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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084 “抱抱我, ...

  •   胸膛被贯穿透底,并未血流,仿佛血都在生前流干了,只剩黑黢黢的洞口,大张着,映着他空洞的眼睛。

      小阿鱼与林池鱼心口相抵,魂灵以此为引物,散作数不清映照星河的星光,飞入林池鱼的体内。

      ……

      “开元境。”

      “合道境。”故渊即时道。
      这些灵不用想知是谁费心收集。

      而另一边,没有依仗的灵,寸寸瓦解,化形于漫天飞舞的萤火,往灵的源头冲去。

      故渊扬起屏障,将他们悉数拦截于他们周围狭小的空间内,一时光点飞舞,飘过每个人的脸前,忽明忽暗,寂静无边,仿佛一个温柔的挥手告别。

      无声中,林池鱼抓住一点萤火,递到沈扶摇眼前,“是我家薄你,但请你不要怨他。”

      喜欢是最不讲道理的东西。

      不论是出身皇宫的林池青见到久困山林天生体弱的大小姐,还是师从玄山的杜徵青见到一剑招摇恣意傲然的沈扶摇,都毫不犹豫,一头扎进看不清算不着的命运里。

      沈扶摇说不出怨他。

      那些刚挣脱桎梏的记忆,还纷纷然四处漂浮,不及落地生根,就被贯穿的胸膛打得更碎。

      此时此刻,点点微光堪堪破开沉沉昏暗,迟来的恍惚漫上心头,她才得以去思考。

      原本强烈的恨意,经过殒命相救和天渊倾轧,被麻木消耗得自己也记不太清感觉,只剩经年不忘的念头。
      可当她身披浸淫多年的伪装,装作无甚挂碍地前来了却尘缘,却无意窥见,她所思所恨的罪魁祸首,根源竟是她向往热爱的那片土地,于是连恨意念头也无了归处。

      她望向同陷入这微光里的林池鱼,那双眼眸平静无波,要不是她太了解她,根本寻不见眼瞳震颤之时流露而出微末的怜悯。

      她知道她不需要这份怜悯,所以克制,不敢表达。

      “你不恨我吗?”沈扶摇问。

      在那场悲剧里,她也是始作俑者之一。
      哪怕林池青不怨她,她也不知该如何面对杜徵青。

      一同亲历这段刺骨的,甚至可以称之为惨痛的经历。为什么,林池鱼还能以这样的方式同她言语。

      “不是你。”林池鱼将那点萤火聚拢放在沈扶摇的掌心,“他明知你身份还喜欢你时,你已经得到了答案。”
      即使知道前路已行至沟壑断崖,可他还是这样做了。

      “我也如此。”林池鱼说。

      “论薄幸,的确是你家对不起我们。但论残忍,是我家对不起你。”林池鱼道。

      “所以沈扶摇,你看我们命运纠缠,命数纠葛,根本算不清谁对不起谁。所以别算了,就事论事,谁犯的错,让谁去承担,我们都不要被困在这片阴雨天。这话让杜徵青来说,也是一样的。”

      有林池鱼作为引物,周围的光电跳跃着,循着无形的轨迹朝林池鱼汇聚,层层叠叠奋进,聚拢于沈扶摇的掌心,缓缓凝成一团柔和光团。

      林池鱼颔首,“你来找杜徵青,肯定做好充足的准备,杜徵青的灵,我就不收了。”

      言下之意,还是要推她去见他。

      沈扶摇没推却,默声接受她的示意,将聚拢的灵丝一个不剩收入广袖囊内,不知用什么法子,其在内里瞬间聚拢成型,数了数,七魄一个不少。
      她给林池鱼看了一眼,让她安心。

      彼时故渊无声转到林池鱼身侧,“和我走吗?”

      林池鱼看了眼沈扶摇,“你可以……”

      “我就不与你们同行了,先行一步。”沈扶摇嘴角淡淡勾起一个弧度,婉拒林池鱼的邀请。

      “你做什么?”林池鱼问道。

      “我知道你还有要做的事。”沈扶摇道,“四象塔的阵仗这样大,外面想必有不少人,我去引开,权当还尽欠你和他的孽。就算罪孽不及你我,可再站在面前,你我终归已不复从前。日后再相见,我站在何处,你又归属哪里呢。”

      那被林池鱼避之不提的,终归还是被放在明面上,清晰横亘其间。

      就像现在,故渊紧靠着她,于是相较而言,她们之间划开明晰的一条界限,相对却无言。

      像是为缓和这令人不耐的氛围,沈扶摇转了话锋,“不过,我倒还是挺希望,我们能相见于天渊。”

