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是由幸福的事连结而成的》茱夕徒

2、焦芽 溱与洧，方

　　炙热如火的天气，突然下了一场暴雨。漆黑的天上，电闪雷鸣。听着磅礴的雨声，美晴试着忘却白日里那场短暂的相遇。突的又笑出了声。那个不可一世的人落荒而逃的样子有几分可爱。美晴转了个身，想起了巴黎。巴黎，是大仲马小说里火枪手穿梭其中的城市。是悲伤的情人用血写就爱情的城市。是心碎的那句太晚还回响着叹息的城市。也是她漫漫苦学路上可以短暂倦栖的窝巢。巴黎圣母院，卢浮宫，凡尔赛宫的一张张照片成了这份甜蜜休憩时光的承载。如今，终于，终于可以触摸那些只存在于手机屏幕上的建筑了。终于可以站在埃菲尔铁塔下，笑着说一声：嗨，老朋友，我考上了梦寐以求的学校。谢谢陪伴。
　　也许这就是命运吧。也不知道是不是太激动了，还是手机突然故障了。美晴定的三个闹铃一个都没有响。等睁眼醒来，已经迟了不止一个小时了。爸爸妈妈都劝她取消行程。美晴哪里肯？这么多年，欲飞的翅膀再不可能停止震动！
　　“我一定可以找到办法的！”
　　美晴提起行李箱就出了家门。打车到了机场。直奔柜台询问是否还有今天出发的飞机。柜台服务的小姐姐很尽职。查了半天苦笑着道：“国内航司这个星期的所有航班都满仓。错过就得等一个星期了。现在暑假，出国的人多。”
　　美晴怀着期待等了半天，不想还是听到这么一句让人绝望的话。却仍然不想放弃，含着泪继续央求道：“我今天要是飞不了，定的酒店可就都泡汤了。我还预约了卢浮宫的票呢。求求你。帮帮我吧。”
　　“阿联酋航空今天晚上11点有一班在迪拜转机去巴黎的飞机。一等座还有个空座，你要订吗？6万。”
　　美晴听见这个天文数字，心里直发颤。这几年攒下的奖学金和生活费还有爸爸妈妈给的旅游赞助，加起来也就这些了。本来还想换个笔记本呢。怎么办？美晴万分犹豫着，突然的决绝。好胜的赌徒一样，不死不休。
　　“订！请帮我订票吧。”
　　“天啊！这张票被人订走了！哎，真没办法了。”小姐姐也不免深深叹息。
　　“谢谢。麻烦你了。”
　　袁美晴顿时无力，瘫软的坐在出发层的长椅上。耷拉着脑袋，痛恨自己没有再多定一个闹铃。可是四年都好好的闹铃，怎么偏偏今天出了差错？正沮丧。突然看见一个一身笔挺西服的男子，拎着一个小行李箱，匆匆走过。
　　“申墨！！！”袁美晴一惊，急忙赶了上去。
　　“你这是要去巴黎？”
　　“我睡过了。没赶上飞机。”
　　“我送你吧。跟我来。”男子心里暗笑。他一早就等在这里了。打算截住她，好好跟她谈谈。当他听到地管一直呼叫她的名字的时候。他就知道，这次稳了。他去买了杯咖啡，看她匆匆而来。看她急切的寻找着办法。直到见她灰心丧气的坐下来，才提起行李箱慢吞吞的从她面前走了过去。当他看到美晴眼里满满的惊喜时，他的心里也一并开出了花海漫漫。
　　“护照没问题。请进。”空乘带两人出栈桥，登上悬梯。
　　等俩人坐在凉爽舒适的飞机里平稳飞过山川海洋时，袁美晴先开口：“你是在等我吗？”申墨一惊，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出现的确刻意。笑了笑，点了点头。
　　“你喜欢我？”
　　申墨随意翻着手机。手心里登时滋滋冒出汗来。他带着期望看向美晴。认真的回道：“喜欢。”
　　“但我不喜欢你。抱歉。”美晴从包里拿出厚厚一捆钞票。“这是三千欧元。算是我的机票费了。等我从欧洲回国，请你吃饭。”
　　“这次免费。”男人叹口气。“请吃饭倒是可以。能先加个微信吗？”
　　美晴佩服申氏不惧困难的门风。伸手拿来桌子上的手机，扫码加上了申墨的微信。
　　‘你好啊。美晴。’他发来了第一个留言。
　　‘谢谢你的飞机。’
　　‘别在意。举手之劳。记着请我吃饭。’
