钱请的村里专门接白事喜事的活的吹吹打打的村人,赵秀才又请了村里几个青年一起充门面。
没办法,本来村里帮忙迎亲的大多是男方的亲兄弟,再不济堂哥堂弟也行。赵家村“赵”是大姓,可惜赵理虽然也姓赵,也在赵家村长大,但其实他家算是外来户,很久之前逃难来的。因为正好也姓赵,他们家便被分到了赵家村,也因为姓氏相同,村里人倒是接纳了他们一家。
赵理爹去得早,他又是家里独苗苗,如今跟寡母李氏相依为命,所以像成亲这种需要亲友充门面的大事,只能拿了礼,请村里人跑一趟。
今日成亲的大事,赵理打扮得喜庆,虽然个头不算高,略有个七尺出头,但一身红衣,衬得他面容白净,倒是显得他比平日还要俊秀许多。
“好俊的新郎官,小禾这孩子就是有福气。”
“就是就是,还是个秀才郎,年纪轻轻的,书也读的好!”
旁边凑热闹的多是成了婚的妇人夫郎,纷纷笑着打趣夸赞。未成婚的女娃儿哥儿,则被大人拘着,不让往跟前凑,“没成亲的不能见新郎官新夫郎,不吉利。”被阿娘说了的小哥儿有些不高兴,但是不敢顶嘴,只是趁着缝隙偷偷往里瞧,只看见一点点红色的衣裳,但能听见新郎说话声,说着感谢大家伙的夸赞,不敢当,不敢当之类的话。
天还早着。迎亲队伍虽然已经到了,却不是立刻就迎了新夫郎就回去拜堂的。男方要先在夫郎娘家吃一顿饭的,不过不能灌男方酒,毕竟席面结束,拜别新夫郎亲人后,还有的是流程要走。
宋凌安听说今天能吃两顿席,也是开心不已。自从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后,他已经半个多月没吃到肉了。
事情还要从半个多月前说起。宋凌安本来在师父的诊所里帮忙看店,结果突然眼前一黑,就什么的不知道了。再醒来眼前就是这个陌生的世界了。
听村长说村里人看见河里漂着个人,以为人死了,吓得不成,叫了村里几个年轻小伙给捞了上来,一摸鼻孔,还有气,就给救了回来。
赵家村以前遭过旱灾,好几户逃难没有回来,空着的屋子没人照看,也塌得不成样子,村长拣了个还算能住的屋子将他安置在里面。见他醒来,问他哪里人家。
宋凌安心虚着答不上来,总不能说自己是二十一世纪来的。又怕村长上报给官府,宋凌安摸了摸身上,还真摸到几角碎银子和几个铜板。
宋凌安背着其他人将几枚铜板塞给村长,可怜兮兮说自己老家遭了灾,逃难路上又遇上抢劫的,家里人都遇了难,自己好不容易逃走,谁承想又累又饿,又给掉进了水里。
村长心软,又得了几枚铜钱,虽然不多,但见宋凌安不像是歹人就瞒了下来。宋凌安就此在赵家村安顿了下来。
就说这会儿,赵秀才家办喜事要去洛水村接亲,缺人充门面,村长就推荐了他。成亲是喜事,能帮他尽快融入村里,还能吃席,宋凌安当即答应了下来。
吃了席,拜别了亲人,新夫郎盖着红盖头,被一男孩儿牵着手引了出来。宋凌安估摸着是新夫郎的弟弟,看上去十一二岁,放在现代那就是初中生。
小男孩看上去还肉乎乎的,是实心的吧,宋凌安心想。
来这里这么长时间,宋凌安真没见过几个胖的,村里人各个精瘦精瘦的,甚至干巴巴的。也是,小农经济,每天混个半饱都算日子过得去的人家了。
接亲的是一辆骡车,车板光秃秃的,没有车厢,平时是用来拉庄稼粮食的。这会儿板车被扫得干干净净的,上面铺了半新的被子,新夫郎被来吃席的妇人夫郎搀扶着上了车坐好。
见新郎官骑上了旁边的另一头骡子,宋凌安也紧了紧缰绳,骡车缓缓动了起来。
