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旬》浮光映寒

1、十旬 旅者的故乡

　　我死了。
　　不对，我又回来了。
　　显示屏上的信件栏，有一封未打开的信件。
　　鼠标轻触。
　　亲爱的玩家：
　　您的剑仙一日游体验卡已到期。
　　剑仙一日游。
　　我是文科生。
　　我父母工作很忙，基本一个月能相处三天就很好了。
　　其实，我不是很在意。人有能奋斗的事业，是值得庆幸的事。更何况，我是受益者。
　　他们能赚很多钱，我衣食无忧。
　　不像很多同学，文理分科时，首先要考虑的是将来。
　　我成绩不错，就是有点偏科。
　　语文近满分，数学差些，勉强及格。
　　与其说我喜欢文科，不如说，我喜欢诗仙笔下的世界。
　　我在用电脑与老师进行一对一指导补习数学时。
　　电脑中病毒了，页面跳出的广告，是如此的浮夸。
　　我毫不犹豫地就点了“进入游戏。”
　　但凡犹豫一秒都是对剑仙的不尊重。
　　然而，我意料中的世界并没有出现。
　　电脑黑屏了。
　　接着跳出一行字。
　　背诵侠客行。
　　可获得奖励‘成为剑仙’。
　　笑死。
　　所谓‘吃一堑，长一智，’以为我还会再上当吗。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这是我心目中最形象的侠客。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诗仙笔下的侠客是如此鲜活高尚。
　　我下意识背出全诗。
　　屏幕一暗。
　　恭喜你，获得奖励，‘剑仙一日游’，是否使用。
　　不用砍一刀吗？
　　我肯定不犹豫啊。
　　‘是。’
　　轮到我眼前一黑。
　　再睁眼，我站在悬崖峭壁上。
　　不是。
　　一上来就这么高难度吗。
　　周围躺着一圈尸体，只剩一人撑着剑半跪着，一身白衣早已染红。
　　说实话，我有点发憷，“喂，你要死了吗？”
　　“噗……”他又吐了口血，仰头看我，满脸血痕。不知是别人的，还是他自己的。他哈哈大笑，眼泪落下，与血交融，“天不亡我青山。”
　　把我吓一跳，不是帅哥，你看着不是还能活的样子，“你……你先别死，我怎么才能救你啊……”
　　“我已无活路……”他重重喘着气，出气多，染血的手抓住我白色的校服，指尖发白，恳求我。
　　“求你……求你将我葬在山脚下的青山剑宗……”他闭上眼睛，侧倒在地上。
　　“喂……喂，你别死呀，你死了，我怎么办，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我瘫坐在地上，什么剑仙一日游啊……
　　分明是乱葬岗一日游。
　　黑云压顶，陡然间下起了倾盆大雨。
　　喂，有病啊。
　　要不要下这么看气氛的雨。
　　我抬头望天。
　　天打了个喷嚏，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朵。
　　轰隆！
　　电闪雷鸣。
　　雨势越下越大。
　　徒留我变成落汤鸡。
　　我盯着眼前的人，雨水将他身上的血迹冲洗掉，染满了这座山头。
　　看在你是我在这里第一个认识的人，我就勉强帮你好了。
　　我试图背起他，他的手紧紧抓着剑，怎么都掰不开。
　　我还是将他的剑留在了这里。
　　尸体真的很沉。
　　没走两步，我就差点摔倒。
　　背他下山是不可能的，我的体力没那么好。
　　倒是有一个简单的方法。
　　我背着他走到悬崖边。
　　我有一种盲目的自信。
　　死了就回去，既然我能忽然出现在这里，肯定不会离奇挂掉，没死就继续寻找剑仙。
　　犹豫许久。
　　我闭上眼睛，铁锈味灌满鼻腔，是死亡的气息。
　　人生的路那么长，那么复杂，还是得走捷径。
　　我纵身一跃。
　　风声呼啸，令人心颤，我无法思考。
　　忽然，我感觉我没有在掉落。
　　原来，不知何时，他的剑接住了我们。
　　我还是到达了崖底。
　　果然，我有主角光环。
　　我爬起来，环顾四周。
　　荒坟枯草，青山剑宗。
　　只剩下这些坟墓了。
　　而我，还未来得及了解他们的故事。
　　我拿起他的剑，给他挖了个坑，依照他的遗愿，把他和青山葬在了一起。
　　我疲惫的躺在坟墓旁，任由雨水冲刷我的身体。
　　最后，我还是不知道他的名字。
　　任务完成。
　　奖励也到手了。
　　我右手拿着他的剑，左手拿着《青山剑诀》。
　　《青山剑诀》是在埋他的时候，从他身上掉下来的，如此机缘巧合，可见我们的缘分。
　　我想立刻修炼，奈何实在是太累了。
　　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
　　再醒过来，我在一处破落的房屋中。
　　我迷茫地坐起拍了拍脸。
　　盯着我的手。
　　！？
　　一个倒计时在掌中，数字不停跳动。
　　这是什么？
　　这么久怎么可能才过去3分钟。
　　对了。
　　我的《青山剑诀》呢？
　　我那么大一柄剑呢？
　　啊……
　　我大声嚎叫！
　　阴暗扭曲的爬行。