　　“好。”
　　美晴看着一部天荒地老的爱情片。还没到结尾就困得睁不开眼，一颠一颠的打盹。又不敢在陌生男人边上真的睡过去。努力挣扎着。
　　“我去旁边坐。你好好睡一觉吧。”
　　袁美晴支撑不住，歪着脑袋靠在飞机舷窗上沉沉睡去。
　　“吃点东西吗？”男人用手背轻轻的拍了拍女孩白净的脸。不施粉黛的质朴像从山谷中刮来的风，带着山石的清俊和着山花的妩媚。‘好漂亮。’男人偷偷笑。在心里已经把玩许久了。
　　美晴睁开眼，混沌着摇头。含糊道“我不饿。”
　　“吃点吧。再有一个小时就落地了。到了巴黎可就吃不上正宗的中国饭了。”
　　“好。”
　　简单吃了几口，美晴站起来去洗手间简单洗簌。不忘给自己淡淡画了个妆。要去见老朋友，自然要收拾一下自己的。
　　“在巴黎有朋友？”申墨看见她的殷红色口红，满脸的惊诧。
　　“几个老朋友。陪了我好久。一直激励着我前进的，很要好的几个老朋友。”美晴笑着，两只酒窝像两只彩色的蝴蝶一样在花容间飞舞。
　　“男的还是女的？你一个小姑娘，可真要小心呢。我陪你吧？”
　　美晴摇摇头。“我想要单独跟他们说说话。多谢。”
　　申墨皱起眉。这就不好办了。
　　下了飞机，入关，取行李。一切都正常。美晴拿着手机确定酒店地址。在软件上叫了一辆车。回身鞠躬致谢：“我会注意安全的。我们回国见。”
　　申墨不走。远远的拉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心里拿不准要怎么办。不能太过明显，这么聪明的女孩，会想尽办法摆脱自己的。但，更不能就这样走了。若走了，就怕真的没有可能了。
　　美晴心里也正嘀咕，这人才和女明星传绯闻，干什么说喜欢我？富二代真就这么闲的无聊吗？不会是想找个清纯女学生找刺激吧？美晴翻了个白眼，白日梦，想都别想！两人正较着劲，不知从哪里跑来一个衣衫破烂的年轻人。猛的抢了美晴的包就跑。美晴反应迅速，大叫一声就追了过去。那人跑得快，几步就把美晴落在了身后。正想放弃，一个身影从美晴身边一擦而过。是申墨，他人高马大，跑得飞起。几步就把小偷抓住了。英语问道：“你干什么偷我老婆的东西？我要报警！”小偷双手举过头顶，把手里的包扔在地上。趁申墨弯腰去捡包的时候，一个倒钩拳把申墨打翻在地上。抬腿就是一顿暴揍。袁美晴带着机场保安跑过来，小偷看见，狠狠补了一脚，急着逃走了。美晴看见申墨眼角的血，吓得眼泪都出来了。急着扑了过去：“你还好吗？”
　　申墨抹了抹眼角的血，把护在怀里的包递了过去：“让我陪你去见那几个老朋友吧。我真的怕你出事。”
　　袁美晴一惊，湛湛眼睛去看对面的男子。心跳一时也错了几拍，说了句“好。”
　　申墨不想把事情弄大。跟警察说不愿追究。警察立刻走了。美晴没有立刻离开，在昏暗中望着他。看他凌乱的头发在黑夜里随风而动，脸上的血反射着殷殷的光。
　　“能送送我吗？”申墨低头整理着粘泥的外套。一副不经意的样子。
　　“你住那里？”美晴突然变得没了抵抗力。
　　申墨带着美晴去了一处别墅。这是他来欧洲出差时，常住的房子。房子里有个常驻的管理员。早就准备好了晚餐。看见申墨脸上的伤，打电话叫了中国籍的医生朋友过来。
　　“申总。您没带保镖来吗？”医生给申墨的几处伤口消毒，问了一个大家都很费解的问题。
　　“嗯。私人行程。”
　　美晴低着头，还是感觉有几道光射了过来。
　　管理员去送医生朋友了。美晴在申墨身边坐下。歪着脑袋问他：“你真喜欢我？”
　　“喜欢。”他答得太快也太坚定了。听起来倒像在开玩笑。
　　“申总。拿我寻开心？”
　　申墨皱着眉不说话。心里道，你知道私人飞机飞一次要多少钱吗？我寻开心用得着开着飞机撒钱吗？叹了口气道：“白挨打了。”
