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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我们的圣战 他们还年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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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优夏把头偏过去,黑暗中,神情暧昧不明,“那个人在桌腿里藏了一个U盘,U盘里是……某支极道势力走私毒|品的账本?”
早河有树补充道:“准确来说,是交易记录的一部分。”
“大概拿到这些就是那两个人的极限了吧,”优夏冷冷地说,“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有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事实上,也的确不需要回答了。这是个明知故问的问题:为了钱,为了权,为了一飞冲天。
大冈岩通过某种手段,拿到了组里的账本,而后与早河弘夫勾结,试图以此敲诈一笔。
那个潜入早河家的不速之客,正是为U盘里的犯罪证据而来。
“我很抱歉,优夏,”早河有树说,“我向你隐瞒了很多东西。”
早河优夏摇了摇头:“不,哥哥,我怎么会怪你。你愿意向我和盘托出,我已经非常高兴了。”
他们正在夜幕笼罩的公园中交谈,并肩坐在白色漆面的长椅上。四周万籁俱寂,那从公路传来的汽车引擎的嗡鸣,微弱得仿佛来自遥远的彼岸。
时间太晚,没有人再经过这公园的一角,连白日泛滥的乌鸦都销声匿迹。
夜神月把空间留给兄妹两个,守在几步开外的路灯下。有人来时,他会向早河有树示意。灯光和月影披在他的肩膀上,早河有树每每有意或无意地望向他的侧影,都会觉得心安。
那天找到U盘后,二人回到夜神宅,查看了其中的内容。随后震惊地发现,那是一份不完整的交易明细,记录了某条走私线上的毒|品交易。
这已经不是能控制在一两户人家,或是极道仇杀范围内的情况了。
早河有树自认为孤陋寡闻,他认不全名单上的名字。可是那些触目惊心的留痕记录摆在他面前,他不敢想象在自己视野之外,这件事究竟发酵到了何种地步。
月和他简单商量了一下,最终决定将前因后果都告诉优夏。
无法再将她排除在外了,而优夏也有权知晓这一切。
于是他们来到大阪,与优夏约在夜晚的公园碰面。
“死亡笔记,还有那份记录……”早河优夏叹了口气,她的脸色并不好看,巨大的冲击让她有些心神不宁,“我……”
她欲言又止,纠结片刻,还是开口道:“我没想到,哥哥和夜神君……就是KIRA……我没有想过这种、这种展开。”
“谁又能想到呢?”早河有树说,“杀人的那天,我也没有想过我会有如今的生活。”
“死神那种生物,居然真的存在啊……”
“月随身带了笔记的一张纸片,后面你摸一下它,就能看见琉克了。”
“……真的可靠吗?从死神那里借来的力量?”早河优夏轻声发问,“说到底,那只是个无聊到用人类取乐的神明吧。而且我有看新闻,那个代号‘L’的国际侦探,也盯上你们了吧。”
她的兄长凝望着月亮,水洗似的眼眸清凌凌映着月光:“即使如此,也要走下去。”
她想,这已经不是那个,被困在公寓里的,温柔又有点软弱的哥哥了。记忆里的“早河有树”,不会做出拿起死亡笔记,用死神的力量审判他人的选择。
她不由得难过起来,她想起许久许久以前,自己写的那篇作文,还有作文里描述的在草坪上无忧无虑生活的小狗。
她觉得这座名为“人间”的高塔实在太过苛责和残酷,甚至不能容下一点点软弱、一点点怯懦。早河有树用来观察世界的玻璃透镜被砸得粉碎,他终于还是不得不承认一个毫无粉饰,甚至过分劣化的现实。
可优夏又很高兴。
她从早河有树的眼中看见锋利的光。他的脊背挺直,神态坚定,过去委曲求全的生活里,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意气风发,锋芒毕露。
他已不再煎熬了,他已经完全有勇气,坚定地举起手里的剑了。她的哥哥,从自我折磨的牢狱中脱身,不再沉默,不再忍耐——他已完全是个战士了。他不再羞耻于追求一个自己想要的未来。
他到底还是从命运那些残忍的作弄里走了出去。
坚定地,精神抖擞地,出现在她面前。
“我明白了,”优夏笑了,“那么,让我和你们一道吧。”
早河有树定定地凝视着她。
“不欢迎吗?我以为哥哥来找我,就是为了邀请我呢。”
“怎么会,”早河有树也笑了,“我们不是从始至终都走在一条路上么。”
早河有树没有再说抱歉。
“这会是一项很危险的工作,”有树说,“月和我商量了一下——我们……不太希望把U盘的内容透露给警方。”
“……我们自己来解决这件事?”
