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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欢迎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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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门依旧关着。
刚才在楼下洗手时,方姨说今天下午时绝上楼得很早,说是困了,要睡觉。
然而眼下刚刚四点半,闻屹确信自己在敲门前,确实听见房间里面有一道脚底板敲击地板,迅速奔跑的鬼鬼祟祟脚步声。
“时绝。”闻屹放下敲门的手,“你睡了吗?”
他等待了两分钟,房门后一片安静,没有回应。
闻屹知道这是对方不想见他,也没恼,低头看到自己另一只手里提着的东西。
抬头:“我买了鲜肉月饼。”
想了想,闻屹补充:“还热。”
十来秒后,他听到时绝在里边气若游丝地说:“……我已经睡着了。”
闻屹笑了声,“睡着了么?那真是不凑巧,”他体贴地将杆子递过去,“不过我想,即便是睡着了,但是如果忽然梦游,不小心打开了房门,应该也是合情合理的,第二天也不会有人记得。”
房门后又没声了,他猜想时绝的脑袋应该正在急速思考中。
果不其然,片刻后他听到里边传来一道很困倦的声音,问:“……哪家的?”
“融汇街三楼,”闻屹说,“很多人排队,你说过的那一家。”
又过了一小会,他听到插销咔吧一声响,门从里开了一条小缝。
时绝顺杆子爬到底,梦游一样又原路飘了回去。
闻屹将门推开了一点,看见时绝背对着他,慢吞吞正抬腿朝床上爬。
他没有立刻进去,站在那看了一会,对方像只树懒一样无声地流淌回了床上,再慢吞吞躺好。闻屹眼尾上扬。
应该是长了一点肉。
气色比之前看起来要好一些,唇色红,颊边也变得比从前饱满。
说话声音干净利落,没有任何着凉感冒的迹象。
从刚刚爬床的动作来看,腰应该也完全好了,他不在的这些天里,时绝将自己照顾得很好。
其实闻屹今天从登机开始就心情不错,这种不错一直持续到他到达g市,再到他提着东西进入独栋的大门,上楼。
他的心情是呈递增的状态持续上升的。
在听到时绝的声音,到对方打开房门,时隔多日他重新亲眼看见时绝。
闻屹的心情可以说是非常好。
这是一种不在他能够控制范围内的好,以至于房间里的东西,墙上开关处时绝买来的装饰贴纸,包括桌椅板凳,乃至床边胡乱摆放的拖鞋。
他都觉得十分顺眼。
每一件物品,时绝都曾经触碰或者使用过。
闻屹一点点环视,觉得这些天内心所空缺的那一块,在这一刻又一点一点被这种痕迹上所散发出来的气息填补了回去。
时绝在床上蛄蛹了一会,没有等到对方将东西递过来。
便能屈能伸地睁开眼,又坐了起来:“哎,这会又不是很困了。”
闻屹很体贴道:“那就尝一尝月饼吧。”
关于这家月饼,其实是一家网红店,时绝虽然对这些网红店铺没有什么滤镜。
但是他实在是看到很多条这鲜肉月饼的视频,说是使用的全是真材实料,一口下去酥皮融化在唇齿间,鲜香的肉馅会迸发出微甜又油润的汁水。
这汁水再反向浸透嘴巴里残留的酥皮,配合饼皮上炒制过后的芝麻粒,简直是要香晕一个大跟头。
因为太过火爆,这家店根本没有上外卖平台,光是现场的堂客都忙不过来,每天的队伍简直要排到了街对面去。
时绝想买,又嫌麻烦懒得去挤破脑袋地排队,觉得虽然确实很想尝一尝,但是也没有想吃到愿意为了这一口付出那么多的地步。
那天随口一提,没想到今天刚下飞机的闻屹居然就将这东西给带了回来。
时绝低头,矜持保守地撕咬了两块月饼,打了一个嗝。
