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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再会 会有和之意 ...

  •   袁美晴站在香港的街头,看着形形色色匆匆而过的人。热带季风带来的潮热空气让美晴有了一种时间倒流的错觉。好像又回到了六月的某一天。六月第一次见到他的那一天。他穿了件白色的衬衣,在太阳下闪着光。额头上的汗沾湿了头发,清秀的眉眼,说起话来却是一股商业味道。突然而至的暴雨暂时打断了美晴的思绪。她撑起伞来,慢悠悠的走在路上。被急忙忙行路的人不断的碰撞着。
      “你是喜欢被人撞吗?”
      美晴转头,看见申墨举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身后。
      “哎,这是谁啊?这不是远大集团的副总裁申墨先生吗?幸会幸会。”美晴笑着,深深两个酒窝眨着会说话的眼睛。
      “我刚好路过。”
      “您是怪我挡路了?不好意思。”美晴自觉的侧过了身子。
      “你不去产检吗?我正好有时间。送你过去吧。”申墨走在了前面,招招手让美晴跟在后面。这样,就不会有人撞到这个自作聪明的女人了。
      到了产科。医生仔细的检查了。笑着对申墨道:“小宝宝跟妈妈一样漂亮呢。”
      美晴想起,他们两人曾依偎在一起,嬉笑着猜测孩子的性别。当时都觉得孩子是个女孩,会是个爱闹脾气的小公主。的确猜对了。
      “是个女孩呢。你要吗?不要就让我留下吧。”美晴故意开着玩笑。申墨哂笑一声,不置可否。倒把医生给吓了一身冷汗。
      “有了女仔,来年再生个男仔。凑成好字喽。”
      “怕是凑不出来了。”美晴呵呵的笑着。一点也没留意,申墨脸色变黑又变白,又通红了。
      美晴把彩超照片递给申墨。准备跟申墨道别。她来香港三个多月了,每个月产检的时候都会偶遇申墨。产检结束,申墨就会不告而别。走着走着,回头看,他已经不在了。这次,美晴先挥了挥手:“下回见。”
      “我顺路。送你回去吧。”申墨照旧走在了前面。
      “但我不想回家。想去吃碗牛腩面。你有事就先走吧。”美晴冲着申墨的背影摆摆手,走去了相反的方向。
      “我正好也饿了。”申墨几步追了上来。
      美晴慢慢的走在前面。并不是不想走快,实在是肚子大起来了,走路不方便。申墨走在后面,并没有再催促。美晴拐进一个窄小的巷子。拉开了一家简陋的餐厅的玻璃门。找了个座子坐下。点了两碗牛腩面。这家店是研究室的本地同学推荐的。牛腩做得入味软烂,咸淡合适。淡淡的咖喱味道锦上添花。美晴来吃过一回就忘不掉了。每次产检都会过来吃上一碗。
      “帅哥。这碗面我请你,能跟你照张照片吗?”
      申墨皱皱眉没有拒绝。美晴举起手机,灿烂的笑着,喊着‘一二三,胜利’。看申墨终于有了笑颜,赶紧按下了按钮。
      “干嘛要跟我照相?”申墨佯装着不耐烦。
      “你猜!”美晴冲申墨开心的笑了笑。打开邮件箱,找到那个神秘邮件。打开给申墨看:“这是前两天我收到的。照片里有你呢。”
      申墨低头仔细去看,这是上个星期,高中同学聚会时的照片。有个好哥们要结婚了,带了未婚妻来。大家高高兴兴祝福一对新人。这张照片角度刁钻,本来现场很多人,偏偏画面上只有他跟朋友的未婚妻两个人。申墨冷笑一声:“上个星期的照片,这么快就传到你手里了。真得佩服你手眼通天啊。”
      “这张照片被人拿出来,说你在妻子孕期出轨怎么办?”
      “我不会回应这种无稽之谈的。”面上来了。申墨舀了勺汤头喝了一口。汤浓味美,果然袁美晴喜欢的都不会差。
      “我会回应的。我会把刚才的照片放出来,告诉大家,每次产检你都陪我。”
      “如果下回我不来了呢?”
