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彼女 她想,将花 ...
-
……她就像一段,美丽又不真实的梦。
猝不及防地出现在早河优夏的世界。
于是一切都变了,仿佛时来运转。
故事的开始,是铃木小姐转交给早河优夏的一通电话。
电话里的女人说,她叫将花。
她问优夏,你想去横滨上学吗?
更好的学校,更好的环境。
更好的生活。
优夏没有拒绝。
而后,干净利落地,将花就来了。
实际上,她可以在处理好所有手续后,找家公司把优夏连带着她少得可怜的行李打包带走。这样对她来说,一定是最省时省力的方案,没必要和一个国中生探讨她更喜欢哪所学校、解释手续里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将花就是来了,带着用文件夹收纳得规规整整的各项复印件,以及为便于国中生早河优夏理解繁复手续,亲自编写的清单式“说明书”。
两个人在咖啡馆里研究了一下午择校问题。将花给她讲不同国中的升学路线,讲全国统考和各个大学各自的校内考试。
许久之后的某天,优夏再次向有树提起她和将花的第一次见面。
“如果那天她没有带着那一堆文件来,”优夏说,“我不会那么……”
她斟酌着,考虑究竟哪个词语更加恰到好处,最后还是审慎地说出口:“我不会那么憧憬她。”
将花的行为让优夏觉得自己被尊重了。这并不是陌生人之间出于礼貌和体面的一种客套,而是“平等”。
“她让我觉得,在她眼里,我不只是个读国中的孩子,”优夏抬头望向月亮,“她让我觉得,一个读国中的孩子,‘苦心积虑’地为自己的未来筹谋,是个理所应当的、不值得成为特殊谈资的事。我有能力为自己做决定,我想要为自己做决定——于是她就真的任由我、一个对她来说完全陌生的小孩子,做了决定。”
“她把那些我从来没有接触过的新事物一点点讲给我听,然后问我,‘优夏,你更喜欢哪一个’。”
新世界的大门,在那天慷慨地向早河优夏打开了。
优夏过去的生活里从没出现过这样的人。
将花开的车是老牌的高档商务车皇冠,夹在指间的不是キャスター或者エコー,而是沙龙碧丝梦。她穿一身严谨的大牌西装套裙和白衬衫,脸上恰到好处地点缀着淡妆,随时随地稳稳踩着八厘米的细长高跟。
她是那位柴田先生的秘书,可优夏觉得,普通的秘书绝不会像她那样备受尊敬。
每个在优夏面前出现过的社员,都会恭恭敬敬地向将花鞠躬问好。她看着将花穿行在忙碌的社员间,气定神闲地向比她还要年长的人发号施令,好脾气,但不容置疑。她代替那位优夏眼中神龙不见首尾的先生传达工作,即使面对合作方的刻意刁难也永远不卑不亢、游刃有余。
她总是很忙,工作簿上安排得满满当当。可她永远能抽出时间打理阳台上大盆的花草,精心准备一日三餐,有些充当日常消遣的小小兴趣。
掌管时间的神明似乎对她格外优待。
优夏想这大概就是她在书和报纸上读到过的所谓“精英阶层”。
她很羡慕,她承认自己的欲望。
她并不像自己的哥哥那样,是个知足常乐的人。
她故作玩笑地对将花说:“好想成为像将花小姐这样的人啊。”
将花当时正给阳台的绿萝修剪枝叶,闻言放下园艺剪,认真地直视优夏的眼睛。
优夏没有躲闪,她回视着,她知道自己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燃烧。
女人笑了:“是优夏的话,我觉得没有问题呢。”
“您对我这么有信心吗?”
于是将花蹲下来,她纤细柔软的手落在优夏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这和我有没有信心没关系——优夏是个很有能力的孩子,我只是清楚这一点事实而已。”
“将花小姐是怎么一步步走到现在的呢?”优夏问。
“我吗?”将花有些苦恼地思索着,“嘛……大概,咬着牙埋头往前走,回过神的时候,发现已经走了很远一段路了。”
忽地,将花笑着对她说:“说起来,我的整个高中和大学,都是靠着柴田先生的助学金念完的呢。”
“欸?”优夏意外道,“将花小姐好厉害——嗯……那个时候柴田先生就已经从事这方面的活动了啊。”
“嗯,先生很早就有自己的慈善基金会了。”
优夏说:“接受资助后,又进入资助人的企业工作,也是一种缘分呢。”
“是啊,”将花新月似的眼在灯光下有种波光粼粼的错觉,她想起许久以前的过往,话里话外都忍不住带着感慨,“当时想着,一定要报答那位向我伸出援手的先生,所以很坚定地投了简历——结果被毫不留情地PASS了。”
“啊……”
“毕竟是鼎鼎有名的龙头企业嘛。”
“不过,最终我还是站到了现在的位置,”将花说,“好啦,别用敬语了,直接叫我的名字吧。如果你想听乡下丫头的大城市奋斗史,我倒是有挺多故事讲。”
或许是优夏的经历令将花想起了自己的过往,她对优夏总是很照顾,并不刻意地把还在读国中的小孩纳入自己的日常,从不嘲笑她对国中生来说“好高骛远”的稚嫩野心。
早河优夏不受控制地被将花吸引,她满足了优夏对“成功”的所有设想。
“优夏是个很有能力的孩子。”
哥哥也对她说过类似的话。
可优夏知道,他们是不同的。
早河有树承载了她脆弱的过往,让她有底气昂起头,坚定而不容置疑地向前走。
将花助长了她稚嫩的野心,对她说,你当然可以爬得更高,你要去到那座塔的顶端,你当然能做到。
最后,明明将花几乎把她当作“成年人”相处,优夏却反而不由自主地变得幼稚、忐忑。像个彻头彻尾的国中生面对崇拜的特摄英雄一般,满心欢喜,然后自乱阵脚。
她也想看看将花眼中的世界。她想知道那是不是像从将花的阳台上远眺那样,仿佛整片横滨海都在她脚下,只有风和阳光能触及她的脸庞。
她想,将花脚下的位置,一定离天空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