是了,宋凌安今天除了来吃席充门面外,也是有任务的,他负责拉新夫郎坐的骡车。这配置真的怪模怪样的,既然要用骡车接亲,新郎官干嘛不自己给自己老婆拉车,非要另外再骑个骡子,宋凌安有些看不懂,还有些尴尬。
新郎官走在前面,边上跟了许多人热络地聊着天,热热闹闹的。后面骡车上,新夫郎瘦瘦巴巴的,安静坐着没啥存在感。宋凌安本来就不爱凑热闹,加上他不是这里人,没啥人跟他说话,所以迎亲队伍的后半截诡异的沉默。
好在两个村子离得不算太远,花了不到一个时辰,赵家村赵秀才家到了。
新郎官下了骡子,含笑朝着骡车走来。宋凌安将缰绳递给了新郎官,往边上人群里站了站。
以前看电视剧里人成亲流程里有新郎官踢轿门,给新娘子一个下马威,表示你嫁到我家了,以后凡事都得听我的才行,家里容不得你撒野。
现在新夫郎没有轿子可坐,陋习倒是一样没少。
主持婚礼的是村里的长者,严肃着一张脸,突然拉长了声音开始唱礼,新郎官听罢,拿着骡子缰绳先调整了一下长度,然后在骡车上哐哐敲了三下,然后才伸手去扶新夫郎下车,周围立刻爆发出起哄喝彩的声音,宋凌安在人群里看得瞳孔地震,脚底下也在暗暗施工,誓必要给自己抠出三室一厅才行。
相比于姜老三家,请了村里许多人吃席,新郎官赵秀才这里倒是来的人不多,一对比还有点冷清。
之后的流程倒是大差不差。新夫郎下了车,跟着新郎官往院子里走,身后响起一串的鞭炮声,几个小孩儿立刻尖着嗓子又喊又叫。随后两位新人垮了泥火盆,踩碎了瓦片,牵着红布到了拜堂的地方。
还是那位严肃的长辈主持唱礼,两人很快完成了拜堂仪式,只等送入洞房。
两人虽是父母之命,但看得出来两人感情挺好。隔着盖头,都能感觉到新夫郎也是很开心的。新郎官也是,全程脸带笑意,满面春风。
倒是见证了一段美好姻缘,这顿席没白来,宋凌安心想。
思忖见听见新郎官发表新婚感言,宋凌安也抬眼看去。
“今日赵某喜结良缘,纳得良妾,承蒙各位父老乡亲们见证,”新郎官翩翩有礼,向着众人鞠了一躬,又笑道:“今日略备喜宴,不算丰盛,还望各位吃好喝好,尽兴而归。”
新郎官话毕,场面瞬间静了下来,落针可闻,就连刚要喊叫哭闹的小娃儿也被自己阿娘攮了一拳,乖乖的缩在怀里不敢出声了。
宋凌安也是一时懵了,什么玩意儿,良妾?!反应过来后,立马看向了一旁默默站着的新夫郎。在场的人跟宋凌安一样,也以为自己听错了,反应过来连忙去看今日的另一位主人公。
新夫郎看上去似乎也没料到,好好的成亲竟然变成了纳妾,这会儿已经惊得扯掉了头上的红盖头,白着一张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新郎官,焦急道:“赵大哥,什么纳良妾,良妾是什么意思?”
手里的红盖头,已经被他捏得皱巴巴,就连此刻旁人或看热闹或同情的眼神,也顾不上了
“小禾,你别生气,你先听我说,”赵理见姜小禾红了眼眶,心也跟着揪的疼,连忙要去捉他的手要安抚他,但被对方轻轻躲开了。
姜小禾其实知道什么是良妾。村里婶子阿叔平日里聚在一起家常聊天,经常说起镇子上的乡绅老爷有钱,有媳妇儿了还不够,还纳了多少房妾。不管是良妾还是其他什么妾,都不是妻子,不是家里正经的主人。
他只是不愿意相信,赵大哥竟然会骗他,更不敢相信,他听到的话就是他想的那个意思。赵大哥对他那么好,他说了要一辈子对他好的。
为什么要骗他?
