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山》温卿施

6、偷拍

　　“进来吧，”宋年伸手接过了猫粮，从门口的鞋架上拿了一双拖鞋让许念安换上。

　　她领着许念安来到了自己的卧室，却发现刚才还精神奕奕的雪雪已经蜷成一团躺在了那个盆中。

　　小脑袋毛茸茸的，顶端还有一点小绒毛被热风吹得摆动着。

　　许念安见状侧过脸去偷笑，宋年招呼他找个地方坐下，自己则是去厨房拿了个碗来装猫粮。

　　“很晚了，”宋年把盛满猫粮的碗放在了雪雪面前，委婉地下了逐客令，“今天早点休息吧。”

　　许念安闻言，没有丝毫的不悦。

　　他欣然起身，临出门前又折了回来。

　　听到门口的脚步声停了，却没听到开门的声音，宋年疑惑地看了过去，只见许念安倚在门口道：“年年，给我个答复吧。”

　　下一刻，开门的声音响起。

　　许念安出了门，只留下宋年愣在原地。

　　雪下得越来越大，已经在窗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白，她也要睡觉了。

　　宋年整理了下书桌上的试卷和文具，又摸了摸雪雪的头才洗漱上床睡觉。

　　从上高中以来，又也许是更早一些，宋年就很少做梦了。

　　这晚破天荒地，她做了一个梦，也有可能是很多梦，但她只记得一个场景。

　　梦中，她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许念安，许念安一直在前面跑着，跑了很远之后回过头来，不知对谁说着话。

　　见他嘴巴张张合合，但宋年什么也没听清。

　　天亮了。

　　宋年起床洗漱，又出门跑了会步，等她再来回想这个梦时，只依稀记得看到了许念安的脸，其余什么细节都想不起来了。

　　苏春桃见宋年回来，连忙高兴地把买来的早餐摆好，又想起什么似的下楼把豆浆买了回来。

　　宋年心疼她身体不好还总是上楼下楼的，皱眉道：“奶奶，早餐不用您起早去买的，我起的也早，让我去就行。”

　　听她这话，苏春桃拿了个没剥皮的茶叶蛋往她面前一放：“我家年年明年都要高考了，一个月也才回来一次，每天还那么多作业，我这个当奶奶的还不能照顾照顾你啦？”

　　宋年这才把茶叶蛋剥了壳吃了一口，乖乖点了点头。

　　苏春桃看她吃饭高兴，又叮嘱了她几句到了学校之后要照顾好自己之类的话。

　　直到一阵敲门声响起。

　　宋年用纸巾擦了擦手起身去开门，看到门外站着一个漂亮的女人。

　　“年年，”见宋年出来，女人笑着开口，“我是你张阿姨，还记得我吗？”

　　宋年顿时愣住，她看着女人姣好的面容，脑海里忽然冒出了许念安的脸。

　　张珀，许念安的母亲。

　　苏春桃听到声音也走了过来，看到来的人是张阿姨，她笑得眯起了眼，把人迎进了家门。

　　张珀坐到了沙发上，眼睛却一直盯着宋年看。

　　“苏姨啊，你和年年今天要不来我家吃顿午饭吧，我菜都买好啦。”

　　苏春桃看向宋年，征询她的意见：“年年，你想去吗？？”

　　宋年还在门口，她“啊”了一声，随即又点头：“去。”

