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臣妻 ...
-
夜里的时间最是容易消逝，一滑便消散了。
宋玉安觉得自己简直羊入虎口，如今他随侍在议事堂，一直站在柱子旁边，落在阴影处。
他刻意弱化自己的存在，却依旧引得无数人的注意。
直到午后休息间隙，他才寻了倒茶的工夫，去前面院子里散散心，松松久站之后僵硬的骨头。
他刚走出院子，就瞧见了匆匆从正门走进的三皇子楚墨衔。
男人明显一愣，接着那双眼眸便是一眼不错地盯着他。
宋玉安那心中熟悉的酸楚裹而来，他拧眉，接着垂下视线，躬身行礼。
“给三皇子请安。”
楚墨衔神情柔和，快步走上前，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扶起宋玉安。
宋玉安感受到了男人的意图，往后退了一步，神情略有些纠结似的，猝然抬眸看了眼男人，接着又收回了视线。
“.......”
少年身穿雪灰色衣袍，犹如一株青葱树苗立在廊下，春末的东宫满院子的花色和翠绿，竟是在这如画一般的少年面前硬是做了暗淡三分的背景。
而在少年垂眸躬身时，却又猝然抬眸，那双融了星光的眼眸似乎是带了三分的怨怼，如喜如悲。
就这么一眼，便令楚墨衔许多质问的话，都咽了下去。
“你受苦了。”
男人低压着嗓音，轻轻说道。
宋玉安垂下的眼眸染过一丝不屑的意味深长，再次抬眸时，却直愣愣地看向男人，却只是一瞬，便又垂下了视线。
“太子殿下特意封我为中庶子，这是对我的无限赏赐，我一个鳏寡的哥儿，如今还能有如此的境遇，哪里就称得上苦呢？”
楚墨衔似乎是听不得他这般说，连忙开口说道：“什么鳏寡不鳏寡的，那张悬不过是乘人之危的小人，如今你不过是还了自由身罢了！”
宋玉安一脸不认同，故作忧愁地摇了摇头，低声说道：“三皇子还请您慎言，当初玉安走投无路，是我相公不嫌弃我，让我有了退路。”
“什么退路不退路的，当初不过是本皇子的缓兵之计，若不是你失去了记忆……”
“三皇子，”宋玉安竟是径直打断了男人的话，语气里带着许多的无奈。
“不管当初如何，是我相公救了我，给了我依仗，如今我相公故去，多亏了太子殿下相助，如今又给了我栖身之所。”
原本神色急切的男人，忽然就顿住了。
宋玉安微微抿嘴，目光落在地面上，瞧着斑驳的光影。
过了几个呼吸，才又听到男人的嗓音，只是这一次掺杂了一些失落似的。
“如此便好，你过得好，便好。”
“只是，玉安，京城暗流汹涌之下，才是窥见是人是鬼的机会，平日里的京城，即便是恶鬼，也会化作仙人似的，面世人。”
宋玉安似乎是没听出他话语之下明晃晃的意味。反而神色柔和地转移了话题。
“三皇子可是来寻殿下，殿下忙了一上午，此刻正在休息。”
“知道了。”
宋玉安闻言，便要转身离开。
“玉安，”
男人似乎是感受到他想要离开，忽然低声唤他。
宋玉安顿住，却没抬头看他。
周围的风似乎都静了下来，耳畔是背后东宫臣属们低声交流的声音。
细碎，越发显得这边静谧。
“玉安，当初是我……”
忽然，门口一个·小侍从踏入门槛，这并不大的响动却猝然击碎了男人的话语。
那小侍从似乎是没感受到氛围的奇怪，走上前先给楚墨衔行礼，低声说道：“给三皇子请安，殿下口谕，还请三皇子在议事堂等候一刻钟。”
楚墨衔闻言，略点头，接着看了一眼宋玉安，转身便走了。
直到三皇子转身离开，那小侍从声音不高不低，接着又说道：“中庶子，殿下让您去抱厦里去。”
几乎是一瞬间，宋玉安都清晰地听到了男人远离的脚步一顿。
宋玉安微微勾唇，并未回头，跟着那小侍从离开。
抱厦设在湖边，清风幽幽，杨柳垂垂，暖融融犹如软金一般的日光笼罩着男人，却越发显得他面容冷硬，威严深重。
春色压不住男人的威压，日光更是拢不住他的威严。
楚墨渊撩起眼皮，那褶皱极深邃，压着漆黑如墨的眼眸，盯着迈步进门的少年。
少年今日穿着一身华服，极好的料子勾勒出他纤细而挺拔的身形，白若玉瓷，眉目如画。
还有他绯色的唇，微微抿着，一副略有些紧张的模样，这样一副纯稚样子，难以想象方才他如何拉扯着楚墨衔。
男人的视线如有实质，一寸一寸地看着他。
“过来。”
宋玉安闻言，便又走了两步。
直到离男人三尺距离时，顿住脚步，正欲行礼，却忽然被男人伸手拉住了手，一把将其拉到了身前。
男人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拇指上的碧绿扳指，彰显着男人的权威。
他的手堪称放肆，极其不合规矩地紧紧握着少年的手，微微扬起，那不容置疑的力道，令少年几乎贴在他的怀里。
“和楚墨衔说什么呢？”
男人垂眸，温热的气息就像是一缕强势的暗龙，从领口窜入了少年的衣襟里。
少年的腰往后挺直，同时下颌都微微往后扬起。
幽冷的香气瞬间将他裹挟，还有那衣襟里窜入的温热气息，令他只觉得浑身酥麻。
男人的语气低沉，浅淡的腔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宋玉安耳廓连带着脖颈处的肌肤瞬间变得绯红而滚热。
