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错养母之后》溯姝

2、02 要这样离开

　　chapter02

　　母亲去世后，姜喻凛兀自办理休学。彻底沦落为孤儿的她靠着赔偿款度日。吃喝都靠外卖，近乎一年都生活在昏暗里，没有出过门。

　　这年夏天，同学们高考完毕。填报志愿、计划旅行，大家过得都很幸福充盈......唯有她，已经痛苦到临界点，无法喘息。
　　八月，整座城市绿意最浓时。
　　姜喻凛准备离开。
　　她一点都不渴望长久地呆在这个世界上。她要走，去另外的维度，去寻找，去拥抱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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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麻绳粗糙刺手，姜喻凛没感觉到半分，安静地打着结。客厅未开灯，仅有的光是从质量差的窗帘外透进来的，忽明忽暗。她跌坐在地上，披头散发，还没死就活像只女鬼。
　　这样的氛围，俨然恐怖。
　　突然间，她停下手里的动作，想到一件事。

　　房子是母亲生前租的，她们只是月付的租户。房东阿姨常年在国外，事少好说话，逢年过节还会发消息问候。要是死在屋里，这就是恩将仇报了。
　　避免变成凶宅掉房价，姜喻凛只好松开绳子。她低头，在影影绰绰的光亮里，看见嵌满指甲印的掌心。这才意识到痛。

　　她蜷缩成一团，开始思考，该如何安静地，不影响任何人地死去。

　　五点半，天色缓慢褪黑，鸟叫声准时响起。姜喻凛起身，准备出门。她想了想，还是回来把手机拿上。
　　直走，穿过菜市场和老巷，有座荒废的公园，里面有条河，曾经有小孩失足落水，没能救过来。

　　是不是很孤独呢，我来陪你吧。

　　她站在河前扯出久违笑容，准备将手机恢复出厂设置。最珍贵的、与母亲的合照已经在无数个日夜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就要见面了，也没必要存留于世。至于别的......要发条告别朋友圈吗，毕竟是死亡啊。但是会吓到别人的吧？

　　她顿了下，还是登录很久没使用的微信。

　　意外地，有很多消息。

　　老师，不太熟悉的同学，甚至是水果店和早餐铺老板娘，都问过她的近况，只是从来没得到回复。当发现有聊天框缀着九十九加红点时，姜喻凛微微诧异。看清头像后，她了然，心中愧疚。
　　悲伤充斥着这一年，导致姜喻凛全然忘记自己还有段感情。好在是网恋，对比现实更容易脱身，对方也不会知道自己的死讯，从而影响心情。
　　不过总是要道歉的。
　　姜喻凛庆幸自己看了眼微信，否则死后也许会因为此事定罪而被打下地狱。她是要去天堂找母亲的。

　　她编辑文字。

　　“对不起，我们分手吧，就当从来没认识过。”

　　断崖分手总要好过人间蒸发，惭愧心理减弱些，她删除对方，莫名地，长长叹口气。
　　此时的黑夜已经彻底散成白了，晨风吹着，卷起的树叶满天飘。在这倒是显得更加阴恻恻。时候不早了，姜喻凛有些急，她怕被人发现而产生被救的风险，匆匆忙忙要清除手机上的所有信息。

　　然而上天就跟她作对似的，这时候，一通电话将页面切换。没有备注，是陌生号码。姜喻凛想都没想就拒接。可紧跟着是第二通。按这架势，估计等她死了也没法消停。

　　她深呼吸，接听，“谁？”
　　“是姜喻凛吗。”那头的女声清了下嗓。

　　“......我母亲的债早就连本带息还清了，如今还打骚扰电话？非法催收我能报警的知道吗，更何况是在已经还款的情况下。”

　　“不是。”对方莫名被吼一通，直接打断，“我是你小姨。”

　　姜喻凛愣住，很快冷笑，“下次当诈骗犯之前先把目标客户的背景调查清楚，我没亲人，滚远点。”
　　她听见一声啧。
　　“你妈妈没告诉你她有个定居澳洲的妹妹？小小年纪嘴巴这么毒，长大还得了。”

　　确实是提到过的。姜喻凛冷静下来。还没开口，听到后半句后又不禁恼火。脱口而出，“没打算长大，喜欢听好话，往嘴里抹蜜自言自语去吧。”

　　风掠过宽阔河面，好几阵潺潺声。
　　头顶还有鸟扑动翅膀。

　　女声安静几秒，结合她的话，察觉到一些，“现在才六点，你不在家么。”

　　“......”

　　“报地址。”

　　像这样被长辈口吻监督训斥的情况已经很久没有发生了，姜喻凛心中泛酸，但最后浓缩成厌恶。她说，“凭什么告诉你。”

　　“行，就算你真是我小姨，你打这通电话的目的是什么？明明和我母亲的关系很生疏不是吗，甚至连葬礼都没来参加，我也从未见过你。”

　　“这样突兀地与我联系，并且提些莫名其妙的问题，是想了解以后暗自庆幸与我家的来往并不密切吗。”

　　“你很喜欢妄下断言啊。”女人拎起车钥匙出门，将动作放得很轻，口中没停，“我这样突兀地与你取得联系，就不能是......想照顾你？毕竟我真是你小姨啊。”

　　钟辞缘话落，察觉到她沉默了。只能听见那头的风仍旧拂着，吹动叶片，一片沙沙声。

　　“所以，回答我吧。”她转为温声，“你在哪里？”

　　少女还是安静无言。

　　“......我依稀记得姐姐说过，夏天是你最喜欢的季节，因为一切都是那么生机勃勃。而截至目前，你的人生才度过了几轮夏季呢？要这样离开吗？好可惜，姐姐知道以后也会自责。”

　　钟辞缘已经猜到对方想实施的行为，此后便极力放软语气缓慢引导。在生命安危面前，没有人能够做到绝对平静。此时此刻，她无疑也是紧张的。

　　“别不说话。”钟辞缘攥紧手机，深呼吸。

　　“让我找到你，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