　　张珀闻言莞尔，开始和苏春桃聊起天来。

　　桌上的早餐都是苏春桃买的的宋年爱吃的，宋年回到桌前，最后吃了一个包子就溜回了卧室。

　　昨天的试卷还有一些没有写完，虽然今天还有一整天的时间可以用来写，但宋年这会儿总感觉心里怪怪的，她闲不下来，总想找点事儿干。

　　因为是放假，所以手机被放在一旁没有静音，宋年写试卷的时候手机屏幕一直显示有信息跳出来。

　　铃声一声一声响起，手机也在不停地震动，让人静不了心。

　　宋年解锁手机看了一眼，看到了他们班群里跳出来的几十条消息。

　　这个班群是班上同学悄悄建的，没有老师，就连宋年都是几周前和班上同学熟起来了才被人拉进去。

　　原本她是没有兴趣点进去看的，可好巧不巧地，她偶然瞥到了某个熟悉的名字。

　　宋年放下了笔，点进了群聊，就看到了贺笑笑发的信息。

　　Queen：【我是真觉得娜娜应该是和那个许念安在一起了。】

　　说着她还在下面配了一张图。

　　宋年点开了下面的照片。

　　从照片上看来，那个角度应该是从教学楼走廊往教室里拍的。

　　教室没开灯，外面的灯光微微透进去了些，照出一高一矮两个人影。

　　两个人隔得不远，虽不知他们究竟在聊些什么，但拍照的人仿佛别有用心，整张照片呈现出来的氛围十分微妙。

　　Queen：【元旦晚会我们都在礼堂，就他们两个在教室里，这我还是跑回教学楼上厕所才看到的。】

　　放了假所有人都无聊，看到有照片佐证，下面也是一堆同学在应和。

　　【哇真的吗？我看转学生挺高冷的，平时也不见他跟班上同学有什么交流，居然跟杜平娜在一起了。】

　　【这说明我家娜娜有魅力哈哈哈哈哈，@梅子酒 ，明天早上来学校记得请我们吃喜糖哈。】

　　闹了这么久，两位当事人都还没在群里发信息，许念安是因为还没人拉他进群，杜平娜就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了。

　　……

　　宋年关了手机，当作没事人似的继续做题目。
　　提笔落笔间，时间过的很快，苏春桃敲了敲她的房间门：“年年，吃饭去吗？”

　　从三楼到四楼，等进了门，宋年有些拘谨，许念安端着菜放到了餐桌上，他们偶然间对上了视线，宋年想到那些传言，下意识地立马别开了眼。

　　张阿姨做了一大桌的菜，里面有好几道都是宋年爱吃的，想来应该是苏春桃提前打过招呼的。

　　等苏春桃动了筷子，张珀用筷子给宋年夹了块肉，满脸堆笑：“快吃呀，尝尝你张阿姨的手艺。”

　　宋年说了声谢谢，埋头吃饭。

　　许念安拉开椅子坐下时动作有些僵，他不住地偷看了宋年两眼，疑惑女孩今天的疏离。

　　张珀依旧热情，看到宋年不爱夹菜，于是她特意多拿了双筷子帮人夹菜。

　　直到宋年的碗里菜堆成了一座小山，张珀才作罢。

　　一顿饭下来，两个大人聊得不亦乐乎，宋年和许念安则是像熄了火似的，安安静静。

　　直到出了门，踩到了下楼的楼梯上，宋年心中的那根弦才松了松。

　　她拿出袋中的手机看了下群里的信息，发现那些人似乎不再谈论先前的事了。

　　想到贺笑笑发的那张照片，不知怎的，她变得很奇怪。

　　仿佛心中憋着一股气，宋年便把许念安也拉进了群聊。

　　与此同时，她的手机收到一条信息。

　　安：【不开心吗？】

　　许念安问她。

　　【没。】

　　宋年简短地在键盘上打出一个字，却又在发送键上迟疑许久，她转而在这个字后加了个句号这才回复过去，和苏春桃一块下了楼。

　　安：【那明天要不要一起去学校？】

　　宋年在聊天框里打了个“不用”，站在门口时又迟迟不知道该不该发出去，想了想，她还是把这个字删掉，换成了别的东西。

　　【碰上了就一起去。】

　　发完这句话，宋年便打算早起去学校。

　　最好不要和许念安碰上了。

　　群聊里无人在意宋年拉谁进了群，许念安也未在群里发过言

　　好像之前谈起杜平娜和许念安的事，只是同学们闲暇时刻用来打发时间的谈资。

　　宋年却躺在床上耿耿于怀。

　　她抱着手机躺在床上，心里总感觉堵堵的。

　　很别扭。

　　她烦躁的时候，忽然翻身盯上了在盆里呼呼大睡的雪雪。

　　在那一刻，宋年当机立断着，带着它去了浴室。

　　不一会儿，她像是打了一场水仗出来，浑身湿漉漉的。

　　小猫被洗得干干净净，宋年身上都湿了，她也顺带洗了个澡。

　　写完了最后一点没写完的试卷，外面的天彻底黑了。

　　宋年躺到床上，听到声音，雪雪也跳了上来，被子还没暖，她就踢到了一个暖和的猫猫头。

　　“雪雪？”宋年伸手把猫从被子里捞出来，用手不停地抚摸着小猫头问，“怎么了？”

