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落成泥碾作尘》动慢最爱

14、老好人儿

　　“阿姨~~~~！”林叶叶躺在病床上，用最嗲的声音，拐了八百个弯儿，上上下下起伏多端，任何人听了都会甩掉一身鸡皮疙瘩吧。。。这几天她躺在病床上，享受病人待遇，脸皮竟然养厚了，这孩子。。。
　　“哎！怎么样？好点儿了吗？”温柔的声音传了过来。
　　其实林叶叶也很好奇，为什么秀玲婆能忍受这个声音。。。明明自己有的时候还会哆嗦。
　　秀玲。。。名字挺好听，但是年纪太大了，老太太一个，实在是不好意思叫人家阿姨。不过这么叫的话，她会高兴。。。谁不希望年轻点？
　　心里就叫秀玲婆好了。虽然还是很别扭。。。但是，秀玲这个名字单放着，感觉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额。。。
　　“好多——了！谢谢阿姨照顾！”嗲嗲的回答。。。好冷。。。
　　“我现在就拿绷带过去！”
　　哎，说实在的，林叶叶也没想到这病这么难养。反正之前的病了就去省医院，最高级的，两三天就好了。况且吃好睡好，哪儿来的病？倒是现在，伤口不时出血，骨头酸痛，这几天掉了无数把鸡皮疙瘩，遭罪啊。。。现在还好一点儿，至少没有在稻草上瘫痪等死，也没有被子弹杀死，好歹还活着啊。
　　已经一个星期了，真不容易。天天就是躺在床上，秀玲婆来回忙乎，包扎伤口，涂药什么的。这段期间，一开始林叶叶无所事事，但是第二个星期发现，自己其实是在浪费时间。要靠自己生活，就要获得信息。信息多者胜，处理信息恰当者胜，利用他人自如者胜。所以，她开始尽可能的多了解这个偏僻的小乡下。
　　还好秀玲婆人际交往圈儿也不广，只是偶尔去李家喝喝酒，聚一聚。所以这几天很幸运的，秀玲婆没有出什么门，也没有客人过来。
　　话说，那个尸体还躺在那里，估计已经僵硬开始腐烂了吧。秀玲婆也看不到，她只是凭着自己多年来的习惯，把反倒的桌椅推回原位后，正好盖住了尸体。真的，天天和自己丈夫的死尸生活在一起，不是令人毛骨悚然吗？别人不知道的事情是不会伤害他的。。。这是一个最典型，最极端的例子吧。。。
　　秀玲婆，林叶叶对不起你啊。。。（三秒钟后）那么，哀悼到此结束。
　　说实在的，林叶叶对这个盲婆婆实在是没什么感觉，不讨厌，但也谈不上喜欢。感谢。。。只有那么一点，但是，和“对不起”一样，“谢谢”也只是一个此而已。她又不可能去说“对不起，杀了你的丈夫”，所以同样的道理，“谢谢你帮我养伤”一点用也没有。为什么世人都不明白这一点呢？还擅自发明了谢谢和对不起，其实就是两个再普通不过的词，没有实质意义。如果说是心怀感激和歉意，也同样狗屁不是。事情都已经这样了，再多的歉意也不能修正，再多的感谢，人家也不会对你增添任何好感。
　　不过，你要是反过来帮别人的忙的话，那么就轮到他感谢你了。感谢，说实在的，不过是一个口头承诺，承诺“我以后会还这份恩情”道歉，只不过是说“我会补偿这个过错”但是，也有那种人，说了跟没说一样，而且这种人还占多数。
　　所以，既然如此，林叶叶不喜欢说什么谢谢，对不起。反正没什么用，只是客套话。就算表面上说，她心里也绝对不会那么想。除非别人给你利益，你得想着不能欠他的。
　　真正意义上来讲，林叶叶绝对不为杀人而感到抱歉。反正也没什么似乎质意义，所以何必怀多余的感情？做人要现实，只有那些看得见，摸得到的，钱，车，房子，才是有用的。亲情，友谊，哀悼算什么？爱情？嘛，倒是可以玩儿玩儿。
　　这两个星期，没有任何人的打扰，也没有抢的威胁，林叶叶坚定了自己的生活志向，并且在之后的一个星期中确定了它。这也算是幸运的，如果这时再来什么天真善良可爱的乡村少女，林叶叶的愧疚心或许会复发，如果这时来一个黑暗霸道的混混，林叶叶便很可能没有自主意识而沦落成听命于他人的奴隶。
