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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这几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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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只狗打破了时绝这些天来充实、忙碌、怡然自得的外壳,一下将他拉回到了现实。
他想起自己还在独栋时,某天下午做过的那个梦。
想起有钱。他的有钱,威风凛凛,被他养得十分神气,临走时却毛发干枯。
嘴边的毛打结在一起,一小只蜷在他怀里。
那时候闻屹还只是把独栋当成一个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一切全凭他做主的地方。
他们鲜少有什么沟通,从时绝的视角来看,对方也确实几乎没有给予他什么温情。
然而要说对方什么都没给的话,时绝却难免感到迷茫。
因为闻屹总会做一些让他有些混乱、超出那条边界线的事情。
比方说在他宿醉打翻酒瓶,划伤自己之后,酒柜里他买回来的那些酒会在闻屹回来后消失得一干二净。
比方说闻屹每次离开之前,冰箱中总会莫名多出满满当当的新鲜蔬菜瓜果、奶酪制品与一些保质期较长的甜吐司等。
再比方说,那几年里频繁光顾独栋的杨博江,几乎比他见到闻屹的频率还要高。
与杨博江每次到来时,一并带来的针对自己身体状态而配置的药品与各种营养补剂。
时绝说想要衣服,没过多久便有人上门为他量尺寸,想要钱,闻屹便给他打许多钱款。
说想要珠宝,对方带回来的东西里便时常有各种闪亮的钻石或首饰。他又说哪颗颜色好看,哪颗很大一定很适合戴在他的脖子上。
之后所说的那些款式隔了些时日,便一定会出现在他的面前。
闻屹的言语告诉他,他们毫无关系,他应该完全只当对方是位不定期归来的床伴,而当自己只是被圈养在牢笼里的金丝雀。
故也应该将自己的情感情绪全部与对方身上切割干净。
然而时绝实在是无法纯粹地去这么做。
闻屹用正常的食物不声不响地填补冰箱,填补他的胃。
同时用频繁的身体检查与药品舒展他的四肢,让他不至于像一棵干瘪的枯树当真半路夭折。
他难免不会心存一些侥幸的期待。
有钱是他养的第一条狗。
时莉安走后,他失去母子关系,妹走后,他又失去兄妹关系。
他成为一个小酒保,再之后成为不是情人的床伴。
有钱来到后,时绝终于重新拥有了关系,这次他成为了一只狗的主人。
终于,时绝在这世上又有了亲昵又紧密、无可替代的关系,他只捡到了有钱,而有钱也同样需要他。
他将有钱抱在怀里时,能感受到有钱的心脏在肚皮下一下下地跳动。
而他的心脏也在胸腔里一下下跳动,两颗心脏隔着两层肚皮,这种感觉时绝并不陌生。
但同样在很多夜晚,与他心脏共振过的闻屹却让时绝感到遥远。
而有钱,有钱只有他。
就像他只有有钱。
一条小狗全权依赖于他,舌头舔他的手,嘴叼他的裤脚,热烘烘,毛茸茸。
他没养过狗。妹活着时,只需要吃饭、喝水、休息与少许的交流、无声的陪伴便可以生活。
失去过一次后,对于有钱,他给予了好吃的营养的饭,干净的勤更换的水,很多的交流,热闹的时刻的陪伴。
有钱确实生长了,从脑袋发蔫,到可以昂起脑袋站在阳光下清脆地叫。
四蹄瘦弱,到可以与他一起在花圃边上奔跑。
舌头红润,毛色油亮,像一根结实的树苗扎根在土壤里。
以至于有钱第一次出现癫痫症状时,时绝手足无措,那天有钱从傍晚就变得比平时略安静。
趴在地板上睡觉。
因为下午他们在院子里玩了很久,时绝觉得狗应该是累了,平时有钱也经常会趴在他脚边的地板上睡觉,时绝洗过澡后便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睡到大概晚上十一点多钟,时绝有点困,打算关电视上楼时,有钱忽然开始呜咽。
听到声音后他从沙发上爬起来,看见有钱的四条腿在空中划水,身体看上去僵硬。
他从沙发上扑下来,发现狗牙关紧紧闭在一起,时绝喊了几声有钱,将旁边可能会被磕碰到的茶几与板凳推远。
正当他不知所措时,很快,有钱似乎好转了。
不再抽搐,腿也不再那样僵硬。狗躺在地上,又站了起来,舔了舔舌头。
有些迷茫。
时绝喊:“有钱?”
