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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梦中遗落 这个梦在沧 ...

  •   临窗坐落,树影晃晃。

      东方月青执笔将梦中女子一笔一画地画在案桌工整的纸张上,这是一位缺少五官,细看轮廓沾笑,明媚无双的女子。

      他施法让那只被墨晕染在她发梢的蝴蝶栩栩振翅,少女一袭桃色衣装,随着窗畔生风哗声,似有桃瓣在纸上簌簌。

      东方月青一觉惊醒,梦中女子大致模样被他记下,他做完画像,身姿缓缓后仰,后颈倚在椅柄高处,阖眼假寐。

      梦中,此女与他对立而站,轮廓笑意不浓,落在他心上,是恰到好处地点缀着他细嗅可听的心跳声,他瞧不清她模糊的面容,但心醒来依旧有所感,是明光照盈盈,一片桃花落在水里,涟漪应地而生。

      此后多番情,东方月青想,都出自这个梦境,他不知梦中人是谁,但知自己已陷在这个突如其来的梦里,只此一眼,他心便深深爱着此女,故有“沧浪之水,溉之粟粟。”

      沧海苍天之里,有一位这样的少女,被天地浇灌,可是东方月青尚未找到,粟韧极小,他不知何时才能将其拥有。

      东方月青辗转多年,少女轮廓明妍的身形时不时探索他的梦境,他在梦里是少女勾魂,将他玩弄,他的心早就被她玩弄于股掌中。

      将这些琐碎的梦境拼凑,竟能凑个她和他之间的生活情趣来,甚至是如同今日所见,他将少女娶回家,夫妻双双常相见。

      却又不同于今日之景,梦里的她直白拈笑,便能轻松地将他拿捏,眼前少女心事,总想着如何逃离他。

      月色灼灼,银池降倾,透过窗格洒落在客栈床头,那道被窗格切成细碎的月光重新在东方月青五官上拼凑,从他眼睛里折成一道细细柔光。

      东方月青手撑着鬓角半侧躺在床外侧,身子朝里侧来,垂目凝望着早已熟睡,时有转身,甚至一不小心将身子转来他怀里的夫人。

      还有她偶有一次抬手挠挠自己下巴痒意的模样,都被他一览无余。

      “你真没良心,我话都没说呢,你便熟睡了。”东方月青低声呢喃,生怕吵到了夫人睡觉,“这么好的睡意,也鲜少有人拥有,我又很庆幸你能好好睡上一觉。”

      东方月青带夫人去他所喜欢常坐之地,那处名为‘海枯花’。

      海生风,枯春来,结花心。
      获新生,无止境。

      不过在东方月青话毕,便直接将人带离那处,免得夫人过于触景伤情,想到自己回不去的通天府,眼下夫人和他所居客栈,名‘宿月楼’。

      宿月楼是鬼界离天最近之地,也是最容易招梦之地,东方月青指腹顺着夫人额前滑至眉眼鼻尖,在其唇畔逗留再三,终是遏制住了自个体内那团熊熊□□。

      他今夜将自己和夫人的故事将于夫人听,也不知她听进去了没,东方月青估摸着不曾,甚至他想,她一个字也没落在脑海里,不然怎如此没良心,说睡就睡呢。

      没良心。

      东方月青两指轻轻将夫人唇畔捏起松开,侧躺下时不妄将其揽在怀里,细嗅着她发间密香,他所讲的故事夫人没听着也罢,毕竟夫人已经在他身边熟睡。

      窗畔长风卷不进窗外凉意,反倒是屋内长桌上的茉莉花香,少有助眠之效。东方月青明明在夫人身边已是可以自然入睡的,但今夜依旧无眠,反倒是夫人一人所睡酣甜,仿佛被花香渗透,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鬼界四季分明,天有阳月,东方月青自然是费了不少力气,沧粟睡了个饱觉醒来,抬手畅快伸了个懒腰,她其实也挺钦佩于东方月青此人之能的。

      不管妖魔鬼怪那种,都怕光照,有的怕白光;有的怕夜光;有的不能碰水;有的怕火烧,这些都被东方月青打理的井井有条的,还能看见久违的太阳光,虽然鬼界的太阳是东方月青人为造的一轮假光,至少她看了心情好。

      沧粟笑着出声,人魂是需要太阳普照的,一觉醒来能看见阳光的感觉真好,好到哪怕是这缕床尾直射过来的光照是刺眼的,沧粟也不怕。

      可她似乎忘了自己昨夜是如何回来的,也将她身侧还有一人,给忘得一干二净,以至于她还没看两眼阳光呢,床榻外围一下被床幔四下围住,层层叠叠的光被阻挡在床幔外围,无法逼近。