　　不过这些也只是可能而已，现实才是最重要的。而现实造就了这样的林叶叶。
　　言归正传，林叶叶一想到秀玲婆要一直跟尸体住在同一屋檐下，顿时毛骨悚然起来。嘿，谁说她胆子大了？聪明的人懂得什么时候应该害怕，什么时候应该表现出什么样子。
　　至于接人待物方面，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和那个是同一个道理。随机应变，左右逢源嘛，处事要圆滑。
　　所以秀玲婆这件事，就暂且抛下良心，不管了。还好这几天没什么客人送上门来。。。
　　话说，其实林叶叶的良心早在一个星期前飞到九霄云外了。。。
　　“翠儿啊，怎么样？还疼吗？”
　　咋又是这句话？老年痴呆。。。
　　“嗯~阿姨，多亏你细心照料阿！”林叶叶送上一个微笑，顿时春暖花开。。。额。。。
　　“哪里的事，哪里的事”秀玲婆要了摇头，微笑着。她摸索到床边，开始熟练的给林叶叶的左臂缠绕。就算是瞎子，练了一个星期，也应该很熟练了吧。不过，还是老年痴呆好一些，正常人对于凭空冒出来的孙女会百般怀疑。
　　“阿姨，我想我现在应该可以自己出去走走了~”林叶叶撒娇道。
　　“那可不行，孩子别出去伤风了，好不容易伤好点儿”她的语气中透露着关怀和担忧，满脸皱纹挤到一起，像是自己痛苦似的。这让林叶叶看着，很不舒服。。。
　　林叶叶的脸顿时垮了下来。多么虚伪的表情啊。现在这副样子，要是真拼个你死我活，秀玲婆不得把她抛得远远的？没有危机意识，就是这样。什么心疼别人，这都是装出来的样子。少虚伪了。
　　林叶叶眼神中那仅仅生于一点的撒娇也消失得无影无踪，留下的是空寂，冷漠和嘲讽。她不知道，这种眼神，远远比没有眼睛可怕得多。没有眼睛，是物质上的，少了眼珠只留下空空的血肉模糊的眼眶，的确恐怖。但是明明有双眼，却无神，空空荡荡，更是不和谐。
　　她最蔑视虚伪了，但那又能怎么样？自己也是虚伪啊。。。其实可怕的不是虚伪本身，而是不知道自己虚伪，在无形中形成了习惯，自己以为自己是诚心诚意地，但那都是大谎言。
　　现在回忆起来，在学校的时候，也有很多这样的人。关心你早晨吃没吃好饭，如果没有，还特意帮你买盒饭。。。但是，那也只是为了得到你的好处而已。不然就是，因为怜悯同情而产生的优越感，俗称自我满足感。这是认人都有的，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希望表现出来。
　　社会也不过如此嘛。
　　欺骗
　　林叶叶呆呆的看着窗外，天空清彻，湛蓝，和城市的污烟脏气比起来差之十万八千里。看着那纯洁的蓝色，和多多安详的白云，林叶叶心中又生出了违和感。这些都是假的，不真实的。她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悲观了，说不定那些人是真心的关怀自己，说不定社会中还是有傻子的。。。就像原来的自己。
　　秀玲婆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小小的屋子中只剩下林叶叶，她也不方便走动，只是坐在鼓鼓囊囊的衣服堆上，使这种一个舒服的地方休息。
　　她静静的躺着，远处看，这是很和谐的场面，少女小憩。殊不知，少女内心的想法——这是林叶叶已经确定了，要杀掉秀玲婆。在等一个星期，等她出去混混熟悉，让大家都认识自己的时候，再杀掉秀玲婆。太碍事了，如果自己就这么赖上这个老太婆，将来会成为弱点的。因为毕竟是救命恩人，也多少会产生依赖。嘴上说烦，但是心里会渐渐接受。如果到下不了手的地步，就难办了。所以最明智的选择，就是在那种情况发生之前，亲手斩断羁绊。
　　林叶叶一天也无非就是这样，后悔自己校园生活的幼稚，想想自己未来的发展方向。一天过去了，正好是第二个星期修养的最后一天。林叶叶本来就决定好了，第三个星期出动。大概秀玲婆会反对自己下床吧。。。唉，怎么说服她呢？但是不能再耽误时间了。