“吃饱了?”闻屹笑。
又问:“好吃么。”
很好吃,比时绝预先想象中的味道还要好吃一点,肉馅里应该是加了一点糖,很提鲜。
但又不腻,尺度把握得刚刚好。
时绝没回答,说:“你尝尝。”
他不说好不好吃,闻屹还真是不知道他是什么想法。
便拿一块掰了一半,他也是一向对食物不怎么感兴趣的主,如果不是时绝,他对这些噱头很大又高油盐的食物更是几乎不可能接触得到。
时绝经常看他只是吃一些蔬菜叶子配一些肉类蛋白质,说是什么有机食品,几根菜叶子也卖得很贵,再配一点黑咖啡,很平淡地就打发了一顿饭。
导致时绝以前有时候觉得闻屹像是一只很冷淡的羊,而其实在闻屹心里,时绝已然连动物的范畴都早就脱离。
很多时候他觉得时绝其实是喝露水为生的一棵植物,所以才不用进食,没人时就偷偷光合作用一下。
闻屹慢慢咀嚼,然后挑了下眉,他发现其实味道不错,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咸与油腻。
“好吃么?”时绝问。
闻屹坐在梳妆台边的椅子上,时绝坐在床尾的沙发上,两人离得不算太远,抬手微欠下身便能够碰到。
但又不算近。
时绝见闻屹偏头过来看他,这会还是下午,窗帘没有拉。
外边的阳光照射进来,一半落在闻屹的身上,显得对方的鼻梁比往常要更加挺拔,侧脸也很是硬朗。
平时没什么情绪起伏的那双眸,此刻看上去却是温柔的,嘴角微微勾起来。
是在开心。
时绝了解闻屹的平静、冷漠和漠视,这让他又觉得对方是一块腊月寒天河里的冰。
但他不了解闻屹的开心。
“不错,”闻屹眉眼柔和,“是好吃的。你觉得呢?”
时绝没说话。
原本其实他便很想说点不好听的话跟闻屹反着来。
比如闻屹要是说好吃,他就会遗忘掉自己一口气吃掉两块这件事,并且很欠揍地说一般啊到底哪里好吃了。
闻屹要是说不好吃,他便要吵一下说这多好吃啊你根本就是一头只会吃草没有品味的羊。
但是此刻,时绝发现自己忽然有些张不开口,他有点闹不起来。
大概是月饼太好吃,大概是其实在听到闻屹声音从门外传来时,他的心情并不像自己预想中的那样差。
大概是他难得从闻屹身上觅得一丝疲态,这种疲态掺杂着风尘仆仆与匆忙的时间,便显得稍微有一些——
一些什么呢,狼狈么?
可是闻屹的身上永远不会与这个词沾边,闻屹永远体面。
在他注视着对方,没有出声的这几秒钟里,时绝想。
啊,原来你感到开心时是这个模样。
不像是一块无法流动、永不可摧的坚冰了,而像是一条同样会流淌、会翻跳出小鱼儿的河流。
只不过是几块月饼,这套房子也只是是自己众多房产中的一套,不过是暂时借给他来住。
屁股下坐着的椅子是实木的,坐垫拆了洗掉了,连个能够保护尾椎骨的坐垫都没有。
一张窄窄的梳妆台,两条长腿需要屈起来塞进下面的空间里。
明明是养尊处优、目中无人长大的人,吃穿用度一向是最好最挑剔的,也是最宽敞、最舒适、最体面的。
所以你到底因为什么,而在此刻感到了这样的开心呢?
一只手朝他落来,时绝下意识瑟缩一下,皱眉闭眼。
很快他发现那其实只是两根手指。
手指的指腹很轻地拂过他嘴边,擦去沾染在那儿的饼皮碎屑。
“不想答就不答了。”
时绝开始像只小鸟一样发出些叽叽咕咕的声音,叽咕半天也没叽咕出来什么话,不知道在叽咕什么。
其实时绝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叽咕了什么。
“时绝。”
“干嘛。”
闻屹说得慢,“我只是希望你开心。”
嘴角的触感消失了,时绝的眼睛却没有睁开。
闻屹并没有借机再做出什么额外的举动,尽管其实他很想用指腹同样轻柔地拂过那抹唇。
片刻后。
“好吧,”时绝小声说,“欢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