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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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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的兰若楼还像往常那般人来人往。
兰若楼是赫赫有名的青楼,来的是恩客大爷,买的是良辰春宵。兰若楼的老板是个男人,长得倒是普普通通,可背后的靠山能把扬州里任何一个老爷官人压得放肆不得。
红帐暖床芙蓉枕,春宵一刻值千金。兰老板的密室大门紧闭,隐隐约约的低声呻吟透过门缝传了出来,似乎在压抑痛苦。
黑檀木门开了一道缝,男人的声音就更清晰了,时而低喘,时而呻吟,在夜里忽重忽轻地起伏着。兰七急躁地在房间外面走来走去,嘴里嘟嘟囔囔,仔细一听全是在骂“姓方的”。他气极了,随手就招呼了几个下手过来,普通无华的脸上杀气逼人:“你们怎么保护圣上的,都被戳了两个血窟窿了才个救回来,一个个还想不想要脑袋了!”
被骂的人老老实实地听着,末了才露出一副委屈之极的神情,憋屈地回道:“是圣上他自己命令我们理他百米开外,不许我们接近的……”
“他说不许你们就这么听话?!长脑子干什么用的!废物!”
兰七骂急了,凌厉掌风就随着咆哮声呼啸而下,直直挥向垂头弓腰的几个下手。
“诶诶——”
掌风被半途截住,握住那个手腕的是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拇指上带了个墨绿流光的戒指,触感冰凉,硬生生地咯着皮肉。
手的主人是个穿着云纹白底长衫的男子,浓密却狭长的眉宇轻轻扬着,俊朗的面容顿时多了一份风流,举手投足也是贵气不凡。兰七的那掌看似目无章法,实则凌冽之极,挥舞间都能听到呼呼冷风,可他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拦住了,握住兰七的那只大手稳若泰山,不经意间救了几个下手的性命。
兰七淡淡一瞥,看清了来者,愤愤地把手抽来回来,还嫌不解气地往衣服下摆上蹭了蹭,似乎在嫌那人手不干净。
来者啧了一声,挑着眉梢斜眼看兰老板,口气万分委屈:“兰哥哥是嫌小的手脏不是……?”
他长得俊美却不阴柔,声音磁性低沉,可偏偏用了这么一副怨妇表情,搭配起来十足的怪异。
兰七被那一声“兰哥哥”激得毛骨悚然,抖着胳膊往后退了两大步,一脸嫌恶地瞅着眼前惺惺作态的男子,皱眉道:“你怎么来了,阿四受伤也挺重的,你不在那儿照顾他到处乱跑什么?”
他口中的阿四便是当日元奉帝身边的近侍,被枫阁的人一刀刺中右胸,救回来的时候已经昏迷不醒了。那男子脸色暗了暗,语气不明地喃喃:“你就这么想让我去照顾他么?”
他说的音量小,传到兰七那里已经剩不了多少了。兰七凑的近了些,疑惑地问:“你说什么?”
“……算了,没什么。刚才我替他看过伤了,他伤的虽然很重,可也不致命,多多调养即可。”
“那就麻烦你了,鹿其。”兰七松了口气,感激地说,口气里或多或少都带了些生疏。
鹿其皱眉看着他,忽然轻叹一声,回头望向黑色大门,淡淡地说:“里面那个醒了,你可以去看他了。”
兰七眼神顿时亮了,看也不看鹿其就从他身边而掠过,直直奔向密室。
鹿其的神色黯淡了一瞬,墨中透绿的戒指在指间反复摸索,冰凉的触感让人冷静,不再那么感情用事。
鹿其是个理智到可怕的人。
洛凡泽觉得自己身上的两个血窟窿并没想象中那么疼。
或者在看到方浅情毫不留情地甩手走了以后,他身上的伤痛已经远远抵不上胸口的那份苦涩痛楚。相处的日日夜夜对那个人来说到底算什么,难道是有煎熬和厌烦么……难道真的这么一文不值。
洛凡泽躺在床上有的没的乱想,想着想着又想到了方浅情那张总是冷笑的脸。他其实很想看到方浅情真真正正的笑容,可好像从头到尾他只见过方公子或嘲讽或冷然的勾唇,甚至连虚情假意的笑脸也不肯施舍给他,一丁点儿都不愿意。
方浅情你到底是有多恨我啊……他不止一次地想问那位,可惜永远没有机会,直到被无情重伤。
有多恨大概只有那人自己知道了,洛凡泽郁闷地想,除了最开始对方公子的那段强取豪夺,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啊,怎么就这么招他憎恶了……憎恶到恨不得一刀宰了自己,如果他知道自己挨了两刀还活蹦乱跳的,一定得气得骂人。
会骂什么呢,是骂洛凡泽这个昏君王八蛋,还是骂洛凡泽是个无耻小人?定然是两者都有,或许更多更新奇的骂法都有。方公子学了几十年的书,把本事全用在教训人上了,能不带重复不沾脏字地骂人几个时辰不用休息。
洛凡泽有幸领教过他这个本领一次,整整一夜,就没停过嘴,骂的他哑口无言。
想到这里元奉帝忍不住笑了,紊乱地呼吸扯动了身上的伤,撕裂般的疼。
兰七几步推门而入,脸上挂着显而易见的紧张与担忧,握住洛凡泽的手腕就探向脉搏。洛凡泽还没弄清楚情况就被人一把扣住脉搏,吓得他一下子就从自个儿的想象世界回过了神,震怒地瞪了兰七一眼。
兰七摸了摸脉,感觉没什么大问题,这才放下心,低着头小声咒骂了一句。
洛凡泽凝神听着,不由笑骂出声:“这没他什么事儿,是我自己没注意。”
“您没注意……您是没注意他给您下毒还是没注意他派人杀您?或者您没注意他不小心下毒给自个儿毒到了?!”兰七没好气地回他,拳头握得咯咯响。
元奉帝被噎个正着,一时想不到怎么答复,阴霾着脸不作声。
兰七把怀里的针包拿出来,看准了穴位就扎了下去,没一会儿扎针的地方渗出了一些黑血,留着留着算是由黑转红,把毒血逼出了大多。
他实在气不过当今圣上这么宠着方浅情,任他这么为所欲为,居然把毒下到一国之君身上,实在可恨之极。
洛凡泽淡淡地看着那摊子黑红黑红的毒血,忽而平静地道:“把东西收拾收拾,咱们回宫。”
“不去追剿枫阁那伙反贼了?!”
“再晚点儿回去,不知道京城那边他还能给我闹出什么动静。”洛凡泽冷哼道,言语间却没过多的怒意,像是在嗔怪不听话的孩童。
“……成,那属下这就去安排。”兰七咬了咬牙,躬身退去。
刚出了门,他脸色变得刷白,杀意掠过眼底,轻声朝手下人吩咐:
“你们几个去准备车马送圣上回京。你们几个领两队羽林军,追剿反贼,就地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