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命途多舛的追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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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命踉踉跄跄走回院子，脸色苍白，满头虚汗，就像刚刚和一百个高手打过架一样。
因为他好不容易才从大笑姑婆的纠缠中逃出来，这件事确实比和一百个高手打架还要艰难困苦一万倍。
“嗨，小崔！”有个声音在叫他，从前上方传来，很清脆很甜美的女音，带着丝丝欢快的笑意。
追命抬头，首先看见了一双脚。
一双小巧的脚在空中惬意地晃啊晃，一对精致的翠色绣花鞋，鞋尖上还缀了一颗小小的珍珠。
再抬头一点，便看见树枝上坐着一个人，一个看上去十八九岁的女孩子。
女孩子笑意盈盈地向他招手，她穿着一件浅碧色的袍子，随着树枝轻轻摇晃，就像一朵开在枝头的花，令人想起春天勃勃的生机，从而心情愉快。
最愉快的当然是追命本人。追命仰着头，“苏苏，你怎么回来啦？”
“来看你呀！怎么，不欢迎？”
“不不，当然不是——”
但是现在不适合，以他现在化名崔各田在惊怖大将军府里当卧底的身份，当然是一百个不适合。
虽然他心中藏着一万个欢迎乐意。
“某人的生日就在三天之后”晏离苏从树枝上轻盈地一跃而下，像一朵浅碧色的流云，带起一阵淡淡的香风。“你说我怎么能不来？”
“哎！”追命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虽然有着把犯人说得自动去投案的本事，但是这本领似乎有时候就失了效，好像舌头和牙齿都不是自己的了。即使心中有一万分的感动和开心，也变不成一个字。
所以他只能眼睛发亮地看着面前笑如春风的女孩子。
晏离苏忽然又神神秘秘地笑了，“小崔，你长进不少。”
“啊？”
“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你正在泡妞；刚才在院子外面看到你的时候，你正在被妞泡！这是一个质的飞跃！”晏离苏竭力做出“我真的是在地表扬你”的严肃认真表情。
天哪！追命只想哀嚎一声。
大笑姑婆对他来说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噩梦，还是醒不过来的那种——除非他和冷血完成了扳倒惊怖大将军这个任务。
晏离苏站在他面前文文静静地笑，看上去一千分地温柔，一万分地解语。
她善解人意地说：“小崔，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说出来让我开心一下？”
——我是半个时辰前崔略商童鞋被调戏得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分割线——
“我昨天又梦到你了。”大笑姑婆像看到了甚么可口食物似的，眉开眼笑的说，“你猜我梦到你正在做甚么？”她一面说，一面娇羞万状的吃吃地笑。
追命觉得有只苍蝇飞进了他的脑子里，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大便！”
因为他知道就算不答话，对方也一定会找到办法搭讪下去，所以不如他先让对方“知难而退”。
“你怎么知道的！”没料大笑姑婆却惊为天人地欢叫了起来，“我们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她又眯着眼笑了起来，柔声昵语地说，“噢，你可知道，就算你在大便的时候，样子还是那么沧桑、那么威风、那么英武……”说着，又喜不自胜、不胜娇羞的低下头——那一点红自耳根起，飞上两颊、速下脖子去了。
——天哪！
追命忽然想起舒无戏——要是能学他一样，在此时此际放一个屁，把她臭走，该多好啊。
可是他回心一想：万万不可，万一一个不好，此屁一放，给大笑姑婆误以为这是求爱的呼唤，岂不是更糟上加糟了？可见只要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就算她打喷嚏打呵欠打你一巴掌都是西施极了；但要是眼里有刺，他就算是眨了眨眼，皱了皱鼻子说几句无关痛痒的话，都一样会刺着了你。
追命反思：自己待人，也会不会是一样？
