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2、(九)药渣 事情都到了 ...
-
事情都到了这份上,我若还不拿出些神仙的样子,岂不平白让这些凡人占尽了便宜去?
如今海内之国各王弄权拢政,这关系到一个国家的命数。我虽不能轻易一改了之,但救下自己,或逃之夭夭也不是什么难办的事。一百年前仙界青丘之战,我初音尚且能苟且偷生,隐于凡世至今;一百年后海内之国,谢七也照样能逢凶化吉。
本着这种信念,由此我便蜕去了皮相肉身,装作谢七还在齐王府上安然睡觉的情形。然后隐去身形,随手招了一片祥云就往皇宫里来。
如若无人之时,我才化回初音的本身。也不喜欢照镜子,因为一旦看到自己的摸样,便会不由自主想起以前的过往。
那实在不是什么值得回忆的事。
翩翩然落到皇帝寝宫内,才发现眼前是这样一般景象:虽然是午夜,寝殿依旧灯火通明,内官和宫女们不断进进出出,神色紧张不已。
我略加疑惑了半会,踏进殿内移至龙床前。躺在床上的男子眼窝深陷,双颊泛着病色的潮红,脸色发青得很。身形十分佝偻,瘦骨嶙峋,乃是久病之兆。看来外界传闻皇帝久病深宫,不常闻政事,并非虚言。
跪在旁边的御医仔细把了脉,良久对在床前候着的宦官道了句:“刘公公,还请外边说话。”
我偏头一看,原来这就是外界多有传闻,皇帝极其宠幸的刘开朔刘公公。只见他一身宦官褐服,貌似不惑之年,两眼骨溜溜的,一脸精明相。
我跟在他们二人身后出了殿门,只听御医踌躇道:“皇上这病……着实奇怪。”
那位刘公公尖着嗓音道:“何处奇怪?”
“按照微臣的药理,皇上应当不会出现高热的情状。此番高烧不退,必定是药理不合。但经微臣仔细检查多次,药不会有问题。所以……”话说到此,他便停住不说了。
刘公公闭上眼笑了笑,阴阳怪气的道:“杨太医,你是个聪明的人。这天下……迟早是几位王爷其中一位的,莫要挑错了主子,走错了路呀。”
杨太医躬了躬身子,笑得很是谦卑。
“你什么也不用管,好好开你的药,将来的事,将来再说。”
“是是是,刘公公教训得是。”
我大吃一惊,心里也明白了七八分。
只是让皇帝吊着命,却又不让他死,原来皇帝久病深宫,各王弄权专政,跟宫里的内官也脱不了干系。这宫闱之事,多少年来还真是换汤不换药。
“渊儿……渊儿……”
我转过身,皇帝已经醒了,迷迷糊糊中伸出手,似是在喊谁的名字。
一位梳着双髻的小宫女马上小步跑上前,“刘公公刘公公,皇上醒了。”
刘公公听罢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走回殿内,到皇帝跟前儿谦和小心地道:“皇上,您醒啦?”
皇帝咳嗽了好久,好容易接上一句话,却还是气若游丝:“是小刘子……小刘子,渊儿回来了没有?”
“回皇上,渊王爷已在回来的路上了。刚刚还收到消息,说渊王爷就要进宫了。”
才听罢那皇帝老儿又是一阵要命的咳嗽,我只觉得他肺都要被活活咳穿了。我皱着眉坐到床榻旁,摸上他的额头,将一股力度不大的真气缓缓渡入他的体内。皇帝老儿这才勉强缓上来一口气,慢慢的就睡过去了。
掐指一算,皇帝他的确不算短命,此番应该是他命里的劫。我还在想要不要渡他一渡,门外就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刘公公,齐王爷就在殿门外,叫我传话问皇上见是不见呢。”
“等着,我这就出去。”
刘公公说罢转身又往殿外去了,而我一听是齐王来了,突然觉得事情变得有趣,就又跟了出去。
齐王还是那副和和气气的样子,背着手候在殿门外。一见刘公公便微笑颔首示意,“刘公公。”
“哟,王爷您来得可真不巧,皇上折腾一天了,这才睡着呢。”
“无妨,本王也是担心父皇的病才来看看。”
“话虽如此,王爷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会子来,莫不是也知道了三爷要回京的事吧?”
“刘公公说笑了,给父皇尽孝道本就是儿子的本分。”说罢又沉吟半会,“皇上的病怎么样了?”
刘公公意味深长的笑,“病是没大碍的,只是皇上总是惦记着三爷回京的事,恐怕王爷几个知道了心里都不好受吧……要不然,王爷您也不会将那谢七软禁起来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耐着性子继续听下去。
果不其然,齐王爷立马收起一如往常的和气嘴脸,将四周各人都遣散下去,压低了声音说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刘公公在夜色里站着,不动声色,慢悠悠说道:“齐王爷,这天下尚还没有咱家不知道的事呢。那谢七虽说富甲天下,却不爱周旋权贵,向来与小贤王交好,早已成了你与太子的眼中钉肉中刺……只是咱家想劝王爷一句,凡事讲究拿捏适度……”
接下来他们还附耳说了几句,我却了然于胸了。看来此番回去,齐王爷还是会放了我的。思前想后我也该为自己做一些打算,便抬脚就往寝殿旁的药事房走去。
可一踏进房内便被熏得难受。
几个宫女太监守着药罐,那些不断噗噗的往上冒的气泡让整个房间弥漫着浓郁的药味。我猜想,这药总有问题,若取一些药渣回去,也好安心继续做我的逍遥谢七。
于是挥手一弹,将那几个宫女太监都弄得沉沉睡去。再取了头上的簪子,灵光一闪变作一支又细又长的勺子,打算将每一个药罐里的药渣都挖出一些。
正当我兴致勃发,挖到最后一个药罐时,却冷不丁听到身后闯来一句淡淡的质问。
“你在做什么?”
我惊得手一抖,差点把手帕里的药渣都给撒了。
手忙脚乱转过身,就对上一湾淡泊得无喜无怒的眼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