　　林叶叶费力地用右臂支撑起上半身，歪歪斜斜的走到了门口。只是一个破木门，晚上风一吹，总会咯吱咯吱的响，白天倒是没那么阴森。林叶叶刚要伸手推开那扇门，就听到了门外秀玲婆的声音。
　　糟糕！
　　林叶叶赶紧转身躲回被窝。不过，门外的声音没有接近的样子，好像是秀玲婆在对别人说话。于是林叶叶更是担心起来，屋里来人的话，尸体会被发现啊！
　　她决定先观察一下情况，如果事情不妙，那么就从窗外逃走。这是唯一的选择了。。。不然，再杀两个人？没有武器啊。
　　林叶叶静静的贴着门，从那些腐烂的木头孔中，看到了一抹黑影。好像是个邻居，刚好路过，站在门口和秀玲婆聊家常。
　　还好还好。。。林叶叶刚松口气，决定转身在歇息一会儿，她听到的下一句话马上将她打入地狱。
　　“我这儿有个奇怪的女孩子，多少钱？”
　　这个声音。。。
　　“多大？”
　　是慈祥的，温柔的。。。
　　“二十吧，身材不错。”
　　秀玲婆的声音。。。
　　“真是天上掉馅儿饼，你确定没开玩笑？哪儿能突然冒出来一个女孩儿啊？”黑影的口气充满怀疑。
　　“真的，自称我的孙女，编理由也不会好好编，现在的孩子，退步了啊。就算我看起来老，但是也不至于连自己的孙女都忘了。”
　　“是啊，咱们乡下人干这行的，就靠你了。我们谁都没你长得这么老好人儿，每次你赚得比我们多几倍。”
　　“那还用说，不看看我的经验啊。正因为是瞎子，更多的人放松了警惕。”
　　“唉？话说，你丈夫呢？”
　　“大概和李家那边儿的老头喝酒了吧。常有的事儿。不过奇怪，怎么这么久不回来？”秀玲婆的声音稍稍有点在意。
　　“唉，既然这么久没来，让我进去坐坐吧。”
　　啊！不行！这样，尸体不会被发现么？
　　然后，林叶叶呆住了。
　　怎么？自己竟然没有失望生气？
　　明明被蒙在鼓里，一直以为自己在骗秀玲婆，却反倒被骗了。
　　这个。。。当时，得知警察都是混蛋的时候，她震惊无比。但是现在心情。。。也不算平静。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俗话说得好，当一个骗子在骗人的时候，他最不会想到的可能性就是自己被骗。林叶叶啊林叶叶，最后还是掉进自己埋的坑里了吧。
　　林叶叶仔细地剖析了自己，发现，其实自己是十分伤心的。因为，心揪揪着，七上八下的，很难受。但是她也分不清，是因为发现秀玲婆对自己并不是真正的关心，还是因为发现本以为自己很成熟却还是被骗了。
　　和秀玲婆相处的过程中，其实有很多不和谐的地方，比如秀玲婆没有多问她的来历，要真是八卦的老太婆，一定会打破沙锅问到底。还有，秀玲婆一开始就很会包扎伤口，像是见惯了一样。再次，秀玲婆的脚步声很弱，甚至听不到，很适合暗杀。这些都不可能是一个普通的老太婆所具有的，但是林叶叶现在才发现。真是笨蛋啊。。。
　　林叶叶揉了揉眼，惊奇的发现，眼眶是湿的。明明，应该没什么感觉。。。
　　那倒也不一定。前几天还在想，秀玲婆是善良的，虽然不和谐，但是，如果自己错怪了她，其实她是真心的，杀掉后也会不好受。所以一直在纠结这个问题，也没有确定要不要下杀手。现在林叶叶终于明白那个不和谐是什么了。秀玲婆根本就不是真心的。自己却自作多情。傻透了。
　　这就是没有经验的后果。今后要多多锻炼。。。
　　现在不是计划这些的时候！
　　尸体！尸体！
　　啊啊啊啊！
　　林叶叶锻炼不够啊，太容易失去冷静了。她没办法，只能趴在门口，眼睁睁的看着那个黑影进来。。。原来是男的的，胖胖乎乎的又肥又矮，让林叶叶顿时响起了当时宣布使林叶叶坠入地狱的消息的那个猪头警察。不好的回忆。。。所以一开始就对那个矮胖子没有好感。
　　但是，但是。。。他就要进来了。。。
　　而且他肯定不是瞎子。哪有这么巧的事儿。。。怎么办？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