这边厢，大笑姑婆却又关切地问了：“你不舒服啊？”
追命只答“不”。
大笑姑婆关心的趋前一步，“你今晨没上毛坑？”
追命只能答“不”。
大笑姑婆关怀的把整个“胴”体都挨了近去，以一种人比黄花瘦的幽幽的声调说：“难怪你心情不好了——你的样子就像至少已经有一个晚上没看见我了；你可想念我不？”
追命只好答“不。”
大笑姑婆这回以一个人比菊花肥的大笑表达她一早已洞悉追命心中所思之意，“你害臊！你面嫩！你不好意思承认！”
追命忍无可忍，心想自己怎么也算是条搁不落地的好汉，这样在这儿给人耍宝，当作要风干的腊鸭，这万万是可忍孰不可忍的；自己只是来当卧底，可不是来当这婆娘的绣花枕头，心里一横，觉得该下几句狠话的时候了。
可是，拳头不打笑脸人，何况，对方还是个女子——虽然丑了一些，但毕竟是个女人。武林中真正的好汉，都是不与女子为敌的——除非是女的先踩了上来。
现在可不是吗？早踩上来了！
追命心头发狠的想：我该劈面便对她说：“大笑姑婆，你也不撤泡黄尿照照，自己有多丑怪……”不，这样说，还不够份量，不如夸张一点，就说：“你说多丑便有多丑，说多怪就有多怪，大将军后院井边养的那只乌龟都比你皮光肉滑一些，看你的样子，当真以为你是吃乌鸦粪长大的。”
这样够厉害了吧？够杀伤力了吧？够伤她的心了吧？……哎，崔略商啊崔略商，你敢情是当年给人打得内伤得连心都伤了；你身为一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居然以伤一个女人（尽管她是丑了一点，但仍然是个女人！）为荣，竟然以嘲笑一个女子（虽然她不是弱质女流，但也决非男人，这点是可以肯定的）的容貌而自得一一你还算是个人吗你！
想到这里，心绪起伏不定，莫衷一是，但他仍不肯让自己堕落到去讪笑一个女人的容貌。
却是他思潮起伏、挣扎不已之际，大笑姑婆却悄悄的贴近去，用她那对不知是胃下垂还是乳下垂的胸脯来顶了顶他，神神秘秘的笑道：“你又在想我了，是不？”
——天！！！
追命这回是第二次叫“天”了。
——还当真是叫天天不闻，喊地地不应呢。
到此地步，此情此境，他当真是无法可施了。所以他板住脸孔，叱道：“我心情不好，你少来烦我！”
没料这一句叱喝却引起大笑姑婆几近欲-仙-欲-死的反应：“天！你骂我了！你终于肯骂我了！打者爱也，骂者喜欢也！你不注重我，又何必骂我？你骂我，是为我好！我明了！我知道！天啊，我真爱煞了你这男子汉气概！”
对追命而言，这种“反应”无异于“晴天霹雳”。他想，这样下去，他们俩人就像一对瞎了眼困在房里的猎狗，嗅来嗅去迟早都只嗅到了对方的鼻子。
与其如此，不如早走早着。
他迷乱地喃喃的道：“我有要紧的事去办，我先走了。”
他决定“一走了之”。
——反正，以他的轻功，只要一旦开步“走”，就算是大将军亲至，也未必能拦得着他。
说着他就走了。
走得快，好世界。
看到追命说走就走，大笑姑婆自然很不开心，只幽幽的又说：“唉。大将军正要叫我去除掉一个心头大患，他叫我多请一个帮得了手的，我本想请你，但你又急着要走，只好去请——”
追命本已“飘”到了墙头。
当他耳际听到那矫揉造作的语音说到：“……大将军正要派我去除掉一个心头大患……”之际，他已“飘”了回来。
飘到了大笑姑婆的身边一一就像一张乖乖的落叶。
所以他只好柔声（在大笑姑婆听来是柔情万种）说，“我本来也有事要办的，不过，既然你有事，我就只好优先办理了。”
说着，他还（干）笑了几声，以掩饰他那无耻（他为自己行为觉得齿冷）的虚伪。
——不过，大将军要铲除的心腹大患，那是非要弄清楚不可的；万一是他找到了冷血，自己也好从旁助他一把。
他的笑声响亮而空洞，就好像他现在的作为空洞而响亮一般。
大笑姑婆亲昵得像化成了一滩糖水——不，一滩糖泥，昵着声调昵着问，“你这都是为了我？”
追命硬着头皮忍了心，说：“是。”
说了那句话，仿弗他的舌根就会冒上一颗水疱似的，他痛苦得五官都麻痹了。
“你真好。”大笑姑婆在感激之余，虽然并没有马上以身相许，但着实狠狠亲了追命面颊一口，“啜”的一声，清脆清晰。
追命觉得这一声噪音就像软木塞塞着酒瓶一般塞住了他的耳朵，使他的听觉在好一段时候之后还不能回复正常。
他觉得自己是给咬了一口。
他只好以一种近似凄楚的方式来忍耐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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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命的脸色有些发青，可见心灵实在是受到了惨无人道的蹂躏折磨，即使让他回想一下也是痛苦的刑罚。