　　释放过后，我的精神果然稳定多了。
　　有一人推门而入，鹤发童颜，仙风道骨。
　　我呆呆看着他。
　　难道！？这是剑仙。
　　我的机缘在这里？
　　想到这里，我一个滑铲，跪在他面前，“师父！”
　　“……”白发老者捻了下长长的胡须，淡定的开口，“我没有徒弟。”
　　“十旬愿拜您为徒，求您教我至上剑法！”我们高中生是没有大学生脸皮厚的，但是没关系，我可以学。
　　“你已过了修行的年纪，毫无根骨，肝血不足，目光无神，天性散漫，不适合修剑。”白发老者静静说道。
　　？！
　　不是，我们穿越者是天选之子，天赋异禀，注定是会处于巅峰。
　　这老头难道是反派角色。
　　真是太没礼貌了！
　　“我……你三十七度的体温，怎么能说出如此冰凉的话，是不是看上我的《青山剑诀》想独吞，所以说这种话。”十旬站起来怒声道。
　　白发老者看了他一眼，“你的剑与剑诀就在桌案上，谁稀罕。”
　　十旬闻言一个箭步到桌旁。
　　果然。
　　十旬伸手去拿。
　　白发老者忽然出现，“这是无名的剑。”
　　“你……是人是鬼！”十旬被吓一跳。
　　“看在你替无名收尸的份上我可以教你，不过，你……”白发老者转身离开。
　　此人，没有过去，不沾因果。
　　或许，真是青山有幸。
　　我怎样啊喂！？
　　我平生最讨厌两种人了，第一种就是说话只说一半的人。
　　不过，我低头。
　　我穿着夏季的校服。
　　难道，我是身穿？
　　还真是个噩梦。
　　我要是没那把剑的话，是不是就粉身碎骨了，十旬有些后怕。
　　算了。
　　十旬拿起《青山剑诀》。
　　打开。
　　差点就亮瞎他的眼睛。
　　才怪。
　　笑死，根本看不懂。
　　这是神马鬼画符啊?
　　十旬还是将《青山剑诀》收起来。
　　抓起剑，仔细看，古朴的剑，附着铭文。
　　奇怪，之前好像不是这样的。
　　原本古朴暗淡的铭文，此时是鲜艳的红色。
　　十旬有些疑惑，可能记错了吧。
　　更多的是兴奋，来到异世界，他一定要学剑术！
　　哪怕为了这个目标，势必要付出代价！
　　时间匆匆，在十旬孜孜不倦的追求下，老头还是答应了传授他剑法。
　　“你想学青山剑宗的剑法，须得知晓一些事，”白发老者停顿了下。
　　“你答应了！我该知道什么，你说！是要我为青山剑宗报仇还是重立山门！我都会尽力去做！”十旬语速飞快，看得出来能学剑让他很激动。
　　“不。人生不过匆匆百年，我不需要你为剑宗报仇，也不需要重立山门。无名之死已让我看清，哪怕完成了复仇，也换不回他。”老者轻叹，“青山剑宗之所以会遭遇灭门之灾，是为了一个传说。”
　　“是什么样的传说？”十旬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情绪。
　　“传说青山剑宗有一件宝物，名叫‘前尘珠’当然，它还有另一个名字，‘神启’。通过它，可以与‘隐秘’交易，窃取一切秘密。”老者满是遗憾。
　　“为了一个传说……杀那么多人？”十旬有些震惊，他在这里生活了一段时间，发觉这不是游戏世界，是真实存在而不同于蓝星的世界，这里是真实的、有苦难，有欢乐，每一个人都如此鲜活。
　　青山剑宗内最多的就是墓碑，十旬数过几遍，老头说有些弟子被杀，尸体都找不到，根本没有立墓碑。
　　“《青山剑诀》是青山剑宗的标志，若是在外使用此剑法，你可能会遭遇来自其他势力的暗杀。你确定要学？”老者郑重其事。
　　十旬重重点头！
　　“我死之后，前尘珠便随我埋葬在水锈城，我曾向弟子传过讯息，可惜无人能见。”老者话锋一转，“你天赋极佳，修习《青山剑诀》想来很快就会见效。”
　　嗯？！
　　“你之前不是说我过了修行的年纪，毫无根骨，肝血不足，目光无神，天性散漫，不适合修剑。”十旬复述了一遍他曾经说过的话。
　　“我说了算！”老头吹胡子瞪眼，“不过学剑之前，你须得先习字。”
　　救命，来异世界还是逃不过学习，高中苦命狗无语，还不如不穿越呢。
　　“学就学！”十旬立志，一定让老头刮目相看。
　　老头训练很严格，日出到日入的时辰全部用来学习剑法，黄昏到人定两个时辰用来习字。
　　简直绝了。
　　他高中学习课文都没有这么认真过！
　　十旬几次抗议或者准备放弃都被暴力镇压。
　　用了几年的时间，终于学到《青山剑诀·第九式》。
　　日入时分，太阳落山。
　　十旬收剑，少年站姿笔直，神采奕奕，不似当年那般颓靡。
　　也穿得起青山剑宗的青色道袍了。
　　白发老者看着他，有些欣慰，“你已经可以离开青山，出门闯荡了。”
　　“你赶我走？”十旬有些舍不得，之前以为自己幻听了，可是眼前之人只剩下一道淡薄的虚影，他不得不相信。
　　“嗯，你是少年人，少年人意气风发。青山里的一切都已迟暮，不是你的归处。”老者捻了捻胡须，笑容清朗，“青山剑宗的一切都是你的，‘神启’我也教给你了。”
　　老者的虚影逐渐消逝。
　　十旬跪在地上，轻声哭泣。
　　“师父……”
　　最后，他到底不再是世外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