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二十五）思是绵绵云河水 菡江略作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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菡江略作沉吟，那郑重的神情似是把这世间的苦难都思索了一遍，只缓了不着边际的一句。
“初音，你我可是深交？”
我被他这突然一问问得糊涂，遂轻轻一笑，“呵……你说我们是不是深交？”
他却摆手，眉眼一沉对我道，“你信我一句，你还是莫要走，好好留在不周。司渊他左右也是离不了你的。只是他，从未跟你说……”
我万万没想到他说出这句来，冷笑道，“怎么？不走？像你父君一般，做他小老婆？”
他却沉默了。
直视着我的眼半晌，忽地呼气摇头一笑。将那墨黑的眉头轻皱又松开，转过头看向那远处云海翻腾，
“初音，我怕是对昱殊，动了真格的了。”
而我那从刚刚就一直揪着的心，在看着他那既轻松又紧张的诡异表情变化后，早就觉着再没力气跳腾，直接蹦掉了。
菡江原就是只极风流翩翩的少狐。
先不说他爹，也就是青丘君上有无何韵事可供参考，单说菡江他在今年里刚好添了第二十三个姨娘，由此就知，原来这狐媚子风流的基因也是会遗传的。而菡江的母妃，相传也是一位面目极妙曼的女子。诚然，他爹娶小老婆动作勤快是人尽皆知的事，可他爹膝下却不多不少只得一个菡江。
菡江这只九尾白狐从生下来就奇妙得很。青丘所有荷花竟在他呱呱坠地的一夜间竞相开放，他也生得一副宛若菡萏的妩媚皮相不说，周身时时也有清沁荷香。此种独特奇妙的体格，招蜂引蝶的事还会少么？
据说与他相好过的女子，何种类型都有。年纪稍长些的风韵犹存，年纪稍小些的小家碧玉，妖媚的，清爽的，不爱说话的，爱说话的……而这些女子更是不限种族，不要说仙姝，灵兽，凡体，就是那妖族，恐怕也有和他调戏过的罢。
由此说到，儿时我曾带菡江回那栖梧宫小住几天，竟就见宫里的仙姝仙婢，姑姑嬷嬷的都十分待见他。每每我与菡江一块坐着喝茶下棋，他的茶总能不被间断地续上。而与之相比起我这少宫主那早已凉透了茶杯，着实尴尬。
可那时我跟菡江也都还小，或者其实是说我还小，我从未察觉有何不对劲。直到往后里，我渐渐长得大了，菡江偶尔将我丢在降薷院里看戏本子，不与我一块出去玩。我就听见一些风言风语来。我倒只觉着好玩罢了。但他着实是位聪明剔透的人，并未给人逮到证据过，说到底也是那双勾人凤眼爱落人口实罢了。
一日我看书看得入迷，他一身明黄衣袂就翩然进门来。我才抬眼，他就煞有其事地问：“初音你说这‘青山如黛’，可就能形容女子头发了？”
我摇头说，“应该是云鬓如黛罢？”
他赞许地点头，走到我那书桌前提笔而写。我连忙凑过去一看，数行苍劲却又娟秀的小楷道：“倾岚姐姐，见信如唔。菡某自那日见姐姐后，很是思念姐姐你那云鬓如黛，眉目如星的容颜，娇软婀娜的身姿更是让在下辗转反侧。今夜定来拜会佳人，且等且等。”
他拿起信看了看，满意地念了咒，那书信就变作一只玲珑青鸟，飞往窗户外去。
我瞬时好似觉得浑身骨头都被拆了，还全都给浸在泡菜水里。
隔了三日，我在去往天阙的路上见到他与一位清丽佳人并肩而走，情状很是亲密。再看那佳人的确是容颜云鬓如黛，眉目如星，身姿也确是娇软婀娜，遂前去打招呼道：“这么巧，菡江。”
他风度自流地与我笑，向那位佳人道，“这是我七师妹。”
我领会地点头，又福了福身道，“倾岚姐姐有礼了。”
那女子却花容失色，立刻沉了脸。
我还以为是她害羞了，捂嘴笑，“倾岚姐姐莫害羞，那日可是收到我师兄的青鸟殷勤信了？”
说到这份上那位佳人脸色立即面若冰霜，我不觉莫名不已。再看菡江站在我面前，笑得很是悠远绵长，话语中却夹杂着牙齿咬碎的坚硬声响，好像要把我的骨头真一根根咬下拆了浸在泡菜罐子里。
“我的初音好师妹，这位是你茯苓姐姐啊，不记得了？恩？”
忽然我觉得后面闪过晴天霹雳，把一根老木桩劈得炸开花来。
那时慌忙不已地干笑几声，寻个借口急忙开溜的情形，现在还记之入骨。只那之后我就学乖了，再不轻易先入为主叫那些个佳人的名字，一律称姐姐，好不乖觉。
而眼前菡江却好似看破一切，参透出多少大道理似的，与我说了长长的一番话。
“以前我看着你待师父和待别人很是不同，就知道你约莫是对师父动了凡心。那时我却只袖手旁观，想你终有一天自会明白过来，情这个东西，能不碰最好不碰……”
我心里一个咯噔。
他那双颊迅速泛起了绯色，又继续说道，“可我哪里知自己竟也……凉风山上我被穷奇伤的重，那丫头每日尽心尽力，将我照顾得无微不至。她昱殊是谁？是太帝的小曾孙女，荣宠极盛，骄纵惯了的。可她却对我如此，我还能不知么？
“后来我回了一趟青丘，想与父君提这门亲事，才知她已经订亲了，呵……当时我心里的那股郁闷劲，现在还记得通透。
“再后来你回了不周，见你为司渊那般失魂落魄，我怕变得像你一般……果然我千防万防，防不了自己的心……我果真生气了，吃醋了，不甘了，不敢了。这便是报应吧，以前我是那般对喜欢我的女子，现在又要我为我喜欢的女子失魂落魄，好不可笑。
“可昱殊她竟然为我做到如此地步，我又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此番我也明白了，左右我离不了她，这就算是要违抗太帝，我也要争上一争。”
我听他说完这番情深意重的话，心也变得沉重起来。连忙点了头，道：“你要怎样我都帮你。”
他眼看我就要哭出来，噗哧一笑，“你还在计较师徒名分？还是他心里有那个凡人？我想你怕不是这般小器的人罢？”
这句话扣得我心窝子紧紧地，颤巍巍才把身形勉强稳住。
怔怔抬眼望着菡江。
我不敢答话，我怕我又生出什么念想；也不敢拒绝，我怕我输得更难入眼；最不敢苦笑，我怕我伤自己伤得更深。
那晚司渊用手紧紧抓住我不放，好似一放开，我就会从天地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可不过只因他于心有愧。
思是绵绵云河水，我们凤族的确是最专情的灵兽，天上地下也只认那一个。而我这么多年，韶华倾负，绕着司渊这颗树傻愣愣走了好久，终是将绳子一挂，脖子一伸，稳稳当当地吊了上去，且还心甘情愿。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二十五）思是绵绵云河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