有树点点头:“虽然听上去是天方夜谭,但是,无论通过哪种渠道、用哪种方式,把记录透露给警方,对我们来说,可能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优夏很快理解了他的潜台词:“你们觉得,政府那边也有人参与?”
“嗯,虽然还不能肯定,”有树说,“月在名单上找到了一个名字。‘野宫茂男’,那是议员长尾的同乡会会长。”
政治黑金。
这在日本政坛,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每隔几年就有议员身陷黑金丑闻,选举换届期间尤甚。
高昂的选举成本以及派阀间的激烈竞争,都需要庞大的资金来支撑。严重依赖地缘组织的选举结构,让政治黑金几乎成了日本政坛见怪不怪的日常性事件,甚至于民众也陷入“无可奈何”的麻木态度。
如此错综复杂的极道势力网,在某几位议员的保护之下运转,并回报以资金支持,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问题。为了交易败露后能够狡辩脱身,议员通过同乡会会长间接与对方接触,也说得通。
早河家已经被盯上了,或者说,大冈岩其实已经被怀疑了。只是他的敲诈计划堪堪进行到一半便突生变故,死在了早河家兄妹的手里。
“那股势力针对我们家的行动,之所以进行得这样隐蔽,正因为他们还不能完全确定偷记录的人就是大冈岩。接连发生的命案让‘早河家’变成了社会关注的焦点,从而变相地保护了我们。记录里的内容太敏感太重要,他们不想再节外生枝,所以才没有采取什么大动作。”
“如果他们得知警方已经拿到了记录,或者听到了风声……”优夏顺着早河有树的话想下去。
“可能就顾不上那么多,”早河有树苦笑道,“干脆快刀斩乱麻,把我们这个不稳定因素处理掉了。”
“优夏怎么想呢?”
“也只有一条出路了吧,”优夏说,“在他们对我们动手之前,想办法先解决掉他们。”
“是啊……”有树长长呼出一口气,“虽然很困难,可还是要硬着头皮做下去。”
“这是很好的宣传素材嘛,”优夏挨上哥哥的肩膀,“政府做不到事,KIRA却做到了;政府包庇的罪行,KIRA来惩处了。”
风声打断他们细细的絮语。
忽地,早河有树感慨道:“优夏,我变了很多。今后,也会杀很多人,很多……并没有那么坏的人。”
“变化有什么不好呢?”优夏毫不犹豫地反问。
“即使某时某刻,会有自以为是的‘正论’质疑你的‘正义’,大言不惭地诬告你的‘堕落’,”她说,“哥哥,你要记住——无论是我,还是夜神君——永远会为你终于展露的锋芒感到快慰。”
为我展露的锋芒而快慰。
多让人心动的话语。
早河有树幸福地微笑。
是啊,他觉得这世上再没有比此时此刻的自己幸福的人了。
会有人悦纳他的软弱,赞美他的锋利——因为他们是如此爱他。
就像他是如此爱他们一样。
早河优夏站起来,她热切的目光直直望向深井般幽邃的夜空,望向那吝啬以星光点染的黑暗。她张开双臂,心潮澎湃:“好啦,来夺取一个属于我们的未来吧!”
她的姿态那样挺拔,年轻气盛,与她平常的沉稳持重截然不同。那是属于一个孩子的,稚嫩而又满怀希望的宣言。即使做下的是即将沾满鲜血的决定。
再没有比此时此刻的自己更幸福的人,也再没有比今夜更美丽的夜晚。
优夏,月,与他。没有难言的隐秘,没有丑陋的阴谋,一切都是刚刚擦拭过的玻璃般洁净的透明色。他们沐浴在寂静而安详的黑暗里,谈论一个充满希望的未来,怀抱勇气与爱,即将发动一场属于死神的圣战。
他们还年轻,他们有着从死神手中得到的力量,他们可以改变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