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宸天下》凌夜羽

1、淡雪

　　少女永远都不会忘记，初见欧阳柒夜时，是如何地震惊,那般风华!

　　她拼命地向前跑，不能死，绝对不能死，这是她心中唯一的念头。

　　身上沾着的是族人的鲜血，他们那样拼死地护着自己，冲出重围，自己怎么能够死！

　　雪地上，少女艰难地奔跑着，跌倒在地，还来不及反应，锋利的剑尖便直指着她。少女睁大了眼睛，似是绝望，更多的却是不甘。未报仇她怎么可能甘心！

　　那人提起剑，眼看着就要插入她的身体，而，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却不合时宜地响起，“我说，你杀人也要找个合适的地方。”来人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一袭火红的衣衫衬得他分外妖娆，惑人的桃花眼宛若春水，依旧是闲散的声音，听了却让人不寒而栗，“竟然敢挡主上的路，你活地不耐烦了是不是！”

　　只见少年只一眨眼便到了那人面前。他还未出手，那人便已经直挺挺地倒下去了。

　　少女看着尸体瑟瑟发抖，那人的眉心赫然是一枚银针，在月色泛着幽冷的光。
　　是谁出的手？周围除了自己和少年便再无他人，方才她分明看到那枚银针破空而来，究竟是多深的内力才能做到十里之外依旧如此精准地……

　　在见到那枚银针后，少年的神色一敛，但旋即又变成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他回过头，上下打量着她，露出讥讽的笑，“就你这身材，也能算女人？”

　　听到这话，未看到少年收敛神色的少女，脸更加苍白，少年不可能没有看到那枚银针，但他此时依旧满不在乎，除非出手之人是相识。

　　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听到身后传来的极轻脚步声后，回过身，懒洋洋地道，“蒼敛，你怎么来了？”。那是一个着淡青衣衫的少年，年纪与红衣少年相仿，但是那张清秀的娃娃脸上，却是稳重的表情，这让他看起来多了一些成熟。少女看到他走过的地方只留下了一列极浅的脚印,。

　　蒼敛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淡淡地开口，“主上让我来看看你是不是又闯祸了。”

　　“啊？”红衣少年立刻换上了一副小媳妇受了委屈的表情，“人家哪有。”

　　“哦？那我倒是好奇了，你这么久都干嘛了。”耳畔忽然传来了一个淡漠低婉的声音。

　　闻声，红衣少年的脸上已不复嘻笑，而蒼敛亦是一脸恭敬，他们冲着那处在阴影的人单膝下跪，齐声道，“参见主上。”

　　少女呆呆地看着两个少年恭敬地朝那处阴影缓缓下跪，心中更是惶恐。

　　“起来吧。”

　　萦绕于夜幕的雾霭逐渐褪去，月华也随之倾泻，她看清了那个站在阴影中的人，而时间似乎在那一刻静滞了。

　　如夜的黑发披散在肩头，冰雪似的绝美容颜透出一抹寒意，墨海似的眼眸，望进去是一片幽深。少女出神地望着那个比自己还要小几岁的人儿，这就是他们所说的主上么，竟然会是一个小女孩。
　　她的眼神一滞，那白皙的指间夹着的银针闪烁着寒光，那是……

　　欧阳柒夜慢慢地走到少女面前，眼睛状似无意地一瞥，随后花瓣似的唇微微扬起，似笑非笑，“你要跟我走吗？”说话的同时她已向少女伸出了白玉般晶莹的柔荑。

　　少女看着她，那双魅惑的眼眸似是引诱着她不顾一切地沉沦，即使明知是万劫不复。

　　许久，少女伸出脏兮兮的手轻轻地握住，如此冰冷，却让她舍不得放手，那是她唯一的希望。

　　欧阳柒夜拉着她站起身，清冽的声音响起，“从今天起，你叫做淡雪。”

　　少女知道,自这一刻起,她便已经死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全新的淡雪,只为仇恨而存在的淡雪。

