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坐好 却唯独不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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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
针管中的液体涌入血管，伴随着针管砸落地面的脆响，平若白的手臂彻底失去了力气，慢慢软垂下去。
眼泪止住了，像枯竭的泉，最后一滴从眼角坠下，啪嗒一声砸向地面。
被摘下头套的罗越门抱着手，静静等待着，用观赏好戏的表情。
几秒后，他看到那只软塌塌的手臂动了。
关节“咔”地发出脆响，骨头顶向皮肉，凸出怪异的尖角，像一团乱糟糟的铁丝。整只手像被一根一根拆散又胡乱拼装回去，扭动、错位、哆嗦着、抽搐着、互相推挤，拼命往外拱。
堆挤的骨骼发出的声响惊动了坐在椅子上的人，原本歪斜着脑袋的人猛地睁开了眼。
视野中出现自己歪拧的手，可身体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痛感。血丝爬满了眼白，之前平若白哭得太厉害，眼睛早已红得不成样子。
坐在位置上的人慢慢抬起头，对上罗越门打量的目光。
对上这样一张脸时，罗越门喉结不由自主地滚了一下。
这样一张脸，网上的黑水再多，也掩盖不了现实中直扑面门的冲击力。眼白被染成浅红，眼眶肿得发亮，泪痕挂在下巴尖，摇摇欲坠，轮廓干净得像画出来的。
偏偏本人毫无知觉，抬着眼看他，目光是散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什么都映不进去。
只这一眼，罗越门险些入了迷，目光擦上浅浅的痴，却很快被谢柏瞪回去了。
他轻咳两声，假装没有失态，直起身伸了个懒腰。
“他现在应该睡了，来和我谈谈吧，谢柏。”
谢柏的意识像是真有些模糊了，他迷迷瞪瞪地眯起眼，迟钝的大脑才缓缓转过来，勉强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行行行，我拿最简单最直接最通俗最不绕弯子的语言告诉你，我舍不得杀你，懂了吧？”
谢柏面无表情：“如果你让我活着就是听你的恶心话，那还不如来个痛快。”
罗越门径直无视掉他眼里的敌意，“唉，上次杀你呢，我啊，真的回去难受了很久——谢柏，你能听懂的吧，没有一个艺术家舍得破坏自己亲手打磨过的艺术品的。”
“听不懂，很恶心，滚。”
言简意赅。
谢柏恶劣的态度并没有激怒面前的杀手，他三下五除二将束缚住谢柏的绳子解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你走吧。”
肩膀上的束缚突然松开，谢柏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还坐在原处。
“你……不杀了我？”谢柏开口，声音已然嘶哑成一片。
大费周章将他们绑来，却要到此为止？
“我也想杀你啊，可惜我做不到了。”
“什么意思？”
罗越门推开窗，凉风灌进来。
“那支药，本来是给Omega的。”他回头看了谢柏一眼，“显然，现在的你也被影响了。”
什么？谢柏还没反应过来，罗越门已经翻身跃上窗台，临走前深深看了一眼他的脸，嘴角慢慢勾了些许，随后纵身一跃，消失得无影无踪。
转眼间只剩下自己一人，意识依旧昏沉，撑起身站起来的步伐摇晃，谢柏几乎是靠本能的意志走出房间，摁下电梯按钮，回到家。
关上门，他跌倒在沙发上。挣扎的意志殆尽，眼皮落下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时钟。
咔擦。
指针旋转。
如今抬起眼，视线模糊地聚拢，对上的还是那口钟，挂在客厅墙上，和闭眼前一模一样。
他睁开眼，愣了两秒，才意识到刚才那段跌进沙发的记忆，全是谢柏的。
而谢柏现在就在他脑子里，身体的操纵权换回了平若白手中。
自从谢柏问出那句【你到处说我死了的事情】后，空气便陷入安静。
刚吃下的面条突然就不香了。
思绪回到之前与王威的对话，平若白瑟瑟发抖。
——谢柏？他是你的Alpha吗？我的意思是，前Alpha？
——呵呵，**一个。
那段记忆被一股力量强行压下，平若白心头骤然一沉，根本没法细想。
【想到了吗？小白——宝宝。】谢柏的声音像咬着后槽牙发出来的。
“啊哈哈……”平若白挠了挠脸，“那都是气话啦……气话。”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平若白紧张起来，左看看右看看，看天看地看地板就是没头脑回应。
活生生把谢柏气笑了。
下巴突然一阵闷痛，平若白还没反应过来，视线就被人硬掰了回来。
一只手顶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脑袋扳了回去。