      “在我心里你已经来过了。”美晴弯弯笑眼。拣了快牛肉放进嘴里。
      申墨先吃完,吃完看着袁美晴小口小口的吃着面。小兔子一口一口吃着胡萝卜一样。申墨心头突然紧了紧,赶紧收回了怜爱的目光。还不打算原谅她。那天的事,很久,他都不敢去想。连关于那天的记忆都不敢去碰触。那天的他,已经死在露台上了。不断否定着自己,脱皮抽骨的疼,并不是一两天就能忘却的。但他也忘不掉,袁美晴说的那句‘我想救你’。
      “我吃撑了。想走一走。”从店里出来。美晴不想回去孤零零的家里。撑起雨伞准备去书店买本书。
      “你住的不习惯吗?为什么不回去?”
      “那么大的房子,还有司机,保姆。我感激还不及,怎么会不习惯?不想回去,就是因为想走一走。想想心事。”
      “什么心事?”
      “如果我不跟你离婚。你愿意让我一直带着孩子吗?”美晴终于笑不出来了。肚子里的小家伙开始活跃起来了。不时就会活动活动拳脚。尤其是无人说话的夜里,小家伙会告诉她,别怕,有她陪着呢。美晴已经舍不得丢下这个小东西了。
      “不不不。袁美晴小姐。你要有契约精神。生下孩子,我们就离婚。孩子归我。你拿5%的股份。”
      袁美晴不想让申墨看见她眼里的泪。转身进了一个巷子,逃似得走开了。到了书店,一边翻看着书,才哭出来。是啊,申墨曾说过的,他会立刻给孩子找个后妈。然后教给孩子讨厌她,憎恶她,疏远她。孩子不会再认她这个妈妈。
      “好想逃啊。”美晴咬牙摇了摇头。再没有退路了。她必须要拿到名校的博士学位。她没有强大的背景,没有家族企业傍身,要想跻身在远大集团,她必须得有独属于自己的金字招牌。名校的博士学位就算一个。也是她能够得着的唯一一个。美晴打车回了学校。她要在孩子出生之前再赶出一份论文。
      申墨远远跟着美晴,看见她埋在书本里擦着眼泪。心狠道:“活该你也哭一回。”申墨去了给美晴准备的房子。保姆正在准备晚饭。美晴出门前说了,只准备晚饭就可以。
      “太太最近好吗?”申墨翻看着美晴记录的胎教日记。孩子晚上的时候胎动活跃。常半夜惊醒,好久没睡过囫囵觉了。
      “太太心情不是很好。夜里会哭。我听见过几次。”
      “你去买些花回来。太太喜欢白玫瑰。”
      “上回买过一回,太太叫我扔掉了。”
      “扔掉了?”申墨摇了摇头。除了婚礼上那上万朵的白玫瑰,他从来没给美晴买过花。甚至不知道她除了白玫瑰还喜欢什么。‘玉琼花’,申墨突然想起了美晴婚礼上说的话。冷笑一声,完美的爱情?怕是你一辈子都求不来。笑过又出门,真弄了一捧玉琼花回来。
      “别说我来过。”
      “是。”保姆把花插在花瓶里,放在美晴卧室的茶几上。心想,这回总该笑一笑了。果然,美晴回到家里,看见白色的花,终于笑了笑。
      “我很喜欢玉琼花。香港没从见到过。你从那里买的?”
