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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番外2 这是筑巢者 ...

  •   言小波嗓门大,语速也快:“喂,新年好,你俩年夜饭准备怎么吃?”

      “新年好,”时绝把胶带顺手递给一边的闻屹:“买了点菜,打算自己做。你在爷爷家?”

      “对,”电话那头还挺热闹,言小波说,“我在呢,言安安也在——”

      话音刚落,时绝就听到对方刚提及的人在那边嗷一嗓子:“小绝哥小绝哥,是小绝哥吗!”

      “有你什么事儿,”言小波将身后靠过来的言安安朝后抵,跟赶鸡似的,“当你的高冷忧郁男去,去,去,别挡道。”

      时绝在这边笑得挺开心,提了点声儿说:“弟弟新年好。”

      “听见没,你小绝哥心好,不嫌你烦,跟你说新年好呢,”言小波回头朝自家弟弟传话,“进屋看电视去,我可不想再陪你去打吊针。”

      听筒里是一阵脚步声,言小波举着手机从言祖父的大院堂屋里走出来。

      身后的电视机声音远了,这两天天气好,太阳晒在身上很舒服,暖洋洋的。

      他挂念自己这朋友,觉得两人在那小院里做饭做菜,辛苦不说,也略显冷清:“我姐也回来了。是这样,我爸跟我叔承包了今年的年夜饭,都是自家种的新鲜农家菜,你俩自己做菜得洗还得切还得炒的,来一起过年吧。等会我开车去接你俩,这边小路多,导航不是很准。”

      手机贴在耳边,时绝抬头将红红火火的春联又看了一遍,肩头放松,心情挺畅快。

      淡黄色的阳光渡在他身上脸上,他偏头,闻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胶带。

      眉眼含笑看着他。

      他扬扬下巴,无声道:“进去呀。”

      闻屹:“等你。”

      时绝冲门边上那人眨眨眼,对电话说,“帮我向爷爷带一句新年快乐,祝他老人家种啥啥成,养啥啥肥,吃啥啥香,身体健康,祝姐姐事业顺利,大展宏图,祝安安开开心心,越来越帅,过两天到我家来玩,”他晃晃脑袋,觉得有点想搬把躺椅出来晒太阳了,“我俩就不去了,大年三十一大家子的,不大合适,下回有机会再去。”

      “有什么不合适,今晚机会就挺好,”言小波说,“就你规矩多。”

      “我就规矩多,”时绝转身进小院,“下回一定,还有一个就是我菜都买好了,全在冰箱里,不吃就浪费了,浪费粮食不是犯罪呢么,下回去爷爷家我要吃你说的那个山林跑地鸡,我要吃鸡大腿。”

      言小波没强求,笑骂:“吃吃吃,杀八只,你吃十六个,都给你吃。”

      时绝在电话这边也吭哧吭哧笑,“连吃带拿是吧?你记得把话帮我给带到啊。”

      “知道知道。”

      他举着手机聊天,没回头时绝也知道门边那人会跟着自己进来。

      果不其然等他推开客厅门进屋,闻屹也紧随其后进了家,冬天室外冷。

      家里开了空调,时绝脱掉外套,手有点凉。

      头没回,身后便伸来只手将他手里才脱下来的外套拿过去,抖开,挂到衣架上。

      时绝站那欣赏了一会闻屹这副居家好男人的做派,之后才扶着沙发坐下来。

      闻屹问他饿不饿,时绝说还行。

      “吃饺子么。”

      “吃。”

      闻屹知道他的饭量,没问吃几个,时绝通常也不数,闻屹给他盛几个,他就握着勺子吃几个。

      一般来说,对方盛的恰巧就是他刚刚好吃饱、胃很舒服的一个程度。

      他俩早上起晚了,没吃早饭就忙着给俩小院里里外外贴春联福字了。

      做饭阿姨回家过年前给他俩包了一冰箱的水饺,好几种馅,都是两人爱吃的口味,又滚了一抽屉的汤圆,和一些馄饨冻上。

      闻屹现在会煮些水饺汤圆面条之类,这种简单的食物了,特地和阿姨学的。

      所以时绝也就放心地看着他从冰箱里取了些水饺,转身去厨房了。

      他歪靠在沙发上和言小波聊些七七八八的,之后干脆躺下了,言小波没再劝,邀请两人吃完年夜饭后出门一起去放烟花。

      地点在蓝叶镇和言祖父家之间的位置,那一块是片大平地,后面是树林,不像蓝叶镇街上人多。

      相对要安静点,但是也不会像言祖父家边那片偏远。

      耷拉在茶几上的手边多了个冒着热气的玻璃杯,时绝抬头,沙发前站着个人。

      闻屹说:“不烫。”

      时绝看了几秒那玻璃杯上氤氲的淡淡热气,他自然知道这是不会烫的。

      之后爬起来,去捧那个杯子。

      抬头冲男人比口型:“放烟花,你想去吗?”