　　雪雪闭着眼舒服得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藏在被子里的尾巴一扫一扫。

　　宋年抱着雪雪睡了一晚。

　　可起床时，雪雪又莫名其妙地跑到了她的头顶，缩在床头柜和她头之间那个小缝隙里。

　　宋年起床洗漱，收拾了一下书桌上的试卷和文具换好衣服就出门了。

　　走在路上，她的下巴往围巾里缩了缩，想着还有什么事没做。

　　昨晚已经嘱咐过奶奶要喂雪雪吃饭的事了，还有什么事她没做呢？

　　她想不起来，但心里一直空落落的。

　　到了家附近的车站，宋年定睛看去，看到车站长椅上坐了个人。

　　许念安也戴了条围巾，灰黑配色，而宋年的是蓝色的。

　　许念安听到脚步声转头看过来，依旧如同昨日一般喊她，：“年年。”

　　宋年走过来，不解为什么自己已经提前这么早出门了都能和这人碰到。

　　被躲着的许念安此刻还傻傻道：“真巧。”

　　宋年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坐下，埋头看着地面。

　　许念安看她这样，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也识相地不再说话了。

　　二人无言，此刻风声最大。

　　不知过了多久，车来了。

　　等他们到了学校，比班主任规定到校时间还早了半个多小时。

　　可这会儿班里已经有很多人了，一部分是来补假期作业的，还有的是买了早餐来吃。

　　宋年两者都不占。

　　她家离学校比较远，每次早上坐车只能坐两个点的，两班车间隔二十分钟。

　　宋年早上起不来，她一般选择坐后者，所以以前经常踩点到学校。

　　今天她起早了，为了躲旁边这人。

　　可旁边这人起得更早。

　　宋年有些无奈地坐到了座位上，罕见地有些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许念安刚到教室就出去了，进进出出的，不知究竟是在忙什么。

　　起得太早，困意袭来。

　　宋年摘下手套趴在桌上睡觉，不一会儿便闻到了一股香味。

　　她早上起床时忙着出门，早饭没吃。

　　这会儿肚子早已经开始抗议了。

　　宋年直起身子来，却看到了放在自己桌上的一个塑料袋，塑料袋里还有一个纸袋。

　　看纸袋上面的字，这是学校门口的烤饼。

　　宋年看向一旁的许念安，发现他手里拿着的正是这家的烤饼。

　　“给我的？”宋年问。

　　“我想着你应该没吃早饭，这家烤饼挺好吃的，你可以试试。”

　　烤饼的香味不停地往宋年鼻子钻，最后她只在此事上妥协了，拿出手机问：“这个多少钱，我转你。”

　　许念安摆了摆手：“苏奶奶都让我在学校里好好照顾你了，怎么还能让你给我转钱呢？”

　　听到这话，宋年哑然，最后估了个价给许念安转了过去。

　　当然，许念安没收。

　　门口贺笑笑和杜平娜有说有笑地走了进来，她们朝着宋年这边看过来，接着贺笑笑便十分惊喜地用班上人都能听到的音量道：“诶娜娜，你跟那个谁戴的是情侣款围巾诶。”

　　杜平娜听了，低头看着自己的围巾笑了笑：“估计是巧合。”

　　贺笑笑继续顺她心意讲下去：“我这只单身狗真的要被你们亮瞎眼了。”

　　班上有不少同学都参与过聊天，他们也往宋年这边看了几眼，宋年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但身旁这人一直在低头写东西，仿佛全然没意识到自己就是话题的主人公。

　　宋年开了个暖宝宝捏在手里，也偷偷地看了许念安两眼。

　　兴许是人天生对目光比较敏感，被盯着看了这么久，许念安终于抬起了头，当他看到班上好几个人在看他时，他只感觉莫名其妙。

　　“他们怎么了？”许念安问。

　　“在看情侣款围巾。”宋年淡淡回道。

　　看到许念安反应过来，贺笑笑还在不停地夸赞着两人的缘分。

　　许念安听到对方的话，这才低头看到自己的围巾，发现围巾的颜色和杜平娜的围巾几乎一模一样。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将自己的围巾取了下来放在了宋年桌上。

　　“年年，我可以和你换着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