      沈扶摇扬着扶摇剑,挥袖转身。青绿衣摆划过清透剑光,碎开的剑光流转于身后,落于林池鱼的眼眸。

      “好,再见。”林池鱼这样答。

      已行几步,远走的人像是想到什么,步子一滞,回头,“小心余回京,七百年前,四象塔外,易国国君身上,我和杜徵青追踪到他的灵息。”
      言辞恳切,不似作假。这一次她真的走远。

      隔了很长一会,林池鱼应答下来,向她道出一个早已听不见的回应。

      眼见她的青绿火熄灭于这片混沌的天地,林池鱼绷直的身体如找到泄力口,倏然松软,借机倒在靠近她的故渊身上。

      毫无疑问,故渊接住了她,往脸上一抹,水痕凉透。
      原来她早就哭过了。

      “故渊。”她唤。

      “我在。”他道。

      她说,“御玄子,是我兄长。”
      故渊:“嗯。”

      她又说,“御玄子,是我兄长。”
      故渊:“嗯。”

      “御玄子,怎么是我兄长。”
      所有的困惑,埋怨,愤怒,不甘,冲破层层束缚,倾泻而出。她质问的声音越来越强烈,强忍的泪包在眼眶,微仰头,不肯面对。

      哪怕已经知道林池青和“林池鱼”就是师兄和自己的前生,哪怕隐隐猜到他们来自天下历纪中寥寥一笔提及那个早早覆灭的国度,哪怕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应对。

      听到答案,她全身的血液还是抑制不住地凝结,缓缓变冷。
      霜花的寒气侵入她的肺腑。
      站在一片茫然的雪原之上,她从未感觉这样冷。

      难怪只收杜徵青同她两个关门弟子,难怪从她尚在腹中便开始蹲守,同生身父母一刻不留,只为斩她新缘,回赐她旧生。

      御玄子是池国皇室嫡长子林池章,她是御玄子的亲妹。
      多么荒谬的答案。
      荒谬得令人生笑。

      林池鱼笑不出来。
      正是此时此刻,她才听懂当日清沙州阵前,御玄子的弦外之音。

      他说,“林池鱼,日后你会和我一样的。”
      他说,“还是希望莫有此日,我不愿你背负。”

      师兄总是和她说,他们找到了最好的师父,事事为他们亲为,脾气和蔼,从不生气,坏就坏在师父天分太高,没待多久就飞升而去。

      起初她不信,后来下山历练,见到形形色色的人,再回看,也慨然,他们遇到的,真是这世间最稀薄的福分。

      原来世上真没有这样的好事。
      他们占的这个好,亦有它的因果循环。

      “可还恨他?”沉默声中,故渊忽道。仿佛与这个问题对应的答案是最好的解惑。

      林池鱼毫不犹豫,“恨。”

      恨他欺瞒,只身一人去抗。
      恨他薄情,辛苦寻回手足至亲又毫不犹豫抛去。
      更恨他蒙蔽双目,八百年前的仇要用八百年后无辜民众的鲜血来祭奠。

      她恨得这样清楚。
      御玄子,你真是又蠢又傻又歹毒。
      她怎么会有这样的兄长,师父。

      渡劫至飞升,心魔最是难攻,多少人修为就此夭折,再无精进,江淮序、沈扶摇都是其中之一。他国家亡灭,族亲凋敝,父母兄妹横死野外尸骨无存,本应心魔重重困扰,还能那样快勘破,早早飞入白玉京,留给后世一身美谈。

      怎会在飞升为仙之后,复被心魔所困,出现在清沙州,洗屠一空。

      她又想起八重天慈悲云海楼前,喜乐仙人那份敦敦善诱之言。

      “故渊。”林池鱼道,“我还有多少神魂碎片在瀛海境下。”

      林池鱼重新振作起来了,故渊也因她这一句话浑身有了力量,“不算多,但昼夜转换净化我三四年还是有的。”
      差不多也算符合她那句千年再见。

      “这样,走吧。”林池鱼道,方才似不过她随口一问。

      “我有办法。”故渊截停她。

      “什么。”声音未落,便听到一声剑光破开胸膛的声音。
      他一声不吭,一闪而逝的流光,林池鱼还是看见了。

      林池鱼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厉声道,“故渊,愚蠢,我有其他的法子,不用你,停下来。”

      “你没有法子。”
      又一道利剑穿心,故渊的手抓住她的腕,缓缓跪下去,沉静地说。

      他太了解林池鱼了,一句语气就知道她要做什么。
      “你想要破开镇远封印,只有重新飞升,而重新飞升,只有一个法子,还是说,你打算同沈扶摇一样走旁门左道?”