      “其实是老爷来过了。送了一捧花来。想让你看见高兴一些。”
      美晴叹口气,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对保姆说:“把花扔了吧。”
      申墨以为自己做了件了不起的大好事,心情愉悦的回了京城。一下飞机就去了高中同学的婚礼。逮着新郎和新娘就要合照。不忘嘱咐着:“跟我的合照一定发朋友圈啊。一定啊。我明天要检查的。”申墨扫视着一众熟悉的面孔。不知道谁是那个好事者。心里愤愤不平。

      一个月过得很快。申墨忙完手头的事,立刻坐上了飞往香港的飞机。不料却错过了美晴,这回美晴没有故意放慢脚步等他,早到了半小时。坐在候诊室里翻看着一份刚刊登的论文。这位作者跟她的思路很像,取长补短,一篇论文反反复复已经读了好几遍了。美晴在脑子里盘算着新的计算模式,不觉竟给睡着了。美晴睡得深沉,就连申墨跌跌撞撞跑进来,哐的一声撞在玻璃门上都没有醒过来。申墨顾不上自己疼,仔细寻觅着等着产检的一个个准妈妈。每个准妈妈身边都有个亲属陪伴。只有角落里歪斜着脖子睡着的女人,寥落的独自一个人。
      “一个人来产检已经够可怜的了。还睡成这副模样。要我怎么恨你啊?”
      申墨走过去,坐下来,收起美晴手里的论文,让美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能听见美晴均匀的呼吸声。这声音好似加了催眠药,让人心安又温暖。这回换申墨歪斜着脑袋睡觉了。
      “袁美晴女士。请你进来。”护士叫了两遍,才叫醒睡着的两人。美晴看了一眼一如既往呆呆傻傻的申墨。没好气的道:“你来了就把我叫醒啊!你怎么也睡着了!”
      “昨天玩的太晚了。有点累了。”申墨伸了个懒腰。把美晴沉甸甸的包背了过去。不忘跟医生告状:“一个孕妇,能背这么重的包吗?”
      “还是不要太重的好。”医生给美晴做着检查,脸色慢慢转暗。“脐带绕颈两圈哦。平时胎动很频繁吧?”
      “白天比较安静。晚上就动的频繁一些。”美晴吓的脸都白了。“不会有问题吧?”
      “宝宝玩一玩,有可能自己就绕开了。要是39周还没有绕开,就有些危险了。”
      “能干预吗?”申墨脸也白了。
      “这个没法干预,只能祈求老天赐福给你们喽。”
      美晴从产科出来,连吃牛腩面的心情都没有了。司机开了车来接。看见申墨也在,态度上立刻恭敬了几分。
      “别怕。网上说五个孕妇里面就有一个会出现脐带绕颈的情况。找个有经验的医生,接产的时候轻轻绕开就行了。”申墨安慰着美晴也安慰着自己。
      “你能不能别说话啊!听见你说话我就心烦。我心烦,孩子就会动得厉害。脐带绕得更紧。”
      “我不信。”申墨伸手就去摸美晴的肚皮。真有个小东西,暴脾气,抬腿就是一脚。申墨被这神来一脚踢懵了。手再也没离开过美晴的肚子。小东西踢了几脚觉得没意思,安静了下来。
      “她怎么不动了?”申墨紧张得要说不出话。
      “她又不是永动机。玩累了,自然就要休息一会儿啊。”美晴无语的靠在窗户上,接受着命运给她的煎熬。还有三个月。应该能熬过来的。美晴忍不住眼泪又填满了眼眶。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吧。本来不想告诉你的。”申墨收回了手,把手机拿了出来。“你看!”美晴随便撩了一眼,没看清楚,凑过去仔细的看。照片上是中标公示。远大集团中标了。“内部人士透露说,工信部看上了我们新组建起来的研究院。”
      “祝贺你。”美晴慢慢擦干了眼角的泪。缓缓又开口道:“你心目中的远大集团是个怎样的企业呢?”
      “造好车的企业。”
      “远大是车企,造好车是分内事。除此之外呢?一个能代表时代的企业,是有责任回馈社会,回馈这个时代的。”
      “你想让我弄个慈善基金?”
      “聪明如你,一定找得到答案。”美晴转过头来冲着申墨笑笑。淡雅清丽,落落大方又不失妩媚。若只看外表,没有人会不喜欢袁美晴的。但是,申墨突然的心冷。
      “冯总以寻衅滋事罪被起诉了。我爸爸派小叔亲自去办的。这也是你当初就想好的一步棋吧?”