      既然是自己的男朋友了,那么在一些时候,时绝也愿意多考虑一点,比如说闻屹的感受。

      当然了,至于对方有没有拒绝的权利,这件事得酌情考虑,比如说放烟花这件事时绝很感兴趣,很想去。

      那么如果闻屹说不想,他便要说多好玩啊,去看看嘛。

      不过也当然了,闻屹通常从一开始就不会拒绝。时绝想要什么,想要做什么,在他面前的呈现方式简直太过透明。

      闻屹是非常会顺毛的一款撸猫大师:“去呗,你去哪我去哪。”

      茶几边屈膝坐着的男人便肉眼可见地得意了,时绝端起杯子喝了一半,水温刚好,顺着喉管温温热热地滑落进胃里。

      他雀跃地跟言小波分享:“好啊好啊,我俩也买了烟花,今晚一起带去,我俩自己开车,你不用来接,那就这么说定了。”

      数年后,当闻屹回想起这一天时,想起太阳很好的早上两人一起贴了很多张春联。

      在家里挂了很多喜庆的挂饰和灯笼,时绝架好了相机,拉着他拍了很多双人照。

      又把相机塞到他手里,自己站在灯笼旁边,对着镜头很甜地笑着说“茄子”。

      拍完后,两人用笔记本看相机里导出来的照片,一些拍的不太清楚,或者是谁闭眼,不小心动了,导致画面糊掉了的,时绝挑挑拣拣,给一些不好看的效果不好的删掉。

      更多的是拍得很好、两人在阳光里笑着站在一起,一个高些,一个略低一些,看上去很般配,一看就很幸福的照片被时绝好好地保留了下来。

      还拷贝了两份放在两个u盘里。

      闻屹觉得删掉了的几张可惜,时绝说:“那留给你做手机壁纸,我用拍的好的。”

      闻屹便不说可惜了,老老实实坐那等待着时绝给他分配手机壁纸,时绝便又说:“那拍得脸都变形了,留着干嘛?下次又不是不能拍了,再说谁叫你乱闭眼。”

      事实上,十次闭眼里有八次出自时绝,但是闻屹还是老老实实认下了:“知道了。”

      因为态度良好,时绝便分配给了他一张自己第二喜欢的合照,第一喜欢的那张当然是用到自己手机上了。

      两张照片其实从拍摄角度和色调来说都基本完全一致,只是第一喜欢的那张时绝看起来更加帅气,笑得眼睛也更弯一点。

      这是时绝对闻屹说出来的理由。

      还有没说出来的,比如第一喜欢的这张里,闻屹刚好微微偏了下头,目光朝向他,眼尾上扬。

      阳光落在二人的眉间与侧脸,淡淡的金黄色显得人更加柔和。时绝将这种照片看了好几遍,摇头晃脑地给自己手机换上了。

      闻屹看了这张相片,很快举手:“其实,我们未必不能使用同一张做壁纸。”

      时绝哼着小调给时间换了个字体,将照片上的二人调整到屏幕的最佳位置。

      “驳回。”

      闻屹放下手。

      时绝第二喜欢的这张呢,刚好和第一张是反过来的,阳光照得人同样暖洋洋,但是这一张的画面上,时绝抬了点头。

      眼睛弯弯,笑容很灿烂地看向站在他身边的闻屹。

      闻屹立刻换上了。

      现在,这是他第一喜欢的照片了。

      下午两人叮叮当当做了好几道菜,闻屹还记得做了可乐鸡翅,糖醋排骨,做了鱼,做了水煮肉片,又炖了啤酒鸭,炒了时蔬,煮了红枣小汤圆的甜汤。

      他虽然做饭不行,但是打下手一流,摘菜到洗到切全权包办,时绝则负责煎炸烹炒,顺便再收获男朋友真心实意地夸赞。

      傍晚两人看着春晚吃了年夜饭,外边一直断断续续的鞭炮声,家里空调恒温26度,所以两人都只穿着居家服,轻快舒适,菜也十分好吃,各吃了两碗米饭。

      鱼留着没吃,说是年年有余,吃完了休息一会,又全副武装地将自己收拾好,出门和言小波一帮人汇合,带上烟花。

      出门玩去了。

      “相机你带了没,哎呀,我充电宝也忘记拿。”

      “拿了,”闻屹说,“我都拿了。”

      “钥匙呢,我锁门。你拎这两大兜东西重不重呀,你去放车上,不用等我,我锁好就来。”

      “不重,”闻屹说,“钥匙在我口袋。”

      一只手伸进他一侧口袋摸摸摸,摸了半天没摸到,光摸到衣服底下腹肌硬硬的。

      “没有啊?”