【坐好。】谢柏难得严肃。【那我们往前聊聊吧，你可以告诉我不久前的时间段你思考出什么了吗？】
再往前想想？平若白琢磨，难道指的是苏域那件事吗？
还没等他想完，下巴处又传来一阵钝痛，平若白疼得嘶了一声。
下巴处出现浅浅的指印，平若白为谢柏突如其来的举动抱不平：“干嘛掐我呀？”
【抱歉刚才没控制住……】谢柏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些许的微妙。
彼此的想法无处遮掩。比如刚才，自己一想起苏域，谢柏的情绪便急转直下，连带着他胸口发闷，像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平若白安静了几秒，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你刚才为什么……”他停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提到苏域反应就这么大？”
胸口那阵涩意又涌上来。仿佛他在跟自己较劲。
“别说一半就不说了呀。”平若白催促。
心脏处像有细针戳，喉头反涌上一阵涩意。两人双双沉默，为这恰在此时出现在胸口的涩意，一个无话可说，一个莫名其妙。
过了许久，谢柏才开口：【我是想说针的事情。】
你想说的肯定不是这个，平若白腹诽，但也没继续追问，说到底，他也很好奇当初谢柏给自己扎下的那针是什么。
谢柏：【那里面是针对Omega体质的麻醉剂。】
针对Omega的麻醉剂？怎么感觉这名词有点熟悉？
平若白思考了几秒，想起来了——那天萧锋给自己扎的不就是同款吗！
呃。
可就算是麻醉剂，直接让自己睡了三天也太夸张了吧！除非就是谢柏有在定期补扎，每当自己要醒了就补一针——
【真就扎了一针！】谢柏说，【麻醉剂是管控药物，我没办法弄到的。】
一管麻醉剂足足让Omega睡了三天，放平常时候自己可能不信，但接连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平若白现在只剩下头皮发麻。
平若白顺其自然地帮忙编好理由：“哦，那就是那个大块头给的是plus版本的，但话又说回来——”
没被谢柏操控的那只手猛地递到视线内。
“你看！针孔还在上面！很疼的！”
那只手上还留着针孔，针孔周围有一圈浅浅的淤青。
他撅起嘴，声音带上闷闷的鼻音：“那你！那个时候还是没经过我允许直接扎了啊！我、我那个时候可伤心了，我还以为你背叛我了……你终于要夺权篡位了……”
他越说越委屈，眼看就要掉下眼泪，声音倒是气势不减，渐渐大了起来，手还在往前递，留有针孔的手背怼到谢柏的视野正中。
谢柏一直没打断他。
平若白从委屈说到气愤，从气愤说到口干，最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谢柏才终于出了声。
【结束了吗？】
“……嗯。”
刚刚大起来的声音，又低下去了。
最后反倒是平若白自己受不了了。他算来算去，自己好像除了挨一针都没啥损失的，反倒是谢柏，一声不吭地待在那边就被自己狂骂了一通，自己确实有点对不住。
“对不起。”
谢柏：【不用和我道歉，我只是想纠正一点。】
“什么？”
【我不是小白的前Alpha。】
又是咬着后槽牙发出来的声线，搞半天，他是来反驳王威给他们下的定论的。
见谢柏有松口的意思，平若白赶紧顺着对方的话头忙不迭点头，嘴甜得像发糖：“OK，OK，这边了解了，我们不是什么前任啊！谢柏是第一～世界第一。”
没想到这句讨好反倒又激起谢柏的不满，他沉默一瞬。
【那我是在和谁比呢？】
【难道还有人在做你的第二吗。】
平若白脸上出现了片刻的空白，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见不到谢柏的实体，却能感受到对方话语中骤然下降的温度，沉甸甸的，不似往日。
什么第一什么第二的，他在和谁比？平若白疑惑。
谢柏：【……算了。】
过了很久，久到平若白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谢柏的声音又响起来。
【小白。】
“嗯？”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有人为了你——】他顿住了。像是一脚踏空，骤然收回了所有将要出口的话，【……没什么。】
平若白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半句。
他不知道谢柏要说什么，但他知道，谢柏没说完的那句话一定很重。
谢柏连贫小白的命都能改，却唯独不敢把那句话说出口。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坐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