      袁美晴莫名的火大。她一个人来到陌生的环境里,本来就要面对多于常人的种种困难。偏偏肚子里的孩子又出现了问题。要她如何保持优雅?大声呵道:“那是自然!我多聪明,自然每一步棋都是我精心设计!”美晴有种窒息般的压迫感。攒起了力气接着说道:“难道,要让我的孩子跟你一样被人操控吗?”
      “所以,我也在你的设计之内?”
      “是的!我以后就算跟你离婚,手里还有5%的股份。我还得利用这5%的股份给自己挣一席之地呢。家里有个管家,集团有个冯总。不方便。一定得除去这两个硬刺,我才能扎根进去。谢谢你配合表演。效果非常!骗过了你爸爸的眼。赶走了管家,如今又剔除了冯总。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呢!”
      “袁美晴,你可真厉害。杀人于无形。只是,我只给你骗一次。你再没机会了!”
      “被人家罗兰骗了三年都不嫌烦。到我这里就只能一次了?不错,进化了。长出息了。你再娶个老婆一定不会被骗了!恭喜你啊!”
      申墨气得两眼直起雾气。高喊道:“司机!停车!谁会愿意跟你过日子?我也是命大,不然早被你玩死了。”
      申墨打开车门就跳了下去。走了几步又后悔起来。本来好好的,怎么就吵起来了?想回头,车已经开走了。干脆打车去了机场,在机场前前后后徘徊了许久,天都黑了也没走成。悻悻的又打了个车去找袁美晴。保姆来开门,笑着道:“太太还在学校。”
      申墨突然想去抽颗烟,怎么也找不到抽烟的位置。走啊走,找啊找,就找去了美晴的学校。正彷徨着要不要进去,就看见袁美晴低着头,落霜的花儿一样,无力的走出来。
      “哎。这是谁啊?这不是聪明绝顶的袁美晴女士吗?幸会幸会!”申墨上前扯住美晴的包,一下甩去自己肩头了。
      “我的论文被驳回了。说我计算公式有误!明明正确的!”袁美晴在这里一个朋友都没有,看见申墨都觉得亲切。迫不及待的诉说着委屈。
      “你导师怎么说?”
      “我导师写信去质问了。”美晴揉了揉干涩的眼睛。“你还没走吗?”
      “为了避免你非法带走我的孩子。从现在开始到你生产,我会住进家里来,时刻盯着你。”
      美晴被气到无语。看见司机把车停过来,几步先上了车。司机看见申墨又出现了,不由得也是一惊。
      “申墨。你是不是有病?放不下前任这种病你得治!得好好治!你现在不该去物色新女友吗?不然三个月之后,你怎么带孩子认后妈啊?”
      “你就那么想挣我这500万?我偏不随你的愿!我要找女人,随便勾勾手指就有。还用三个月?你可真会开玩笑。”
      “打定主意要粘着我?也行。你先保证不会碰我!”
      “袁美晴,你才有病吧!你现在全身上下有那点能吸引我呢?”
      美晴翻了个白眼。已经再无力气去反驳了。到家,申墨的行李也到了。这个人脸皮厚,直接把行李搬进了美晴的卧室里。
      “你要跟我睡一张床吗?”美晴洗完澡出来,看见厚脸皮的男人躺在床上,根本没有让一让地方的意思。
      “我又不碰你,紧张什么?”申墨闻着被子上淡淡的茶香,竟然觉得也挺好闻。
      袁美晴鲜有的不想看论文。找了本散文集来看。申墨看美晴不再理他,无聊的去洗了个澡。一掀被子躺了进去。大胆的把手放在了美晴的肚子上。小家伙看来是睡醒了,张牙舞爪的,动得欢快。
      “她这么动,你能睡得着吗?”
      “要你管?”
      “现在她已经能听见外边的声音了。你最好别跟我吵架啊!”