      闻屹这才说:“左边。”

      旁边的人便绕到另一边,又摸摸摸,摸到了,拿出来。

      眼睛危险一眯:“你故意的吧?”

      闻屹坦然:“嗯。”

      时绝用肩膀邦地撞了他一下,一边锁门一边嘟囔:“心机男。”

      闻屹笑起来,照单全收:“嗯,好摸么。”

      时绝锁完门,转身摇头晃脑地走了,故意摆谱:“还不错吧,再接再厉。”

      这晚,几个人放了一夜的烟花,好不热闹,中途两人溜出去几分钟,躲在树林后接吻,漫天烟花里,时绝觉得自己真是好幸福。

      闻屹也如此认为。

      之后过了几天,时绝和闻屹当真受邀去了言祖父家吃溜达鸡,见了面才知道言祖父穿着打扮虽然很朴实,但看上去却很年轻,根本不像是一位七十岁的男人。

      时绝夸鸡好吃,确实好吃,皮脆肉香,还有股粮食小麦味。言祖父笑得爽朗,说好吃就多吃点,临走还让他带了几只鸡回去,之后时绝才知道原来当天的鸡是用茅台炖的。

      言祖父很喜欢时绝和闻屹,时绝吃饱了被言小波拉出去看后边的花去了,言祖父便和闻屹就着酒,天南海北地聊了很多,之后几年里,时不时的,时绝便会和闻屹带些礼物,跟言小波一起回来看望言祖父。

      如果哪段时间比较忙没得空去,言祖父还会打电话给言小波,询问时绝和闻屹的近况。

      这些都是对二人来说很美好的回忆,无论过去多少年都能够记得很清楚,闻屹是这样,时绝也是这样。

      之后的那些年里,两人也在不断地创造,叠加新的美好回忆,光是照片,时绝都存满了好几个u盘。

      生活得很幸福,也有余力外溢,福往者福来,两人周围的朋友们也都同样过得幸福。

      不过呢,在闻屹的回忆中,最深、让他在之后的岁月里无数次回想起的,其实不是那些轰轰烈烈的幸福时刻。

      而是大年三十的当天,吃完饺子后,两人靠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场景。

      还记得当时电视里播放的是一档美食综艺,几个厨师战队在pk,他和时绝各押了一队,猜谁会赢。

      美食综艺放了会,开始放广告。

      没看一会时绝就困了,一开始还能说说话评价评价别人做的菜:“看着好香。”

      之后就没动静了。

      时绝困了会把两条腿蜷起来躺,整个人变成一小团,也会变得很安静很乖。

      闻屹低头,从他的视角来看,靠在他胳膊上的男人先是速度很快地眨眼。

      然后就见那睫毛晃悠晃悠,像太阳落山一样,终于缓慢地覆了下去。

      闻屹这么看了半分钟,轻轻调整了下坐姿,将人朝自己身上抱紧了些,以防人掉下去。

      实际上,沙发很宽敞,即便时绝完全躺下来,人也是掉不下去的。

      但是闻屹很想这么抱一会。

      世界好像变成只有他们两个。

      时绝当然已经是大人了,是个成年的男性,独立,要强,有才能,会生活,顶天立地,能去到世界的各种地方。

      然而在闻屹的想象中,时绝还是仿佛变成了一只小小的,脆弱又柔软的雏鸟。

      一只雏鸟,需要在巢穴里张着嘴巴昂着眼睛都还没睁开的脑袋朝他索要食物,因为羽翼稀少,又需要片刻不离地紧紧贴在他的身边才得以生存。

      雏鸟稀薄羽毛下温热的皮肤贴于他的脖颈下,新鲜的稚嫩的爪踩在他们的巢穴之中。

      而他则需要寻找食物,将其塞入雏鸟大大张开的口中,需要提供自己的体温与同样脆弱的脖颈,用跳动着的血管脉搏去温暖雏鸟赤裸的肌肤。

      提供足够坚固牢靠的巢,提供自己,哪怕奉献一切,也要保证雏鸟的安全与存在。

      遥控器放回茶几,电视屏幕依旧播放着画面,但是房间内安静,除了男人的呼吸声,没有其他的声音了。

      睡着了。

      闻屹抬手,动作很轻地将被男人自己揉乱了的头发从对方的眼尾拨开,露出那张睡颜。

      依赖我,奉献我,哪怕牺牲我。

      他爱他不够。

      永远像这样,愿意依赖我吧。

      这是筑巢者的欲念,同样。

      这是筑巢者的使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番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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