有钱呜了一声,在那站了会,之后跑去水盆喝水。
时间晚,独栋并不在繁闹的市中心,附近似乎也并没有看到什么宠物医院。
时绝观察了一会狗,确定无异常。
打开手机搜索,在浏览器里对应着刚才的症状看了会,觉得可能性最大的应该是癫痫。
有钱从前没有出现这样的症状,网上说狗如果发作癫痫,之后也需要尽快送医,以防再次发作。
时绝犹豫再三,给闻屹打去了个电话。
直到听筒里声音响完,电话没有被接通。
时绝的记忆大概从这里开始截断,之后的便记不太清楚了,像是一团模糊的雾影堵在他的脑海里。
独栋区,每家都有车库,且因为考虑到安静,地理位置相对较偏。
再之后的记忆便是他抱着狗,连鞋也没穿,往外跑,去打车的场景。
车没打到。
这个场景大概也只幸存了一两秒每次不得已需要回忆时,只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再之后,便只剩他举着手机贴到自己耳边、一声一声间隔有序的“嘟”声。
从独栋出来后,他给闻屹又打了一个电话,或许是两个,跑得太快,太急,手机没拿稳掉到地上。
翻滚几圈后屏幕碎了一大块,时绝捡起来,发现电话被接通了。
对方冷淡道:“喂?”
他太着急,太害怕,说话连不成句子,嗓子像是被人掐到一起。
他想到自己砸碎的那面酒馆卫生间里的镜子,想到身后越来越没有动静的妹,时绝哆嗦着说完后,发现听筒里没有声音。
他低头,手机上显示通话已结束。
那晚太过波折,时绝选择遗忘掉当时的记忆,到第二天他将有钱的小罐子带回家后才发现手机找不到了。
等闻屹回来,时绝想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一点难过或是后悔的神情。
结果他并没有找到。
男人依旧是那副无波无澜、没什么表情的冷淡模样,好似这世上没有什么能够影响到他一分一毫。
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在对方的世界中停留。
“时绝。”闻屹朝他伸手,想擦掉他的眼泪。
时绝问:“你为什么没来?”
闻屹沉默了两秒钟。
时绝扭头躲开他的手,拉开车门下车,“就因为它是一条土狗吗?”
“时绝——”闻屹跟着下车,男人已经走远,他问,“你去哪?”
时绝没有应答也没有回头,从路边拦了辆出租,之后那辆出租眼睁睁地从闻屹的视线中离去了。
狗醒了,闻屹垂眸,四只小狗挤在一起,吱哇哇叫。
他在那站了会,之后关上车门。
关于对方说的这件事,闻屹并不是全无印象。
记忆中,在时绝捡到小狗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经常能在手机上看到对方拍摄的小狗照片。
以及弹很长的语音过来,“有钱,你叫一声,”接着便听到一声中气十足的“汪——”
“我们今天玩了一下午,它可喜欢我上次买回来的咬胶和飞环了,今天带它出去溜,还遇到了一只柴犬,它俩变成了好朋友——”
语音戛然而止。闻屹手一挪,不小心点到了语音条。
他低头看着那几条白色语音条,顿了顿,重新点开最上面已经没有小红点了的那一个。
“它俩变成了好朋友——我还送了它的好朋友一些零食呢,对了,你转一点钱到我的那张零用卡上吧,我给狗再买点东西。”
关于卡,时绝有一张专门用来买东西的卡,平时会往里存个一笔不算大的钱。
几次一存,跟闻屹说是太麻烦了,这张卡里也打一点钱吧。
闻屹嫌他总是跟在后面催很烦,便定期给他打些钱。
而回顾过去,在狗生病那晚,他确实是接到了对方的电话。
从酒宴回来后,闻屹没有回独栋,关了灯靠在办公室的沙发里。
这么靠了会,他起身去卫生间洗手。
洗完手走出来时,直到听到一声轻微的震动声从门口衣架的外套口袋传来,闻屹才想起手机开了静音。
这时候没有人会找他,除了时绝。
他擦干手,从外套口袋掏出手机,果然显示是“时绝”,他接通。
刚想问:“怎么了?”
便听见对方传来嘈杂的窸窣声响,像是衣物摩擦,之后听筒里一直裹挟着断断续续的电流声。
男人的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很模糊。只偶尔听到很短的音节。
大部分时间里,听筒中一直是空白。
闻屹拿下手机,通话时间依旧在走,他重新接起,对方似乎说了个单音节。
听着像“狗”,但是通话质量太差,实在难以听清。
时绝从前有喝醉后拨打他电话的先例,通常会前言不搭后语地说一些醉话。第二天说是自己不小心碰到,因为通话记录里最上面的是他的号码。
所以闻屹当时也只当是对方酒后的一次误触。
只是,从一些碎碎的音节,对方听起来倒是莫名有点像是在哭泣,仔细听,又听不到,只是片空白。
那晚他的心情实在算不上好,无心再顾及其他,手机被放在灰色的桌面上后,之后也再未响起。
或许是听错了,大概是对方的手机出了什么问题。几天后得知时绝手机弄丢了,他便买了个新的寄到了独栋。
现在想想,一切与记忆中的那通电话连接起来。
原来是因为这个。
闻屹靠坐在车里,车流来来往往。视线不知道在看什么。
狗在车后排叫,打闹,小狗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许久后,闻屹忽地抬起手。
揉搓了一下自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