      “可能是荷尔蒙分泌过剩,很容易生气。先跟你说声抱歉。”袁美晴眼角带着一滴泪,叹口气,躺下来,闭上了眼。
      “你靠着我。会舒服一些。”
      美晴不想回答,闭着眼,感觉全身都不舒服。申墨贴了上去,抱住她,手掌心里还有那个小东西传递的震动。
      “靠着我舒服多了吧?睡吧。”
      “嗯。”美晴也觉得奇怪。可能是申墨身上的温度刚好合适,被他抱着,很舒服。不过一会儿竟真的睡着了。
      “我不是心软要对你好。是提前弥补一下把孩子从你身边带走时的罪恶感。”
      申墨悄悄去吻了吻美晴的唇。吻完给自己找理由,‘我可没有放不下前任的臭毛病。你是我的现任。亲现任很正常的。’

      申墨在现任家里过得越来越合心了。远大香港分部的职员们的脸色却一天比一天凝重起来。本来他们都是闲差。香港根本没有足够的停车位,汽车市场从来就没繁荣过。大家守着几个模型车,年年复年年,过得悠然自得。谁会料到大老板会在他们这个小庙里办公啊?
      “卖不出去车,我也并不怪你们。但要想办法创收啊!你们去跟租赁行谈过业务吗?跟出租车行谈过吗?跟Uber平台谈过吗?这些都没做,一年年的守着这几台车,是想修仙呢?”申墨把加上经理在内的五个员工一顿批评。说得口干舌燥还只能自己去倒水喝。下定决心要整治现状。分配着任务:“经理。你带着一个人去租赁行推销我们的车。你,去出租车公司。你,打电话去找个体车主。你,负责接待来访的客户。好了。开工吧。”
      大家该出门的出门,该打电话的打电话,该打扫卫生的打扫卫生。干得可起劲啦。申墨也觉得满意。起码对得住自己开出的工资了。
      “美晴。马上要过年了。爸爸妈妈说想过来呢。你要是觉得累,我就让他们别过来。”
      “我不累。”美晴上着假期课程,争取补齐落下的学分。
      “我下班去接你。”
      “有司机呢。”
      “你想吃什么?我回家的时候买给你。”
      “都行。”美晴突然的疲惫。连拿手机的手都举不起来了。
      “那,家里见。”申墨挂断了电话。能感觉到美晴的无奈。不想见又如何呢?申墨叹口气,把电话打给了蝴蝶。
      “蝴蝶。你能来香港看看美晴吗?”
      “可以。”蝴蝶眼泪直流。被关在玻璃瓶子里的蝴蝶,不断抖动着翅膀。为什么不让它飞去天空里呢?为什么给予了它美丽又剥夺它展示的自由呢?
      申墨比司机先到。美晴突然的怕冷,却没有合身的大衣。定制来不及,穿了一件申墨的黑色长款羊绒大衣。袖子长长的卷了又卷才露出了手指。一头黑色的长发上带着一顶深灰色的贝雷帽。怀里抱着几本书。配上如玉的白皙脸庞,晶莹闪亮的大眼睛。谁会知道这是个临盆的产妇呢?申墨呆呆的看了好一会,才慢慢走近来。
      “冷吗?”
      “比昨天暖和些。”美晴把书递给申墨。垂手而立。光是这般站着,申墨都觉得像副画一样。忍不住,还是拿出手机来拍了一张。
      美晴急匆匆的瞥了一眼正在欣赏照片的申墨。觉得命运对她好残忍。终于鼓起勇气想要爱的时候,总会遭到迎头痛击,皮开肉绽。断了念想,以为再也不爱了,偏偏又让人一次次心动。但,她好累。再鼓不起勇气了。
      春节将至。申怀义夫妇来了。蝴蝶也来了。看见蝴蝶,美晴忍住的泪,瞬间决堤。
      “你为什么不来看看我?”美晴抱着蝴蝶,哭得心伤。
      “对不起。对不起。我被家里关起来了。”蝴蝶看着美晴哭红的眼,比自己遭了雷劈还痛。
      “美晴。我带你去把头发剪了吧。生完孩子,荷尔蒙骤减,容易脱发。剪短了给发根多留点营养。还能少掉几根头发。”
      “好。”美晴去穿了外套,和蝴蝶出门去了。家里剩下的三口人面面相觑,警铃大作。
      “申墨。蝴蝶不认路,你带着她们一起去吧。”申怀义这句话说在申墨的心坎上。赶紧拿了外套就冲了出来。哪还有这两个女人的影子?蝴蝶这次来,带着司机一起来的。她以为美晴想要逃。
      “我就知道他会追出来。”蝴蝶带着美晴站在楼梯间。听见申墨给保镖打着电话坐电梯下楼去了。
      “蝴蝶。再过一个月就是预产期。我打算认输。我希望他们能善待我的孩子。不会因为我而影响她和家里的关系。申墨很快就会交新的女朋友。也许等我博士毕业,他也该再婚了。那时,他大概不会跟我抢孩子的。”
      “你甘心?”
