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粟》山光越

10、不过爱恨 恨如何，爱

　　在东方月青看来，夫人欢快奔跑着，是迫不及待地想和他一同在鬼界畅游，他心里说不上的高兴，因为夫人即将目之所及之处，到处是他日夜兼程打理的鬼界桑田。

　　沧粟刚踏入鬼界，眼前之景跟她被迫跟着东方月青进来那日大相径庭，那日街上之人大都分站两旁，双手欢呼着鬼王娶妻，而非今日繁荣之景。

　　青石地砖顺着鬼界结界蜿蜒延伸去各个鬼巷档口，档口外每家铺子前都挂着各家鬼画符一样的招牌，街上鬼烟繁多，却无人支起高低错落的木棚摊子，反倒是行色匆匆，各具特色的鬼民会据铺子前所挂的画雕来择自个今日所逛之地。

　　铺子老板也会聚自身审美所雕店内特色，以此来吸引鬼民鱼贯而入。

　　东方月青边走边给夫人解释着：“这些花雕后所对应的店铺里，所售品种，和其一模一样，绝不会有残次品，夫人喜欢什么，可先逛逛这些画雕，再进去瞧瞧。”

　　街上鬼民无一没见过鬼王新娘子的，那日红绸十里，甚至在鬼王与夫人大婚前几日，鬼王便下令通知鬼界民众，鬼王要娶妻一事。

　　鬼界没有寻常鬼民，大都是成精了的妖，被纳入鬼界版图，其余小部分是术法薄弱的小妖，又或是死去的妖魂，这群成精了的妖活了上千年，不为非作歹，不去人界祸害百姓，被一介鬼王管束成和小妖一样的寻常鬼民，可见其对鬼王折服程度。

　　是以在鬼王娶妻这件事上，鬼民上下可谓是万众一心，那日夫人面容，所有人都落在心里一个印象，和鬼王很登对，甚至和鬼王一样不苟言笑。

　　其实不然，沧粟很爱笑，唯独不爱对东方月青笑，她一路在街边走走停停，停下来够住转动的画雕，看这都是画的什么，她身侧还有贴心人给她讲这是什么画雕。

　　她手中摸着的画雕是鬼界最为美味的一道菜，骨头汤。

　　“是用千年人参熬还有当归一起的汤，基本上什么大妖小妖都爱滋补。”说话的人名叫木言奚，是支连翘枝，一身黄衣落在沧粟身边，十分惹眼。

　　人也长得十分喜庆。

　　“为什么人参汤要叫骨头汤呢。”怎么不叫人参汤，沧粟看着画雕上骨头汤的图案，她对自个上街，街上民众对她好生友好这件事已经见怪不见了，成婚那日，鬼民人山人海，只为瞧她一眼，她已然知晓这里的人都识得她，也十分热情地给她介绍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木言奚闻言摇头，表示夫人会错了意，“非也，人参单熬不成汤，这骨头汤里定然是加了骨头才成汤的，不过鬼界人都是妖，不管是树木还是动物成妖，拿来吃总归是令我们这些化形之人无法享受的，所以鬼界有一座专门豢养可食动植物的灵山。”

　　沧粟全神贯注地听这人讲着，“这山是鬼王大人用自身灵气所聚的一座聚宝盆，俗称宝儿山，山上应有尽有。”

　　木言奚越说越兴奋，“而且宝儿山上的生食煮熟之后，谁吃都可增灵力，又或是疏通浑身灵脉，这骨头汤里头的骨头，和千年人参搭配着，自然是效果最好的。”

　　沧粟抬手摸了一把下巴，原来如此，原来东方月青那夜意图让她吃饭的目的，果真是为了害她失去人魂身份。

　　人魂不得习术法，是风回娘娘定下的铁规，那她浑身灵脉一旦打通，东方月青下一步便是给她输送灵力吧，如此一来，她失了人魂身份，只剩下其夫人这个附属身份了。

　　她不喜欢成为旁人的附属品，看来东方月青计谋没在她身上得逞。

　　“我不饿，谢谢。”沧粟气得大步离去，木言奚看着夫人明明上刻还适当惬意捻笑的脸上突而沉下来，她愣在原地二丈摸不着头脑。

　　‘难道是她说错什么了吗？’木言奚挠挠头，大步跟上去，“夫人，夫人，等等我。”

　　沧粟闷头往前走，心里把东方月青骂了八百遍，这厮从脑袋到脚踝对她都是算计，就连鬼界的饭食都这么多弯弯绕，果真是能通灵好鬼界这群人精的鬼王啊。

　　她此行目的是为摸清鬼界通道，走的并不快，何况她脸色阴沉是恨东方月青此人一直妄想将她人魂身份剥夺，而非什么小妖头说的话，当后头黄衣裙的女妖几步路追上她时，她耐心询问：“你还有什么事吗？”

