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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所谓平凡 ...

  •   塑胶跑道上的每一寸都烫得吓人,我们一个专业四个班挤在一排树荫底下都躲不过灼热的光照,所有人面红耳赤。

      我穿着买大了一号的迷彩服,袖子挽了好几道,裤腿松松垮垮地扎在作训鞋里,和周围同样被晒得黝黑、表情严肃(应该是麻了)的新生们一起,在教官嘹亮的口令声踢着并不算整齐的正步。

      嗓门得扯到最大,脚步得砸得最响,后背早已湿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偶尔有飞虫撞到脸上,想挠也得打报告。

      又一次原地站军姿的时候,训练场边缘忽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高年级的学长学姐来送清凉了。

      我努力维持着两眼平视前方,下颌微收的姿势,眼珠子却忍不住往那边瞟了瞟。几个穿着清爽便装的学生,抱着几箱矿泉水或冰饮料,正在和教官交涉。其中一个身影格外熟悉,高挑,长发松松束在脑后,正弯腰从箱子里往外拿水。

      俞思宁她怎么来了?!

      还这么……大张旗鼓?

      我羞耻心爆棚。

      教官让我们原地坐下休息,俞思宁和另外几个同学开始挨个方阵发水。

      大家迫不及待地席地而坐,我也一屁股坐下,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鞋带。

      脚步声近了,一双白鞋停在我面前。

      “同学,喝水。”

      熟悉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我硬着头皮抬起头。

      俞思宁蹲下身,把一瓶还带着冰凉水汽的矿泉水递到我面前。她看着我,嘴角微微上扬,想笑又努力忍着的样子。

      “谢、谢了。”我接过水,声音有点干巴巴的,脸上更烫了。

      “不客气,学妹。”憋笑。

      我:“……”

      下午军训解散的哨声简直如同天籁。我拖着酸疼的腿,一瘸一拐地挪到集合点外,俞思宁果然等在那里,手里还拿着两杯奶茶。

      “补点糖分。”她把一杯插好吸管的奶茶递给我。

      我接过来,狠狠吸了一大口,“你怎么跑来了?还跟学生会的一起?”

      “嗯,正好他们组织这个活动,我就报名了。”俞思宁说,“想着说不定能看见你。果然……”她上下打量我一眼,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晒得真均匀。”

      我哀嚎。

      我们步行去了学校附近一条街道,这里专卖电动车。买辆小电驴,这是和她早就商量好的事。

      我们选中了一辆中型电动车,后座还算宽敞。

      付了钱,上好临时牌,我朝她招手:“学妹带你兜风!”

      俞思宁笑着坐上来,轻轻环住我的腰。

      我们沿着新修的滨江路慢慢骑行,江风扑面,远处是市中心的璀璨灯火,后来拐去了海边,虽然离真正的沙滩还有距离,但咸湿的海风和无垠的黑暗海面依然让人心胸开阔。

      玩疯了的结果是乐极生悲。

      骑到离我们租住的小区还有三四公里的时候,身下的电动车发出了哀鸣,仪表盘上的电量指示灯顽强地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了。

      没电了。

      我和俞思宁面面相觑。

      先是俞思宁下车走,我坐在车上用脚慢慢蹬地滑行。没一会儿我就累得气喘吁吁,换她来骑,我在后面推。

      累出了一身汗,比军训还折腾,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把小车挪去楼下充电桩。

      “晚饭白吃了。”我肚子咕咕叫。

      俞思宁说:“那就吃宵夜。”

      手牵着手去小吃街扫荡一圈,我感觉再这么下去,军训瘦的那些得胖回来。

      周末双休,这对脱离高中、又经历了两年松散无业状态的我来说,是个极其新奇美妙的词汇。

      不用早起跑操,不用刷题到深夜,没有月考周考。

      我和俞思宁上午待在家里,下午开始筹备着迎接学生。

      暑假离开临山前,我把茶店转让给了对面修车铺的夫妻,除了书搬回家中,其它能卖的都卖了。他们需要个仓库放零件,价格给得公道,我也有了一小笔积蓄。

      我在我们租住的小公寓里,买了一块小黑板,几盒粉笔,一台二手但功能完好的打印机。

      俞思宁把她之前教的两个小学生介绍给了我,家长听说我们就在家授课,环境安静,又是名牌大学生(主要是俞思宁这个招牌),很放心地把孩子送了过来。

      周末的白天我们的小客厅就变成了临时教室。

      刚开始教时我还有点手忙脚乱。暑假快活很了,中途俞思宁回老家继续带学生,我一个人待在临山时,除了吃就是睡什么都没干,有限的知识全忘了。

      晚上,送走了学生,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粉笔灰味和油墨味。我把小黑板擦干净,俞思宁清理桌上散落的橡皮屑和废纸。把折叠桌收起来,书桌又变回了我们的餐桌。

      我系上围裙,开始烧菜。

      靠自己的知识和劳动获得认可、赚取生活费的感觉很好。它让我曾经对工作、对外界的那份焦虑和不确定感,慢慢地变轻了。我跟俞思宁说,我觉得这种踏实感的回归,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有她在身边。可她却认为这首先是因为我自己愿意走出来。

      好吧,我们说的都对。

      饭后,俞思宁主动要求洗碗,我乐得清闲,窝在沙发里刷手机。俞媛发消息给我,又是一通关于法学专业课的吐槽,末了幸灾乐祸:“恭喜你啊时雨!终于有机会体会我的痛苦了哈哈哈!”

      我回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我报法学的原因很简单,报志愿那些天查了往年录取位次,我的分数和排名冲俞思宁学校有点悬,但报这个专业希望相对大一点。

      我不敢提前跟俞思宁说,怕最后没录上,让人家白高兴一场。所以憋到通知书到手才敢叫她过来。

      想起那天她看到通知书时的样子,我心里还是软软的。

      还没正式上课,体会不到所谓的痛苦,不过那又怎么样呢,能和她在一起再好不过。

      老房子和仓库我托付给了对门的邻居,每年给她一些钱,请她帮忙照看一下,二姑妈一家搬出临山镇了——躲债,所以主要目的是防止门口被贴满小广告。往后的假期,俞思宁依然经常陪我回去。

      临山和那间老屋,对我而言,渐渐变成了一个“老家”的概念,更多的日常和未来,已经和身边这个人、和我们现在生活的这座城市紧密相连。酒吧的朋友,我和他们联系渐少,偶尔朋友圈点个赞,聊聊近况。汐岸有时需要写点推广文案或者活动策划,也会找我润色,我会帮忙,但不要钱。

      在临山,也不过是换个地方做饭、洗碗、散步,换个地方和她相拥而眠,换个地方亲吻。

      “时雨——”

      俞思宁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显而易见的慌乱。今天是她学做菜的第三天。截至目前成功烧黑报废一个不粘锅,打碎三个碟子,出品了一叠炒青菜和一盘青椒炒肉丝。眼下正在烧鱼,面对被开膛破肚还在锅里打滚的鱼不知所措。

      我收起脑海里那些七绕八绕的感慨,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了笑,朝厨房小跑过去。

      不管未来还有多少像这样手忙脚乱的时刻,不管学业、工作、生活还会抛出怎样的难题,我会继续过好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天。

      平凡、琐碎,但幸福。

      我父母做到了,我也会做到,我已经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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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全文完结,番外已更 放个预收,感兴趣可以点个收藏~ 《翁头春》《棠屏宫纪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