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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很多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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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屹沉默。
在这沉默的几秒钟里,他其实思考了很多。
首先,他确信,自己的浴室内并不存在任何监控。
其次,就算是有一点声音,卧室与卧室之间的隔音效果应该也没有差到这种程度。
最后,说老实话。
不过只是一个人的独角戏罢了,中途还被某个人敲门打断。
现在他难受得要死。
闻屹飞快看了一眼对方睡衣后被衣服面料若隐若现勾勒出的那截窄腰,装作不知情:“什么做什么?”
“你别装。”时绝说。
闻屹面不改色,“我在洗澡。”
他将腰上的浴巾朝外微微拉了拉,“发生了什么?”
时绝没关注他的动作,现在他只剩下满腔怒火。
“我说真的,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人,”时绝双手叉腰,“把我空调遥控器还给我!你把我的藏起来,然后自己在这边偷偷开,我看你倒是很会享受呢!你知道今天多少度么!”
这一串话像串炮仗一样,扔到闻屹头上炸了半天,炸得他连耳膜都嗡嗡响。
原来只是来要东西。
“抱歉,”他松了口气,“不过你的万能遥控器呢?”
闻屹知道这几天热,但也知道时绝自己从网上买了一个,他出差还没有回来时对方便每晚开通宵了。
根本不会热着自己。
一问就实话实话显得有点没面子,时绝斟酌了一下:“你别管,反正你赶紧还给我。”
闻屹看着他,男人额边头发湿漉漉的,脸也有点红。
看起来是热的。
他将门拉开:“进来吧,我给你找。”
一股凉风扑面而来。
时绝确实很热,一点也不跟对方客气。
他左扭右扭,s型走位,绕过门口只系了一条浴巾的闻屹。
肢体未发生任何接触,到房间空椅子上坐下了。
还要点评:“好硬,硌屁股。”
闻屹笑了一声,关上门:“你可以坐在床上。”
再一转身,见时绝又站了起来。
闻屹挑眉:“怎么了?”
这个房间没有小沙发,原本这里其实基本也没怎么住过人,也就最近几个月他会过来住。
以前时绝会往里面塞点手办之类的杂物,后来连那些杂物也没有了,家具摆设少,显得冷清。
然而闻屹也就只是晚上来睡个觉,白天很早就离开了,没有什么其他需求,便也未再花心思去添置。
他以为是对方不喜欢那椅子,“坐着不舒服么?明天我让他们送一把沙发回来。”
时绝没说舒不舒服,直愣愣地站着。
干巴巴问:“你关门干嘛?”
闻屹看了眼身后的门,又看了眼莫名紧张兮兮的时绝。
指了指空调:“存点冷气。”
时绝干巴巴地又“哦”了一声,“……那你快点。”
人还是站着,没坐椅子也没坐床。
闻屹走到桌边,拉开下边的抽屉,翻了两下,合上。
之后又拉开第二层,翻了两下,合上。
太阳穴被盯得发烫,闻屹转过头,看向虎视眈眈盯着自己一举一动的时绝,“可能是我随手放在哪儿了,”他说,“你先坐。”
时绝左手抠右手,就是不坐床:“……你管我坐不坐,你快找。”
“中央空调怎么不开?”闻屹边低头翻抽屉,边问,嗓音不大,“我记得你那边不是有。”
“控制面板没反应,好像是接触不良,”时绝说,“好久没用过那个了。”
房间里只听物品轻微碰撞在一起的声音,闻屹将抽屉推回去。
“之前没听你提过。”他说。
家里其实定期会有工人上门检查电器的使用情况,对于一些有安全隐患的会提前进行处理。
但是卧室这种私密空间,通常会经过主人家允许、确认需要后才会进入查看。
很显然,时绝没有这方面需要。
“小空调够我用了嘛。”时绝站得有些累了。
他从床上的内侧随手拾了个枕头,将一边的椅子拉过来。
枕头垫在上边,坐下了。
闻屹光着个上半身在家里走来走去,系着条要掉不掉的浴巾,装模作样地在房间里四处找了一通。
翻了抽屉,翻了床上的枕头。
就连浴室都进去看了两轮。
时绝两条长腿朝前伸直,人懒洋洋朝椅背上靠,左等右等。
屁股尾椎骨都坐疼了的时候,时绝看着慢悠悠但又看起来很忙碌的闻屹,察出不对味了。
“还没找到吗?你这里看着也没多少东西啊,怎么会在找不到?”时绝警惕道,“该不会是你扔掉了吧,我说你能不能把衣服穿上?”