晏离苏看着他一副想吐吐不出的样子不由得生出了三分同情，决定见好就收，“好了好了！不说就不说嘛，别伤心啊！你只不过是被口头调戏了一下，贞操还在的。”
追命刚刚缓和一点的脸色又有发绿的倾向，他深呼吸了一口，平静地说：“苏苏，你来看我是很好，不过眼下我实在没有空招待你，万一……说不定还要连累你。”
自从冷血能够在屠晚飞椎负伤后能奇迹般的逃去无踪后，大将军似乎对当晚参与格杀的人都有些怀疑；大将军身边手下“一门五盟二副三友”还有“四杀手”、“九将军”，莫不因他备受大将军垂用而生敌意；与大将军为敌的剑客书生侠士民众，对俯从于大将军身侧当走狗的人，也早就恨之入骨。
追命自己正是三面受敌。在危城里，当真是危机四伏，恶人全当成了官，手握大权；民众仇恨已深，伺机而动，一样视自己为眼中钉。
晏离苏又开始笑，笑得追命觉得自己产生了一种毛骨悚然的错觉，“我才不会有问题，有问题的是你。”
追命一惊，他不明白晏离苏的意思。
但是门外已经传来了大笑姑婆矫揉造作的声音。
她怎么又来了！
追命还没来得及头疼，鼻端就闻到了一阵淡淡的香风，非兰非麝，更不是脂粉之香。
这淡香是从晏离苏身上传来的，因为她正扭着着追命的衣领，距离之近追命甚至可以看得清她脖颈雪白肌肤上极细的绒毛。
追命有些晃神，几乎没听见大笑姑婆尖锐的声音。
他第一次见到晏离苏的时候是十一岁，那年深秋傍晚，黄昏暮色中，晏离苏宛若一只飞鸟，轻盈地从浓密的树叶中落下，乌发披垂如云，双臂裸-露如玉，“我是山鬼，你知道山鬼吧？如果不知道我就吃了你。”
这半真半假的谑语，当初倒真是把尚是少年的追命吓了一大跳，后来自然是不信，但是渐渐地现在又有点相信了。
二十多年，她看上去还年轻如少女，而追命自己，鬓上已生出丝丝白发。
追命是典型的少年白。因为他不幸得太早，早得他还来不及年少轻狂，就已经历经沧桑。
不过一走神的功夫，晏离苏和大笑姑婆已经有声有色地吵了起来。
传说两个女人吵架，最痛苦的是夹在中间的那个男人。
追命现在的确是被“夹”在中间的，晏离苏扭着他的衣领，大笑姑婆抱着他的胳膊。
追命从没想到过美女和丑女站在一起会有如此惊悚刺目的效果。
晏离苏一直是毋庸置疑的美人，“白雪飘兮轻若絮，生如梦兮淡若云”。
而“大笑姑婆”谢朝花，则是女人中的极端：丑得风华绝代！她胖，胖得准叫十二个壮汉也“吃不了兜着走”。她的头发是天生卷曲的，像铁丝拗在一起，并发出一种天然的幽臭，但一张砧板似的大脸，却厚施脂粉，香味“獠”人最令人叹为观止的是她的嘴：笑时血盆大口，还闪烁着几只耀眼生花的金牙，准有八两金！但笑容一敛，却只剩下樱桃小口，朱唇一点，收放自如，天衣无缝。
追命觉得自己的左臂陷在了一团油腻腻的肥肉中，左边还不时传来脂粉和体臭混合的怪味；而可以抵挡这种怪味的馨香那一方，近在眼前白玉般莹润玲珑的耳垂，又令他不得不吃力地挪开眼光，在心底告诫自己“非礼勿视”。
无论哪一种，对于一个男人来说都是悲惨的刑罚。
这种时候，追命唯一能做的就是走神，走得越远越好。
事实上他走神也走得很彻底，直到忽然发现耳边安静了下来，大笑姑婆甚至放开了他的胳膊，而晏离苏带着轻轻浅浅的微笑，斯斯文文地站在大笑姑婆的旁边。
追命觉得很灵异，很不可思议，很想知道自己走神期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两位……商量出什么结果没有？”
晏离苏笑道：“当然商量出来了，让花姐姐告诉你吧！”
花姐姐是谁？
大笑姑婆柔情万种地向追命抛了个媚眼，娇声滴滴，“小崔，和我一起去八逆厅开会吧，大将军有事要吩咐呢！”她粗如水桶的腰肢一扭，已经挽住了追命的手。
追命终于想起大笑姑婆的名字是谢朝花。
晏离苏笑盈盈地看着，甚至还说了句，“花姐姐，你们办完正事早点回来哦！”表情之无辜真诚，活像一只刚偷到鸡的小狐狸。
大笑姑婆羞涩地“嗯”了一声，更加紧紧地挽着追命的胳膊。
——哎，这样当捕快，不如当犯人的好。被拖走的追命垂头丧气咬牙切齿，认为自己正在含垢苦忍忍辱偷生。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命途多舛的追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