      “没有别的办法。如果我身后站在的是跟远大相当的家族企业。如果我手里有钱。也许,我还有别的选择。但现在,我身无分文,无有背景。只能后退一步。”
      蝴蝶握住美晴的手,当初美晴走的突然。大伯对后辈宽和,找来家里好生一顿数落。大家都心知肚明,申墨跟美晴的这段婚姻算是走到头了。没了情感上的牵绊,连大伯都不再反对婚前协议的内容了。
      “罗兰怎么样了?”美晴突然想起那个黑夜里,罗兰带恨的眼睛。细微的冷汗渗出。
      “罗兰被她姐姐捅了一刀。他姐姐以杀人未遂,重度伤害罪判了十年。我觉得罗兰是故意的。舍命也想从她姐姐手里逃脱出来吧。她好了之后就去了美国。过来的飞机上碰见了程助理,他正在帮罗兰跟她父母打官司。看来是想夺回以前的房子。”
      “她父母会把房子还给她吗?”
      “把他们赶出去,不就等于要了他们的命?”
      “蝴蝶,不说她了。我们去剪头发吧。”
      申墨全城找人,真以为蝴蝶带着美晴逃走了的时候。远远看见美晴走了过来。一头长发不知去向了,只剩下齐耳的短发。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那个初见时,长长发尾戴着白色发圈的美晴,那个婚礼上,隐若在婚纱里的美晴,那个伴着夜色,与他交项缠绵的美晴,甚至,那天露台上,如血的夕阳下被风吹乱了头发的美晴,都不见了。如雨,如雪,落在地上再也寻不得踪迹。申墨突然的心痛。走到这一步才明白,相互错过了太多。错过了,就再回不去。
      “剪短了头发也挺可爱的。”申墨冲她笑笑。
      春节假期大家过得很开心。美晴愿意让所有人摸一摸她的肚皮。笑着告诉人家,她肚子里的是个女宝宝。再过一个月就要生产了。为此多拿了不少红包。
      “该给孩子起个名字了。”申怀义打电话给美晴的爸爸。不知为何,心里的愧疚越来越强烈。
      “叫申瑛吧。瑛瑶其志,是为君子。取高洁之意。”
      “听你的。我们的孙女就叫申瑛。真是好名字。”
      申墨并不觉得好,早给女儿起了一个微字。小小的,豆子大的小东西,慢慢长大,变得强壮。终将独挡一面。已经把微微这个名字,叫了好几个月了。突然改成瑛瑛,心里有落差。
      晚上躺在床上,申墨趴在美晴肚子上,给女儿摆事实讲道理:“你有了大名。叫申瑛。是外公给取的。爷爷也觉得好,问都没问爸爸一声就定下来了。你得理解他们。他们老了,思想还停留在君君臣臣的构架里。爸爸知道你喜欢微微这个名字。爸爸会一直叫你微微。只有咱们两个人知道哦。”
      美晴摊开手道:“我不算人吗?”
      申墨面对事实修正了说法:“就咱们三个人知道哦。爸爸给你唱首歌,你要记清楚啦。”
      申墨给女儿唱起了大花轿。美晴无奈的笑了笑,又拿起论文看了起来。她的论文里的计算公式终于得到验证。可以发表了。最近心情好到无以复加。
      “申墨。”美晴很想问他,愿不愿意就这样跟自己过下去。又摇摇头,还是算了。对爱情的理解有偏差的人,再将就,最后还是以分手告终。
      “妹妹她不说话,她冲着我来笑啊。。。”申墨停了下来。“有事?”