闻屹从柜子里掏出件简单的t,套到了自己身上:“怎么会?那是你的东西。”
时绝便有点生气了,“我的东西你也没有少扔,”他撇嘴,“从前我买的那些手办玩具,花盆帽子和包什么的,你不是都给扔掉了吗?你存款多,当然不在乎这一点,可是很多东西是我犹豫很久、对比很多家之后才舍得买的,好评一条有三块钱,不过我也只会给我觉得确实不错的写好评。算了,和你说了你也不会懂。”
闻屹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从衣柜前直起身,转过来看向时绝。
“我没有扔掉你的东西。”闻屹说。
时绝闻言冷笑了一下,撸起袖子要好好理论一番:“那我的那些东西都去哪里了?我都听说了,当时我走了后,你让他们把我所有的东西全都扔掉,包括花园里的那些花,一切我存在过的痕迹全都抹去,既然扔都扔掉了,那后面还非得把我抓回来干嘛?”
闻屹没出声。
时绝话头一转,“当然了,这些都是我自己软磨硬泡为难别人,人家才不得不告诉我的,他们没有背后说你小话的意思,你不要多想。”
闻屹说,“不会。”又说,“我的问题。”
顿了顿,时绝的声音变得不像方才那样尖锐,语速也慢了下来,“不过,这事说白了,里面确实也有我的一部分,我人都走了,东西留着也没什么用,占地方不说,对你来说还都是些便宜货。不过那些衣服是定制的,当时都是花你的钱,我虽是没问过费用,但也知道很昂贵。”
“他们之后还可以像从前那样的周期,定期上门为你量尺寸,定做合适你、你喜欢的款式。”闻屹说,“你想要的话。”
时绝却摇了摇头。
他说,“但我不想要。其实后来我发现其实我一个人根本穿不了那么多的衣服,戴不了那么多首饰,我租住的房子也根本无法堆得下那样昂贵,精致、需要小心呵护的衣服。”时绝说累了,肩头落下去,“我只是放任自己通过这些东西去填充自己内心的恐慌与虚无,然而事实上,没有这些东西人也可以生活,这些也并不能真正消除内心的负面情绪,它只是一场漂亮的——幻梦?”
就像现在。
但是他没有说出口。
“你想要什么,”闻屹看着他,“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你可以放心大胆地向我提要求。只要你想。”
但是时绝想不到自己想要什么。
钻石珠宝么,还是钱财积蓄。他逃跑时带走的那些花里胡哨的宝石首饰,被抓回来后先是被闻屹没收,之后又还给他,现在都堆放在梳妆台的抽屉里。
没有人使用的话,其实那些漂亮夺目的珠宝也只不过是被包裹在布袋中的,不见天日的一颗石头,和路边灰色的普通石头没有什么区别。
包括闻屹此次回来带给他那几颗拍卖得来的鸽子蛋,确实是很好看,光彩耀人,他将其套在自己细长的手指上。
闻屹便夸好看。他也低头看,确实是好看,像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面,闪亮、昂贵,具有价值,又像人晃动着的晶莹的眼泪。
曾经他一点点一日日存下的积蓄,最后拿去给妹办了后事,这是他心甘情愿。
从闻屹这里得来的钱财,时绝分成了三部分,一部分他转给了方姨,虽然对方后来坚持要退还给他,他也坚决不肯收。
被闻屹从蓝叶镇带回来后,某一天,时绝从剩下的钱款中又分出一大半,中间通过了言小波托关系严格做了筛选,将其捐到了贫困山区,确保这笔钱是真真正在地花在那些穷孩子身上去。
最后给自己留了一部分,不算太多,够他后半辈子像个普通人一样去生活。
他想要什么?回到蓝叶镇么?
蓝叶镇对他来说是一个载体,像是一个符号,回去开店,去过一种被大众理念所认可的稳定的正常的生活。
还是干脆就这样一直蒙着眼睛过下去,人把事情想得太明白会容易痛苦,捂住耳朵选择糊涂时反倒还能朝下活一活。
可是一个人怎么可能没有任何想要的东西呢?时绝在贫穷中求生时,想要的是一个安静的宽敞的,明亮的房子,想要的是能够吃饱的肚子,不再难受的胃。
想要不用再漂泊的人生,从旋涡中拔出自己,让世界不再像陀螺一样旋转。
之后他真的拥有了一个华丽高大的住处,衣食无忧不用为生活发愁,不需要再漂泊,他放任自己像一只蝴蝶一样活在一场阳光在玻璃或水面中折射出的绚烂的幻梦之中。
但是他发现自己的胃依旧难受,世界也依旧在不断地旋转,疼痛仍像条毒蛇一样贯穿他,时绝想要逃。
他从震耳欲聋的酒馆逃到独栋,又从独栋逃去蓝叶镇的小院,现在他站在这里,忽然感到很迷茫。
房间里变得安静。
闻屹看见他一言不发地坐了一会。
然后用一种很轻的声音说,“可是我不知道我想要什么,”时绝垂下眼睫,“闻屹,其实就像我不了解你那样。”
“很多时候,其实我也并不了解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