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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猫鼠游戏 你声音条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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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手机铃声只响了两秒就戛然而止,但那一瞬间的空气却像是凝固了。
林溪握着发烫的手机,指尖冰凉。
她看见何宴背对着她的肩膀线条微微绷紧,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变化,若不是她一直在观察,几乎无法察觉。
他仍在擦拭那只玻璃杯。
动作缓慢、仔细,仿佛那不是一只普通的咖啡杯,而是什么需要精心呵护的古董。
太慢了,慢得不自然。
林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手机屏幕上,是妈妈发来的消息,问她周末回不回家吃饭。
她飞快地回了几个字,然后抬起头,状似无意地开口:“老板,下周的豆子订单我看过了,要现在确认吗?”
她的声音平稳得出奇,甚至带着点平时汇报工作的轻快。
何宴的动作终于恢复了正常的速度。
他转过身,深褐色的眼睛没什么情绪地扫了她一眼:“放桌上,我一会儿看。”
“好。”林溪从收银台底下抽出文件夹,放在吧台最外侧。
她没再看他,转身去整理旁边的糕点柜。玻璃柜门映出身后模糊的人影。
何宴放下了那只被擦拭了许久的杯子,拿起文件夹。他的动作依旧从容,翻页时手指平稳,好像刚才那两秒钟的异常从未发生过。
但林溪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罐罐不知何时踱步到了何宴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
何宴低头看了一眼,没弯腰,只是用脚尖很轻地拨了拨猫的下巴,—个几乎看不出的小动作,罐罐却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林溪看着玻璃倒影里这一幕,忽然想起刚才那声“往哪儿逃”。
那是晏亭舟三年前配过的一个古风悬疑剧里的台词。剧中他饰演的是一位表面温润如玉、实则心机深沉的王爷,那句“往哪儿逃”是他第一次在女主面前卸下伪装时的低语,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猎物到手的从容淡定。
她设置这个铃声,纯粹是因为太喜欢那段表演。可现在……
林溪悄悄侧过脸,用余光看向何宴。
他正垂眸看订单,额前的碎发落下来一点,遮住了小半眉眼。
午后的阳光从侧窗斜射进来,给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他鼻梁很高,下颌线条干净利落,唇微微抿着是那种很严肃、不太好接近的弧度。
这样一张脸,和晏亭舟的声音……
林溪猛地收回视线,心跳又开始不规律。
不可能的。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晏亭舟是圈内出了名的神秘,从不露脸,连线下活动都不参加。
而何宴……何宴是“云雾咖啡馆”的老板,一个在这条老街上开了三年店、脾气有点怪、手艺却很好的咖啡师。
他们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可是……
太多巧合堆积在一起,就变成了疑点。
罐罐跳上了吧台,踩过文件夹边缘,大摇大摆地走向何宴手边的水杯。何宴头也没抬,伸手将它轻轻推了下去。
“下去。”他声音没什么起伏。
猫轻盈落地,又去蹭他的腿。
林溪看着这一幕,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
接下来的几天,林溪的试探变得更加隐蔽。
她不再刻意播放音频,而是在日常的对话里,不着痕迹地加入一些晏亭舟经典角色的说话习惯。
比如晏亭舟配过的某个温柔学长角色,有个很特别的小习惯,在说“好”之前,会有一个极轻微的吸气声,像是要把所有的耐心都吸进去。
林溪在回应何宴的吩咐时,开始模仿这个细节:“老板,今天的拉花练习我拍了照,你要看吗?”
“嗯。”何宴在摆弄咖啡机,随口应了声。
林溪顿了顿,然后很轻地吸了一口气,才说:“好,我传给你。”
她说完,立刻低头假装整理围裙,耳朵却竖得尖尖的。
何宴那边,咖啡机的蒸汽声持续了几秒,然后突然停了。
林溪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打开了蒸汽阀,继续打奶泡。只是那天的拿铁,林溪总觉得奶泡有点过厚,口感微苦。
还有一次,她在擦拭桌子时,用上了晏亭舟某个反派角色的语气词,那个角色在嘲讽人时,喜欢在句尾加一个很轻的、从鼻腔里发出的“哼”,又冷又傲。
“这桌子擦了三遍还有印子,”林溪自言自语,声音刚好能让吧台那边听见,“某些人要求真高,哼。”
她说完,手心里全是汗。
何宴正在给客人打包咖啡,背对着她。林溪看见他的动作似乎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流畅,将纸袋递给了客人。
“慢走。”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林溪有些挫败。
是她太敏感了吗?还是她的试探太拙劣?