      美晴冲他笑笑,摇摇头。“我困了。想睡觉了。”
      申墨摆好姿势,等着美晴靠过来。等了半天没等到人,主动贴了上去。“蝴蝶跟你说什么啦?”
      “蝴蝶不该被一直关着。她有能力,有一腔热血。她该有她的人生。我不想再让她管我的事了。”
      “睡吧。”申墨把美晴柔软的身体紧紧抱住。以为美晴会谈及罗兰,但美晴好像真的已经不在意了。她是真的在为分离做准备了。

      春节过后,申怀义带着申墨妈妈先走了。蝴蝶买了张去往欧洲的机票。转眼间,家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了。平稳的日子转瞬即逝。正当大家都放松了神经,觉得小宝宝还得再过一个星期才会出来的时候。美晴突然感觉到腹痛。阵痛越来越频繁。美晴叫醒了申墨。刚叫醒申墨,美晴就觉得有股热流从腿上滑下来。
      “羊水破了。”
      申墨推出轮椅让美晴坐上,情急之下连备孕包都忘了拿。到了医院里,医生来检查,已经开了三指了。美晴疼得额头上直冒汗。咬紧了牙也没喊一声。申墨倒是沉着下来,喊来医生给美晴打了无痛分娩。美晴才慢慢的睡着了。但随着开口越来越大,美晴再睡不下。忍不住在喉咙里呜咽。申墨握住美晴的手,从生理上心理上都束手无策。看着美晴眼里的泪汩汩的流着,申墨的心像被刀剁碎了一样。下了决心,在美晴耳边说道:“美晴不要哭。我答应你,孩子给你。她本来就该属于你的。”
      可惜,美晴疼的要晕过去,这句重要的话,她没有听见。
      “开九指了。进产房!”护士推着美晴进了产房。申墨换上了无菌服,洗了手,带了手套也进来了。听见医生数着‘一二三,使劲。’美晴苍白的脸上又失去几分色彩。额头上的汗珠要滑落进眼里。申墨耳边叮的一声,几乎再也听不见声音。突然的。好似从天边飘落的云朵。一个雪球滚落出来,清脆的一声啼哭,震醒了昏昏沉沉的人。
      “申先生,请你剪掉脐带。”
      申墨拿着剪刀的手抖得厉害。是医生在旁帮忙才成功剪断的。护士抱着小宝宝清理,带了手环。包好了,拿给美晴抱住。拨开衣服,给宝宝允食。
      “妈妈爱你。”美晴贴着孩子的脸,失声痛哭。
      “申太太,请您节制。血压突然升高会很危险的。”
      “美晴。什么我都答应你。别哭了。好不好。”申墨摘掉手套,轻轻捧着美晴的脸,吻着她的眼泪。手还在颤抖着。
      “你去看着孩子吧。我没事。”美晴看见护士要送宝宝去暖房。推了推申墨,让申墨跟过去。美晴一个人留在分娩室里。整个屋子里只有仪器里发出的滴滴声。人生好像就是如此,多少人相伴又分离。到最后,不过还是孑然一人。
      在医院住了三天,又去月子中心住了一个月。美晴被照顾的很好,申墨却是瘦了一圈。胡子也来不及刮,衣服也来不及换。一整个人都邋里邋遢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来了。大家都知道,到了最后相聚的时刻。
      “这是美晴的孩子。我不可能说带走就带走的。”申墨看见久违的岳父。赶去说了心里话。
      “谢谢。”美晴爸爸抚摸着女儿剪短的头发。印象里,美晴还没有留过这么短的头发呢。眼睛里瞬间就有泪涌上来。
      “九月份,我的导师要回美国了。希望我一起跟过去。我觉得机会难得。想一起过去。”
      “美晴,你是要带着孩子一起过去吗?”申墨妈妈一下就爱上了这个娇嫩的骨肉。一百个不情愿骨肉分离。
      “不了。让她留在你们身边吧。”