      “林池鱼,你之前那样厌憎我,不惜一切封印净化,如今江淮序苦厄加身,你又想成为他的同党,我绝不允许。”

      没有林池鱼和林池青,青鱼镇复原为平坦的雪原,等待下一群死灵来建设。

      林池鱼顺着故渊的身体跪坐地上。
      她知道,江淮序只是他找的借口。
      气急之后,是无限的冷意,“我有什么好,你们一个两个,都这么想找死。”

      风雪卷吹着他们的衣摆,因靠得太近而缠绵交叠。
      可还不够。
      胸腔热血喷薄,故渊颤着身,抓住她,“我好冷啊,抱抱我好吗?”

      浑身的热血飞速流逝,只剩一身浸在海下的湿骨,支撑着他。
      故渊此人极其好面,除了玩笑之语,寻常并不会流露出脆弱,和她学来的硬脾气……正是和她相像,林池鱼才知道,他现在真的痛极了,冷极了。

      气音戛然而止。
      林池鱼覆身过来,胸口提着胸口,双手环绕,护住背后同样流淌不止的血洞,她靠在他的脖颈,低声,“蠢货,现在知道怕了。”

      魂灵碎片在瀛海之下,故渊真身亦在瀛海之下,她这样作为根本无济于事,不过是在最魂剑靠近的位点,等待它流淌过故渊四肢百骸后,不间断地奔入她的体内,不令它停留,缩减这场不知尽头的循环。

      “愚蠢。”
      “蠢货。”
      “不知悔改,冥顽不灵。”
      ……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用尽攻讦之词,作势要骂醒这个始作俑者,其实只是说给自己来听。

      故渊摸着她的脸,苍白的唇勾起一抹笑。
      从未这么紧过的拥抱,从未这样出现过只专注于他一人的目光,早知道便早这样做了,江淮序、林沧泱什么的都可以抛之脑后。

      “觉得烦,闭上眼睛就好了。”
      林池鱼没做。

      “那我让你不要看。”
      林池鱼依旧没做。

      她的神思紧绷着,眼底折射着空茫的雪原,如同也下了一场雪。

      故渊觉得他现在可以大胆一些,“那亲亲我好吗?”

      林池鱼的身子一滞。
      不是因为这个要求惊愕。
      是她意识到,她是愿意的,不掺杂任何犹豫的情绪,就算故渊不借此为要求,她也是愿意的。除了故渊,别人都不行。那夜屋舍之后的草地上,她就做得很好。

      所有事情仿佛又回到那一夜,林池鱼问,“故渊,你懂爱吗?”
      其实也是在问自己。
      她在困惑,在怀疑,在审视,自己爱上了一只剑灵,一个同样不懂爱的笨蛋。

      一个剑灵而已,于人事什么都不明白,又会产生什么情绪。她放任他触碰甘甜的滋味,懵懵懂懂向前探索,又不管不顾,从未去想有引火烧身的可能。

      或许是带着对故渊喜欢的那份魂灵回归体内,补全她缺失的感情碎片,于今时今刻,林池鱼才发觉,这把火早已烧到她的身上。

      故渊爱她吗?
      不一定。
      他的世界里只存在她,只是能寻得的唯一慰藉。

      等他见过更多的人,和他产生更多这样的联系和沟通,他会发觉,她不过是芸芸众生之中那普通甚至最恶劣的一个,探索的目光,好奇的情绪,就不会再落在她身上。

      这些对她完全无所谓。
      意识到,林池鱼就不会再给他触碰别人的机会。

      “故渊,好啊。”林池鱼答道。
      她顺从自己的心,吻上那片冰凉的唇瓣。

      盈在眼眶的泪滑落,砸在雪里。
      那一刻,胸口的剑契亮起,烧着他们的心房。不论是寒冷的雪原,亦是寂冷的瀛海之下,都不再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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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隔两日更新 还有八万字完结 -谢谢喜欢 认真准备 保证完结 下本预收 《攻略不下的她》下本开 病弱女帝X两面派系统 《通关游戏从拯救家门开始》拯救家门从不要脸开始以及那夜她分不清是谁 《奸臣每日都想入赘》奸臣每日都想父凭子贵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