被迫抬起的眼眸看见了男人棱角分明的下颌。
“三皇子很关心属下，说我受苦了，而我则告诉三皇子无需担忧我，太子殿下很是照顾属下。”
楚墨渊明显很满意两人之间的距离，能清晰地瞧见少年白嫩的脸蛋逐渐染上了绯红，眼底紧绷的羞怯和不自在。
“照顾？”
男人似乎是觉得有趣，捏着他的手指轻轻地滑动，像是在抚摸什么玉器似的轻轻捻过宋玉安的手背。
宋玉安实在觉得难受，此刻只感觉自己浑身都不自在，挣了挣被男人拉着的手。
“是，殿下颇为照顾属下，并没有让属下做什么体力活。”
“体力活。”
男人开口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舌尖轻咬过似的，带着缠绻的热意。
那原本桎梏着他的手缓缓松了力道。
宋玉安乘机收回了自己的手，身子也往后退了一步。
直到男人那幽冷的香气褪去了半分，宋玉安才觉得自己那浑身不自在的酥麻渐渐地褪去。
“离他远些，孤这三皇弟可不是什么良善之物。”
宋玉安点了点头，一脸老实相。
男人起身，落下的阴影如山一般，宋玉安顿时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
一张精致如画的小脸染上了几分绯红，比世间所有的颜色都亮眼。
男人瞧着他这副模样，勾了勾嘴角，竟是就这么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宋玉安：“？”
他下意识地想要挥开男人的手，却将将到了半路，硬是自己克制住了。
“走吧，都等着了。”
“.......”
宋玉安侧身，等着男人先一步离开，自己瞪了一眼男人高大的背影，悄悄地揉了揉自己被捏的脸蛋。
妈呀，原来太子殿下好这口。
果然古代人玩儿的花，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啊。
宋玉安越想越尴尬、酥麻、不自在，忍不住浑身抖了抖，这才跟上了男人的脚步。
议事堂内，首位坐着的便是三皇子，其次便是户部尚书，接下来便是兵部侍郎等，还有几个侍奉笔墨的舍人等，坐了一屋子的男人。
宋玉安刚迈进了门槛儿，后脚便察觉一道视线落在他的脸上。
“......”
刚面对了楚墨渊，楚墨渊的视线算不得什么压力。
旦还是让人不悦。
宋玉安抿直了自己的唇线，跟着太子殿下一直往里走。
果然，狐假虎威确实有用，紧跟着他走，便无人敢乱看。
等着殿下坐在首位上，他便又站回了大柱子之下的阴影处。
太子议事，和前世里那些会议都一样，一件事情掰开了揉碎了地讲，几个方案几个方案的理顺。
宋玉安听了会儿，便觉得有些瞌睡。
不知过了多久，宋玉安在听到其中户部说江南一个小县城最近春涝，说是县里的县令在求赈灾银两时，一旁的福全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宋玉安：“？”
福全笑了笑，低声问道：“听闻中庶子以前便是在南边长大的？”
宋玉安还以为福全也是无聊了，摇了摇头，也低声说道：“我是在西南，蜀中长大的。”
“原来如此，奴才听说蜀中多瘴气，容易出妖孽，却不承想没见到妖孽，倒是先见到了仙子。”
宋玉安：“……"
果然是太子身边的内侍，十分懂得如何说话。
他觉得短时间内，自己和福全怕是会有很长时间共事，于是也有样学样地开口低声说道：“我也听说能伺候殿下的人都不是一般人，如今见到总管大人，总算是见到了什么叫作非池中物。”
“哎哟……”
也不知道咋的，这句话竟是惹得一脸稳重乖觉的福全总管捂着自己的嘴压着笑，但是浑身抖得像是得了蒙古症一般。
宋玉安好看的脸上充满了茫然。
直到福全自己缓过来了，拉着宋玉安朝着柱子后面绕了绕，低声说道：“中庶子，非池中物哪里能用在奴才这等人身上呢，奴才懂得是如何伺候人，如何伺候人可不是什么非池中物。“
宋玉安却摇了摇头，古代说的总管，那放在现代可就是一把手身边最得力的秘书，那可是人精中的人精，人才中的人才。
他恳切地说道：“您别自谦了，您的本事不说是这万人中的内侍里选拔出来的第一名，却也是这整个紫禁城内内侍中的魁首，您这样的本事，如何做不得池中物？”
福全略有些怔然的看了一眼眼前的少年。
他侍奉皇太子很久了，上的皇宫中的皇上也是认识他，下到朝堂之中的官员也对他恭恭敬敬的。
可他自己也看得清别人眼底对他这个阉人的疏离和避之不及。
他们恭敬，殷勤的是他背后的太子殿下，他们疏离和避之不及的才是他真正的身份。
但这个少年，看着他的眼神，还有所说的话，却单单只是在夸赞他。
夸赞福全这个人。
两人在柱子后面低声蛐蛐，别人听不到，但楚墨渊却是听的一清二楚。
他垂下眼眸，目光落在方才捏过少年的指节上，手指间还残留着少年皮肤细腻的触感。
啧。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