      “美晴!”美晴妈妈一直都轻声细语的。听见这么一句,急着出来制止。“孩子这么小,怎么可以没有母亲?你要去美国,我陪你去。我帮你带瑛瑛。”
      “爸爸呢?你放心得下爸爸吗?”美晴摇摇头。“这里有她爸爸,有爷爷奶奶。你们回来也能见到她。反而跟我去美国,得不到亲人的呵护,再好的照顾也是徒劳。”
      “放心吧。美晴。我们替你好好养孩子。等你回来,一定让你们母女团聚。”申怀义也觉得,孙女还是留在自己身边好。毕竟国外鞭长莫及,万一出了什么事救都救不来。
      “好。”美晴听见瑛瑛醒了。过去抱了起来。申墨早泡好了牛奶,递过去,笑着看女儿吃得香甜。
      “剩下的事。让他们两个商量吧。我们好久不见,我做东请客。还请赏光。”
      美晴爸爸自然不会驳面子了。带着美晴妈妈一起跟申怀义夫妇吃饭去了。
      “离婚的事就再等等。等你从美国回来再说吧。”申墨抱着女儿竖在肩头拍着。歪头去看美晴的眼睛。
      “你可以交女朋友。想结婚了告诉我。我会努力尽快拿到博士学位。尽可能的让你少等我几年。”
      “嗯。”申墨心里猛的绞痛。美晴愿意自己交女朋友。可是在暗示,她也会交男朋友呢?
      春花慢慢谢了,夏天忽然而至,没有多少晴天,只有一场接着一场的暴风雨。港府今天挂了八号风球。美晴没法去学校,在家抱着瑛瑛看落地窗上的雨珠连成线冲刷而下。
      “保姆今天是来不了了。我给你做点吃的吧。”申墨系着围裙。一副要大展身手的样子。
      “咱俩的口味相差太多。你自己做点吃吧。我宁愿饿一饿。”
      “你怀着微微的时候,挺喜欢我做的红烧牛肉。生完孩子就不喜欢了。还真是神奇。”
      “你去问她。”美晴指了指怀里啃手指的微微。小微微突然被人撞破做坏事,露着刚冒尖的门牙嘻嘻的笑。一笑嘴角两粒小小的酒窝。真跟妈妈长得一模一样。就算如此,还是被妈妈把手指头从嘴巴里给抠出来了。塞了个奶嘴给她。
      “下个星期五就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你一定要在星期五走吗?”
      “我转学过去,需要配合学校的安排。”美晴透过玻璃望向远方,冲记忆里的那个人笑了笑。
      “微微就交给你了。请替我好好照顾她。”
      “微微也是我的女儿。我自然有义务好好养育她。放心吧。”
      天空终于露出了太阳。美晴怀里抱着熟睡的孩子,久久不愿撒手。
      “等微微醒了,你真走不了了。走吧。要迟了。”申墨接过孩子。推了美晴一把。
      美晴终于坐上了飞机。交叠着双臂抱在胸前,心口上还留着的孩子的余温。美晴哭得不能自已,真真实实的尝到了肝肠寸断的滋味。
      “妈妈走了。只剩下我们两个了。我们要坚强。要好好的。”申墨抱着微微,呆呆的看着一架一架的飞机起飞,冲入天际。心里的某个角落也一起飞走了。他带着微微回到了紫鸳大厦顶楼的新家。美晴的照片如真人般笑着,像在迎接他们归家。申墨突然意识到,爱一个人可以很隐晦。也可以很深刻。他爱着美晴,好像才开始,又好像已经很久了。久到他把爱她这件事当成了习惯,当成了稀松平常的日常。当成了可以揉碎在空气里,如呼吸般可以永永远远享有的权利。他肆意挥霍着和她在一起的时间。自然而然的以为还有无数个日夜。直到她从身边离开,才幡然醒悟。
      “再会。袁美晴,我们一定会再相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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