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弦月》暗夜女巫

6、6

　　凌觉得有些烦躁。下班了，外面是淅沥的雨声，电梯口挤满了等待的人群。从20楼下来的电梯开了门，里面依然是挤满的人群。凌在电梯口来回地踱了几圈，然后猛然转身向楼梯间走去。

　　凌从来没有想过，会在楼梯间遇到安安。那个穿着粉色碎花裙子的女孩，正漫不经心地慢慢数着台阶，耳朵里塞着一副耳机，脸色从容而安静。
　　凌的出现显然使得安安感到意外。她只是愣了几秒钟，便展开了一个友好的笑容。在这个阴雨天，让人感觉到一丝暖意。

　　“hi，真巧。”凌打着招呼。虽然是第一次，却像旧时的朋友。
　　“真巧。怎么不等电梯？”
　　“人太多了。你不也是嘛？”
　　“呵呵，我从来都只走楼梯间。”
　　这回，轮到凌意外地愣在那里。“哦，我没有想到——难怪下班的时候从来没见过你。”
　　安安笑了笑。“要听听音乐吗？”她扯下耳机轻轻递出去。
　　凌露出今天第一个笑容。雪白的牙齿像某种兽类。“谢谢。你习惯听些什么？”
　　“爱尔兰音乐。钢琴、舞曲或者歌谣。轻轻的音乐，很美。象像清凉的水滴，一点一点地落入心里。”
　　“有空吗？我们去吃饭吧。我知道有一家餐厅，经常放得都是你喜欢的爱尔兰音乐。”凌觉得，跟这个女孩在一起，感觉不到压力。她像一个没有任何野心和欲望的小动物，干净而透明。
　　安安用那双漆黑的眼睛盯了他一会儿，然后微微一笑，说：“好的。”

　　雨下过之后，这个城市的空气变得潮湿清冷。这家店有一股淡淡的茉莉花的味道，并且果然是在放爱尔兰的音乐。
　　安安点的东西很少。她不习惯于这么早吃晚饭。
　　“你经常都只吃这么一点点吗？”凌不解地问。
　　“不。只是现在还早。”安安慢慢地吃着，“我经常很晚才睡觉，所以，晚饭的时间也跟着推后了。”
　　“你经常要赶工作吗？”凌觉得，漂亮的女孩子不应该也不会睡得太晚。影响美容的事情，她们通常很少会干。
　　“不是，我喜欢上网。晚上的时候，网络的速度要快很多……”安安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对不起，谢谢你的晚餐。我还有点事，必须要先走了。”凌从安安的脸上看到一丝忧虑。
　　“不客气，能和漂亮的女孩吃饭，我很荣幸。”凌起身，微笑，“如果有事的话就先走吧。我帮你叫TAXI。”
　　“不用了，我自己来吧。谢谢。再见。”安安匆忙地走出餐厅。

　　望着玻璃窗外的安安坐上出租车，飞快地驶去，凌又坐了下来。慢慢地回味着刚刚那只洁白的握着茶杯的手。肌肤还泛着淡淡的青色的光。
　　凌的嘴角扯起一个微微的弧度。“waiter，买单。”

　　眉眉心情很好。得急性阑尾炎住院的妈妈，在老爸和姐姐的细心照料下出院了。经过这么一折腾，经常忙碌在外的老爸反而有更多的时间呆在家里。看着爸妈恩爱的样子，眉眉心里特别羡慕。

　　天气也好。这个时候不应该是桂花盛开的季节。可风中却有清醇的桂花香。漂浮在从窗外倾泻进来的夕阳里。
　　眉眉的前面，是几页刚刚复印好的资料。
　　“今天，你就先把这些看看，将最后一页的习题做了给我。”赵文卓对身旁的眉眉说。
　　眉眉瞟了几眼那些资料，都是她烂熟于胸的东西。可是，她还要装作为难的表情，说：“这么多呀？”
　　“慢慢来，不懂的地方就问我。”赵文卓微笑着说。这些资料都是很基础的东西，他希望在刚开始的时候给她一些信心。
　　“老师，那你呢？”
　　“我就在你旁边，准备明天的教案。”他知道，如果一个老师一直盯着同学的话，会带给他们紧张的感觉。他不会监督她把那些资料一页页看完，也不会看着她做题，只是在她需要的时候给予帮助。
　　眉眉在心里满意的笑了。有他在身旁陪着，再枯燥再乏味再熟烂的东西她都可以看的津津有味。当然，如果思想不会开小差的话。

　　赵文卓陷入沉思中。
　　前些天和他分居两地的爱人终于把手续办妥，搬来和他同住。为此，他还临时请了假忙活很久。可是，他发现，几年的时间真的太久，他们之间仿佛少了最初的那些默契，多了不同的习惯和陌生感。

　　赵文卓够细心，但他就是在金钱方面没有多大概念。他会在逛书店的时候一口气买下许多书，或者在商场里为自己添上一件非常合适的外套，有一次他甚至在一家乐器行里一眼看中一架乳白色钢琴，想都没想便掏出了信用卡。虽然他在外面做兼职，但他并不阔绰。因此常常在花光积蓄之后，天天吃泡面度日。
　　赵文卓够勤快，可他有时也会在星期三到星期五课程繁多的时候，把换下来的内衣内裤和袜子通通丢到洗衣机里攒着，等到周末一起洗。
　　赵文卓够体贴，就是在忙碌了一天后，夜里偶尔会在酣睡中打起呼噜。
　　……

　　可这一切，造成了妻子的不满。
　　像你这样没有节度的花钱，以后有了孩子，我们怎么办呀？
　　妻子苦着脸叹着气。
　　又脏又臭的就这样塞到洗衣机里了？
　　妻子捂着鼻子眉头紧锁。
　　醒醒，快醒醒，吵死了，让人家怎么睡呀？
　　妻子使劲地把他从睡梦里扯起来。
　　……

　　唉，赵文卓不由地叹了口气。

　　“赵老师，你有什么心事吗？”眉眉观察了很久，她从来没见过赵文卓这样子。在她的眼里，即便他不是踌躇满志，也可以心定气闲，似乎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可以难倒他。
　　“哦——没什么——”思绪突然被打断，赵文卓发现自己有些失态。
　　眼前这个小女孩认真地盯着他，倒让他觉得很不好意思。他轻轻咳嗽两声，问：“怎么样？都看完了？”
　　“嗯，看得差不多了，就是还有一些问题不太明白，老师给讲讲吧。”
　　赵文卓很快投入到那些问题里去了，细致而入理地分析讲解着。

　　“老师，这个星期天我们班组织外出野餐，老师你也来好吗？”眉眉在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说。
　　赵文卓想起这个星期天他可能还要陪妻子去公园。可是当他看到那双诚挚而期望的眼睛，便不由自主地点头答应了下来。
　　“谢谢老师，这个星期天早上八点，校门口见喔！老师一定要来喔！拜拜！”眉眉一蹦一跳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