直到周五下午。
可能下雨的原因,那天生意格外冷淡,整个下午只有两桌客人。
何宴难得没在忙,抱了本厚厚的咖啡豆产地图谱,坐在窗边的高脚凳上看,罐罐蜷在他脚边,睡得四仰八叉。
林溪在吧台里清洗器具,水声哗哗,再加上外面绵延不绝下了一天的雨,她忽然想起晏亭舟早期的一部广播剧,里面有一场雨夜的戏。
晏亭舟当时的声音还很青涩,但已经能听出后来那种独特的质感,在雨声的背景下,他的台词像是被水浸过,潮湿而沉重。
她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忽然开口,用的是那场戏里男主角的一句独白:“这雨……什么时候才会停啊。”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迷茫的叹息,模仿得惟妙惟肖,至少她自己觉得是。
说完,她若无其事地拿起干布,开始擦咖啡机。
窗边,翻书的声音停了。
林溪的手也跟着停了一瞬,她没回头,却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
几秒钟后,书页翻动的声音重新响起。
但节奏不一样了。
之前是缓慢的、有规律的,现在却快了些,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烦躁。
林溪的心跳开始加速。她强迫自己继续手上的动作,把咖啡机的每个部件都擦得锃亮。
“林溪。”
何宴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了她一跳。
“啊?老板?”
他合上书,从高脚凳上下来。罐罐被惊动,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明天早班,记得提前半小时到。”何宴说,声音没什么异常,“有一批新豆子要到,要入库。”
“好的。”林溪连忙应下。
何宴点了点头,拿着书走向后面的储藏室,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侧过脸,目光扫过她。
“下次自言自语,”他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可以小声点。”
林溪的呼吸一滞。
何宴已经推门进去了,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林溪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块擦咖啡机的布。
罐罐慢悠悠走过来,蹭了蹭她的脚踝,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她慢慢蹲下身,摸了摸猫的脑袋。
“他听见了。”林溪小声对猫说,“对不对?”
罐罐只是舒服地眯起眼睛。
储藏室的门突然又打开了,何宴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几包新拆封的咖啡豆。
“试试这批新豆。”他将豆子倒在吧台上的小碟里,推到她面前,“巴西的,中深烘,闻闻看。”
林溪回过神,连忙凑近闻了闻,浓郁的坚果和巧克力香气,夹杂着一点焦糖的甜。
“好香。”她由衷地说。
何宴“嗯”了一声,将豆子倒进磨豆机。
林溪站在他身侧,看着他专注调整研磨度的侧脸。
机器的声音有些大,掩盖了其他一切声响。
但她还是忍不住,在那个轰鸣声稍稍减弱的间隙,问了一句:“老板……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开咖啡馆之前?”
磨豆机的声音正好停了。
何宴手里的动作没停:“什么都做过。”
“包括……用声音工作的那种?”
她问得轻巧,希望在他脸上找到一丝不一样的表情。
然而他淡淡开口:“你觉得我像干什么的?”
他又把问题抛了回来。
“我觉得……”她故意拖长了调子,“你声音条件很好,不去做播音或者配音,有点可惜。”
何宴终于抬眼看她,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是吗?我不觉得。”
“真的,”林溪迎着他的目光,心跳如鼓,脸上却笑得真诚,“特别像我喜欢的一个配音演员,晏亭舟,你听过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
吧台另一侧煮着的热水壶发出尖锐的啸叫,提示水已沸腾,何宴转身去关火,动作干脆利落。
“没听过。”他的声音有点闷,“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又是这句话。
林溪抿了抿唇,没再追问。她拿起旁边干净的抹布,开始擦拭已经光可鉴人的台面。
何宴冲好一杯手冲,放在台面上,推到她面前:“尝尝这个。”
她接过何宴递过来的咖啡杯,小心地抿了一口,醇厚、顺滑,带着坚果的余韵,是她喜欢的味道。
何宴给自己也冲了一杯,然后端着杯子,重新走回窗边的高脚凳。
而罐罐也重新跳上他身边的空凳子,蜷成一个橘色的毛团。
林溪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如果……如果何宴真的是晏亭舟呢?
如果那个用声音演绎过无数悲欢离合、爱恨情仇的人,此刻就坐在她面前,安静地喝着自己冲的咖啡,脚边蜷着一只叫罐罐的橘猫?
这个念头太过荒诞,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诱惑力。
她低头,看着杯中深褐色的液体。水面倒映出她自己的眼睛,里面写满了好奇,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这场猫鼠游戏,好像不知不觉间,调换了位置。
她原本以为自己是那个拿着线索、步步紧逼的“猫”。
可现在她忽然觉得,自己更像那个被无形线索牵引着,一步步走向某个未知答案的“鼠”。
林溪抬起头,窗边的何宴正伸手抚摸罐罐的脑袋,他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他忽然转过头,目光与她在空中相撞。
林溪心里一跳,几乎是本能地移开了视线。
但就在那一瞬间,她好像看见,何宴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只是一个很小的弧度,小到转瞬即逝,小到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等她再定睛看去时,他已经重新看向了窗外,侧脸平静无波。
只有罐罐舒服的呼噜声,在安静的咖啡馆里,一声一声,绵长而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