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弦月》暗夜女巫

3、3

　　浮生若梦。
　　你体会过那些寂寞。哪怕你躲到梦里去，把被角紧紧地掖住了，可是寂寞来了，被子就是寂寞，你被完美地包裹。那个黑黑的梦境下，连影子都离开自己，漫长的旅途也只有脚下不知几许的地面和头顶不只几许的天。

　　这样的寂寞。凌把它们一口一口由烟抽进自己的肺，在血液里结合，永远永远不能离开，和心脏一起叹息“唉……唉……”，每分钟80次的叹息，或者更多或者略少。没日没夜。
　　下弦月挂在空中，像个不敢点穿的心思，像个无可言状的委屈，像夜晚为抚慰自己的寂寞而点的残灯。

　　凌坐在电脑跟前。屋里没有开灯。四周漆黑，只有电脑屏幕一闪一闪。静。没有任何声音，凌熟悉地点开一个聊天室，进入，以旁观者的身份。这样的夜晚，他经常悄悄地来到这个聊天室，不发一言，只默默地看着周围的人热火朝天地聊着，像看一出出戏剧般，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们或她们开局、渐进、高潮、落幕。他只进这一个聊天室，或许是因为“边缘”这个名字吧。生活在夹缝里的人，没有天地。

　　凌狠狠地吸了几口烟，然后悠悠地吐出一团团白雾。这个时候，他从弥漫着视线的烟雾间看到一个名字——丝蓝。他的心毫无缘由的猛地一跳，像一个人作弊时不经意看到老师凌厉的目光。

　　好妖媚的名字，妖媚到有一点虚幻和恍惚。
　　『你好，以前没有见过你^_^』凌鬼使神差地敲打键盘。
　　『：）你好，我第一次来。旁观者123？！』对方回话有点慢，不知道是网络的问题还是打字速度的问题，或者因为——思考。
　　『这么晚了还不睡觉？女孩子不睡觉会变老的。』他说完这句话，觉得有点后悔。
　　『呵呵，你怎么敢确定我就是女的？』
　　『直觉。』这样的名字，不配任何一个男人拥有。
　　『直觉有时候会骗人。』
　　『这次一定不会。』
　　『呵呵，算你猜对了。』
　　『今天是下弦月。』
　　『寂寞会把你谋杀。』
　　『黑暗里，没有灯光，我很小心。』
　　『小心地抽着烟，于右边的嘴角？』她用问号，却是肯定的语气。
　　是的。凌习惯于将烟叼在右边。他叹了口气。
　　『你在叹气吗？』
　　『你如何知道？』凌有种想起身开灯看清楚周围有没有一双窥视的眼睛的冲动。
　　『寂寞是一种，你无法将感觉跟别人沟通或分享的心理状态。所以你用抽烟来消化它。可是你忘了，寂寞像藤蔓，是会越缠越紧的。』

　　安妮说，对话和下棋一样，是需要对手的。势均力敌才能维持长久的趣味。

　　『你不害怕寂寞？』
　　『没有人不想躲避寂寞。可是，夜，我喜欢，喜欢那蛊惑人心的黑暗和凄婉。』
　　这个寂寞的月夜，有同样茫然无措又酷爱凄婉的黑暗的人，凌仿佛突然跨越了时空，跌入到一个自己也不知名的境界。
　　夜。漫长。

　　凌的头有点痛。昨天晚上，他和那个叫丝蓝的女子聊的太久。以至于下线后还兴奋的不能入眠。这不像他的风格。
　　他低着头踏入电梯。斜斜地靠在电梯壁上，没有去按钮。因为他知道，旁边那个女孩一定会按下16楼的。这个女子每天都会和他搭乘同一趟电梯上行。偶尔，在没有其它人的时候，她还会拿出一管唇彩，对着镜子，涂上淡淡的蔷薇色。她仿佛很钟情于蔷薇。裙子上的碎花是小朵小朵的蔷薇，跨着的皮包上淡淡的印花也是蔷薇，甚至连她的身上的都散发出一股暧昧而流离的野蔷薇的味道。

　　凌不喜欢刺眼的东西，不管是阳光还是灯光。可有时凌会静静地欣赏她发间一闪一闪的小饰物，揣度着它们的质地和做工。就像他有时候会揣度这个女孩子为什么从来都穿的如此散淡。
　　可是今天，凌只觉得头痛。他微微地眯起眼睛，深深地呼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