“赵大哥,良妾是什么意思,你说你要纳谁为妾?”姜小禾再次问道,只是往日里总是温柔看着他的赵大哥,此刻却不肯看他的眼睛,躲着他的目光,也不愿开口回答,姜小禾的心也狠狠坠了下去。
竟然还真的是要他做妾,他还以为......
姜小禾突然觉得鼻子好酸,害得他几乎忍不住眼泪。他努力稳了稳心神,总算让嗓音平和许多,脸上也尽量露出一丝笑意来,“赵大哥,要不,咱俩的婚事还是算了吧,天还没黑,我先回去了。”
姜小禾说完就转过身去往院外走,脚步有些凌乱,差点绊了一跤。他手里还捏着那皱巴巴的红盖头,心想自己现在看上去一定狼狈极了。
姜小禾没走多远,就被赵理三两步追上拉住了胳膊,“小禾,你不能走,”他还没来得及甩开,赵理的阿娘也抓着他胳膊不放,温和地笑着安抚他,“好孩子,阿娘知道委屈了你,可,你俩这都拜了堂,成了亲了,已经是夫妻了,哪能说不过就不过了,你说是吧?”周围跟上来的其他村人也跟着应和,是啊,都成亲了,走了不合适,再说可从来没有成了亲还分开的道理,赵秀才一表人才,书也读得好,分开是犯糊涂。
姜小禾没有回答,李氏手劲儿大,掐得他胳膊疼,另一个手腕,也被赵理紧紧箍着,挣脱不开。姜小禾又气又委屈,狠了心使了劲儿才给甩开了。
“赵婶子,赵大哥,对不住,我真的得走了。”眼前这情势,姜小禾不由有些害怕了,他顾不上伤心生气,哄着自己说了软话,还给对方弯腰鞠了躬,只希望能先顺利离开这里再说,天快黑了。
赵理还在温声劝着,让他别生气,不要冲动,一切都好商量,李氏却不干了,拦了去路,厉声喝道:“我看他敢!”
“你再往出走一步试试,”李氏指着姜小禾脑门狠狠一戳,“我告诉你姜小禾,你以为你走得了吗?你以为你回了家,姜老三会让你进家门?”
姜小禾想起今日离家前他爹对他说的话,嫁出去了就安安分分过日子,不要三天两头想着往娘家跑,来了也要拿了扫把赶出去。姜小禾有些担心他爹的话恐怕是真心的,但这会儿他不能露怯,“我爹才不是这样的人,再说了,还有我娘.....”
姜小禾话还未说完,李氏怪笑两声打断:“说什么梦话呢,你爹早就将你卖给我们家了,还有你娘,你以为她不知道实情?”
新夫郎脸色白着,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恰巧这时围观的人,也你一言我一语劝着他。
旁观的宋凌安本来不愿意多事,封建旧社会的婚,确实轻易离不掉。但看着所有人都围着新夫郎劝说,那小哥儿孤零零站着,单薄瘦弱的身影摇摇欲坠,宋凌安牙一咬,心一狠,大声说道:“既然是纳妾,为何提前不与这位小哥儿说好,要等到拜了堂才说,你们这不是骗婚吗?”
此话一出,众人静了一瞬,宋凌安立马成了新的活靶子,被人追着骂。赵理和他相依为命的亲娘扬言要把他赶出宴席,就连村长也失望地对他摇头,“小宋,你咋能说这话,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你这是造孽呀!”
咋就那么严重了,还造孽,宋凌安有些无奈,但他念着村长收留他的情分,不跟他争辩。
姜小禾乘乱要走,被李氏大骂着拽住,说要走叫你爹先把彩礼还了再说,买你花了我五两银子。拿我家银钱的时候你不吭声,现在想拍拍屁股走人了,你想得美!
宋凌安听了话,默默摸了摸自己兜里的碎银子,刚好能凑五两。
“要是这新夫郎确定要和离,就先把银子借给他救个急吧,不过这样一来,以后是真的要喝西北风了,”宋凌安有些肉疼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