　　木言奚跟着夫人为她停留的脚步停留在夫人身后，“夫人，可是为着刚才我所说的话而生气吗？”她细问道，她也不知道，问的声也小小的。

　　沧粟差点没听清楚。

　　“不是。”沧粟在听清楚后，给了回答，让木言奚别担心，随即回问，“你会害怕东方月青回头因为此事对你小惩大诫吗？”

　　沧粟想，东方月青不会，堂堂鬼王，能御下，自然不会因为此等小事而动辄罚人的，何况东方月青哪怕在喜欢她，也是其惹了她，而非眼前女妖。

　　她想东方月青不会不讲理的，那就奇怪了，小妖为何会因她不开心而小心翼翼地过来追问呢。

　　街上人来往熙攘，木言奚有口难言，沧粟便拉着人就近找了家饭馆包间，安安静静听小妖说。

　　“其实早在万年前鬼界成形，我便存在了，只是那时鬼界到处是已经化形了的大妖，我这只连翘只不过是大妖裹腹之物，是鬼王大人在短短数年内令大妖折服于他，继而鬼界有了好的趋势。夫人大概不知，鬼界吃食不仅有令小妖增灵力之效，甚至有令大妖衰败之效。”

　　“什么，什么意思？”包间静谧无声，桌沿处一盏明灯烁在沧粟这双不明所以得眼睛里，既然此事小妖知晓，那大妖也当知晓，既知为何要吃鬼界饭菜？

　　难道仅仅是崇拜东方月青？

　　木言奚盘腿坐着，她垂于桌沿的视线忽而高抬落在夫人面容映红，气色足，她目之所及夫人眉眼之处，桃花艳丽，，她在心里岔了一句话，她好像成为夫人这样血色健康的女子，看上去就很令她着迷。

　　她观夫人那双好似会说话的双眸也盯看着她，木言奚一下脸红地低头，接着道：“人界的人从有意识那日起，便知自己会死，生老病死又或是意外横生，横竖都是死，难道在活着时就不好生过完这一生了吗？”

　　“既然人都能如此，那鬼界的妖自然也能，是以不管鬼界大小妖，寿命有所长短，也是自然的，不因食多了鬼界饭食而早逝，也不因少修了术法而晚逝，一切秩序和人间差不多，只是妖的寿命会长些罢了。”

　　“所以鬼界如今除了鬼王活了上万年，不受影响外，其余鬼最大岁数的也才五百岁的。”

　　“鬼王大人最令我感到钦佩的是，在一开始鬼界混乱的岁月里，能修正一切，给像我这样的小妖一定的生存空间，所以比起我们崇拜鬼王大人，大人更是我们心中的鬼界英雄，想必夫人也会如同鬼王，一生长命的。”

　　木言奚跟上来，也是因着她想夫人和鬼王能过得好，而非在夫人回到沧月阁时，提及今日之事，会对鬼王大人治下感到不佳。

　　木言奚由衷希望夫人认可鬼王大人，因为那日夫人和鬼王成婚，她遥遥看了眼，夫人面色无笑，反倒是鬼王大人脸色俱佳，一看便知是娶到了心爱之人。

　　能被鬼王从鬼界外娶回来的夫人，木言奚自然是敬重爱戴的，她今日也算是鬼民在夫人跟前美言几句她们心中的英雄。

　　话罢，木言奚潇洒起身，“夫人，我和鬼民都希望夫人和鬼王大人能够长相厮守，夫人再见。”沧粟望着这女妖出去前，手指灵活地朝她挥手再见。

　　真是个可爱的女郎。

　　沧粟都被她这可爱的模样传染地轻笑了声，等木言奚没影了之后，她心中那点因为东方月青要害她的恨意气儿将她心口堵得慌，许是东方月青也感受着了，一溜烟从她身上离开，散漫侧坐于适才木言奚坐过的对面，他给自家夫人身上换了件墨绿色的外衫里裙式的寝衣，自己身上也选了同色寝衣。

　　唯一不同的是他给夫人穿的严实，自己并没好好穿在身上，外衫松垮地像勾引人的。

　　沧粟左右打量这个坐在她对面的男子，说是坐着，其实是半躺着，甚至还摆了个姿势，她细扫着这个半躺着，身子只比她跟前桌沿高出不多的男子，“你这么精于算计的一只鬼，难道没算过一旦我吃了鬼界的饭菜，再也做不回人魂，是否会恨你吗？”

　　东方月青不是想要她的爱吗？

　　沧粟问完，还是很想知道他的答案，虽然她认为其并不在乎他是否恨她，只要她能永久留在他身边，她恨不恨爱不爱的，不重要。

　　东方月青随手变了一个瓷白晶莹茶壶和茶盏，加以术法倒茶，他手中捻着一盏温热不烫的茶水，“你现在不恨我，难道是爱我吗？”

　　恨如何，爱又怎样，二者有何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