      “看来夫人睡的很好了。”沧粟耳廓骤然来这么一句,她脸上来不及收起的笑意被一道撑着胳膊落在她视线上方的视线探去。

      她当真是忘了,自己床上还有一位鬼王,不过鬼王怎么不睡啊,那么大的黑眼圈。

      沧粟眼珠子顿时一转,“看来你也不是只有在我身边才能睡着,昨儿夜我在身边,你也没睡着。”

      她想,这可真是太好了,这下她不是给他助眠的夫人了。

      她在他这儿的用途少了一样。
      东方月青:“……”

      他钦佩于此时此刻她的脑回路,眼珠子一转就是逃避。

      “夫人说错了,并非夫君我睡不着,而是我无法入睡。”东方月青上半身一下躺在夫人身上,他脑袋非要躺在她前颈,使得沧粟不得不抬了抬下巴,她好像知道他睡不着的原因了。

      沧粟无语。

      “那我帮你,可以吗?”沧粟对她和东方月青的房事一直以来都有自己的看法,她是人魂,有独立思索能力,不管是在什么事情上,都需冷静斟酌,不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尤其是男女欢爱上,女子怎能一味地被男子牵着鼻子走,成为满足男子欲望的器皿呢,难道不该是男子以取悦女子为主吗?

      明明女子本身就是神圣加身的,男子即便有欲望也该以先取悦女子为前提。

      沧粟如今处势太过被动,化被动为主动才是她的底色,顽强坚韧,,不屈不挠。

      让东方月青一点点被她牵着思绪走,这并非一朝一夕所能铸造,可是水滴石穿,沧粟总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门道。

      哪怕日后她逃,万一被抓回来,她也有应对之法不是吗?总不至于被发怒的东方月青关在房里不是吗?

      沧粟不付出身体,用自己所想的法子帮他,也不等东方月青反应,便直接上手了,这招她是从他这学来的,他从来不给她反应时间。

      她算是懂了他为何如此,因人一旦反应过来,总会有自己脱口而出的拒绝,是煞风景的,还不如不给人反应时间去做这件事。

      等人反应过来的反应上,即会有她所引导的反应。

      东方月青的姿势小幅度挪动,软绵绵的身子顺着夫人身上跌至她身侧,只双臂依旧用力环腰缠着夫人,哪怕手臂脱力,也紧紧抓着夫人腰间衣物。

      他不知自己的心是何时燥热起来的,也不知是何时消下去的,只道自己心火灭之后,他依偎在夫人怀中睡得昏沉。

      睡梦中他唇畔沾笑。

      东方月青所料不错,昨夜回来,沧粟睡得深沉,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所讲的故事,倒是沧粟做了一个梦。

      这个梦在沧粟眼里称不是什么好梦。

      很冗长的一个梦,以至于沧粟看着东方月青睡着之后,心中所感跟她刚醒来的那番空落无二差别。

      梦里没有鬼界,没有宿月楼,更没有东方月青。

      只有天地,和金灿灿的粟田。
      有条青石桥,桥下有条河,灌溉着田里粟子。

      沧粟在粟田无忧无虑地奔跑着,跑累了,双手捧起河内的一汪清水喝进肚子,她还可以坐在青石桥上望着逐渐升起夜空的长天,随即自然自语道:

      “天地万物,多有灵性,也不知谁会第一个和我做伴。”

      “会是你吗?”沧粟拍了拍身下青石桥,又望了望这条不知流向何处的河流,“还是你呀?”她等不到一个答案,自言自语的劲头过去,是无尽孤寂,好似天地间只她一个活物,她无人所诉,无人所伴。

      此感就如同自己坠入无尽深渊,不得往生一样,令人窒息。

      沧粟下榻,她昨夜被东方月青带回的太过急促,也不知这里是哪里,屋子里到了饭点会自动地摆满一桌餐食,甚至还有她一直喝的阳水。

      她打开窗子,目之所及是白云翻涌之景,她下意识阖上窗子,乖巧坐回床榻外沿。

      她还是别随处乱动乱碰,刚才所见,差点给她吓得魂都没了,她没起身时,听窗外风声廓廓,她以为是鬼界凛冬这么快便到了。

      原来是她脚下在云层之上,万一要是脚下的楼板塌了,一切就全完蛋了。
      沧粟逼迫自己喘了口气,命令自己别在想这些有的没的,这都不会发生的。

      可是,沧粟心中一阵空落,梦里的感知孤寂油然而生,也凄凉也很孤立之感在她心中沸腾,她不想耳廓尽是风声,脚下看似有楼板,实则是万里长空,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尽管饿得饥肠辘辘,也没喝桌上变出的阳水,而是心中有荒凉,还是先帮东方月青擦了擦适才所弄泥泞的身子之后,翻身躺回里侧,甚至沧粟将其胳膊摆弄成重新搂着她的姿势,她想,再次睡着醒来,东方月青也就醒了。

      她心中此感或许便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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