　　淡雪推门而入,便见欧阳柒夜半倚在榻上，雪白的狐裘包裹着她娇小的身体，如水般的墨发大片地散在榻上，极致的黑，空灵的白，在阳光下竟晃了人的眼。她半眯着眼，绝美的脸庞泛着光晕，羽扇似的睫毛向上翘起，那上面也沾染了些许金色。一旁的紫金炉烟雾缭绕，淡淡幽香萦绕于鼻间。淡雪失神地看着沐浴在光辉下的人，这世上竟有人美到这种地步么，却见那人轻启朱唇，“是淡雪么？”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淡雪立刻跪下行礼，“淡雪参见主上。”

　　欧阳柒夜依旧没有睁开眼，随口道，“嗯。”

　　时间以一种极慢的速度流逝，二人都没有说话，房间里是死一般的寂静，淡雪只能听到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这样的独处令她不安，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眼前之人如此让她畏惧。

　　许久之后，欧阳柒夜淡漠的声音响起，“淡雪，你可知我为何留下你？”

　　“淡雪不知。”她恭敬地回答，却在暗自嘲笑自己。她何曾如此低声下气过，究竟是因为看到族人惨遭杀害的无奈，还是眼前之人。

　　然后，她听到榻上的人轻笑一声，“哦？不知？”

　　欧阳柒夜站起身，身上的狐裘软软的拖沓在地上，她慢慢地走近淡雪，微凉的手指抬起淡雪的下颚。她看着淡雪，似要将她整个人都看穿。欧阳柒夜唇含笑意，深蓝似海的眸子里却是一片冰冷。触及这样的眼神，淡雪没有来由地心慌，从初见至今，眼前之人一直都让她害怕。那样娇小瘦弱的身体，却能让门下之人敬之若神，那般美丽的容颜，却让人视之为修罗，十四岁的稚龄，却是才智无双。一笑间风华绝代，举手间风云变色。那样的人，是自己永远都无法企及，面对这样的人，唯有臣服。

　　似是察觉出了她的慌乱，欧阳柒夜松开了手，浅浅一笑，踱到窗前，道，“因为你不甘，你恨，你不屈服于这样的命运，那么......”她回过身来，直视着淡雪，波澜不惊的声音带着慑人的气势，“淡雪，你想报仇吗？你想不想那些伤害过你的人付出百倍乃至千倍的代价！”

　　淡雪下意识地咬嘴唇，那么狠，她的舌已经尝到了腥甜的血，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些人狰狞的脸，面无表情地挥刀，族人们便成了刀下的亡魂，就那样无辜地死去了，只是因为上位者的贪欲。

　　欧阳柒夜嘴角噙着笑，眼前的淡雪让她又看到了多年前在仇恨边缘苦苦挣扎的自己。

　　“我要报仇！”那双因仇恨而变得血红的眼睛异常坚定地看着她。

　　“我可以给你与仇人匹敌的力量，我可以让你报仇，只是，淡雪，你可知我想要什么？”

　　她低下头几乎要贴到地上，一动不动，宛如一座亘古的雕像，许久之后，道，“愿为主上献上一生的忠诚。”她坚信眼前之人定能给她想要的东西，而她，亦在宣誓忠诚的时候死去了，现在的只是淡雪，为仇恨而活的淡雪。

　　“抬起头。”

　　淡雪抬眸正对上墨海似的眼睛，深不见底，将她引向万劫不复。墨眸中光亮微闪，“日后，你可会后悔？”

　　“淡雪不悔。”如此决绝地将自己逼上了死路，以此来表达她对她的忠诚。

　　欧阳柒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欧阳柒夜不留无用之人。三年。三年之后我要看到成为强者的你。”

　　“是，淡雪定不负主上之望。”

　　听到她的允诺，欧阳柒夜脸上露出浅薄的笑意，对淡雪道，“你下去吧。”

　　“是。”淡雪快步走出房间，并关上了房门。

　　“终于，要开始了。”

　　欧阳柒夜转身走进内室，只余下那宛若叹息般的话语隐于尘埃之中，然后，什么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