　　女孩歪着头看他，想要寻个答案。却如何也找不对方向。男子被女孩眼里的清澈吸引了。凑近了些，额头抵着女孩的额头。悄声问道：“能吻你吗？”女孩没有躲。申墨双唇去含住女孩小巧的嘴巴。唇舌间短暂的逗留。不敢放肆。
　　“明天要去哪里？我陪你。”
　　女孩低着头，小声道：“要去卢浮宫。想去看看蒙娜丽莎。”
　　“好，我陪你。”
　　两人吃过饭。在客厅坐着看了一会电影。申墨怕自己太着急吓到人家，先上楼去了。美晴看电影看到很晚，不敢给自己答案。

　　想看蒙娜丽莎的人太多太多了。一大早就有不少人排着队。
　　“我在网上买好票了。可以走快速通道。你要怎么办呢？”
　　申墨看着眼前的人山人海。他对艺术品没兴趣。从不屑于排队去看一个似笑非笑的老女人。但袁美晴想看，那只能陪着了。
　　“你先进去。我买了票进去找你。”
　　“好。”美晴鲜有的穿了一件红色裙子。被飞吹起裙摆，像朵摇曳着的牡丹。申墨轻咳了一声。乖乖去排队买票了。美晴终于等到了给老朋友打招呼的机会。打开手机笑着招招手，“嗨，老朋友。我来看你了。带着好消息。我们合张影吧。”女孩心满意足的在手机里反复看着刚才的录像。打算凑齐了几个老朋友之后。回国剪辑成一个完整的视频。算是对大学四年苦读的回报吧。正想着，突然想起申墨还没有来。凑过玻璃去看，找啊找。申墨在人群中，看天看地。孤自抹着脸上的汗。美晴禁不住笑出了声。他难道是认真的吗？他是真想要跟发展一段关系吗？可是几天前，他的绯闻还满天飞呢。
　　美晴离开窗户，认真的在展厅里浏览着大大小小的画和雕塑。感叹神权与王权融合又撕裂的病态美。都快要看完了，才转头碰上申墨晒得火红的脸。不由得一笑道：“蒙娜丽莎在二楼。你去看了吗？”
　　“我远远看了眼大卫。比我想象的大一些。”
　　美晴自然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拉着他去咖啡店，给他点了一杯冰美式。申墨喝着咖啡，终于有点活过来的感觉了。
　　“你逛的开心吗？胜利女神去看了吗？”
　　“都看了。可能是期待了太久吧，终于看到了，触摸到了。有种不真实的悬浮感。做梦一样。”
　　申墨笑了笑道：“美梦成真还不好？下午要去香榭丽舍逛逛吗？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我全部买单。”
　　美晴看着他，有点失望的摇摇头。“我下午要去圣母院。晚上去埃菲尔铁塔。明天要去凡尔赛宫。后天启程去瑞士，从瑞士去德国，然后去奥地利，最后去罗马。之后飞伦敦，待两天回国。谢谢你陪我。之后就不要跟着我了。你去忙你的吧。”
　　申墨又皱起了眉头。怎么办呢？左右都不得要领。突然的头疼欲裂。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嘴里说不出一个字。
　　“你是不是中暑了？”美晴伸手去摸他的额头。很烫。再看他的上衣已经被汗水浸透了。湿答答的粘在身上。美晴赶紧从包里拿出藿香正气胶囊递给他道：“你有点发烧。你中暑了。把药吃了。我送你回去。”申墨努力支持着睁开了眼。拿过咖啡，准备吃药。被美晴截住了。“吃药的时候不能喝咖啡。你不知道吗？”拿出自己的水瓶递给他：“你应该不嫌弃吧？”
　　申墨轻笑一下，摇摇头。就着她的水把药吃了。说来也怪，药吃下去，胃里暖暖的，头疼就缓解了不少。脸色也正常了。美晴看他恢复了一些，拉他起来道：“走吧。我送你回去。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我已经都好了。我请你去吃饭吧？你不是要去圣母院吗？我们去喝点红酒好吗？”
　　红酒？他竟然知道红酒。笑着点头道：“我们回去喝吧。你真的应该回去休息一下。我陪你回去。”
　　“谢谢。”申墨两只手紧紧握住美晴的手。觉得又有希望了。等回到家，医生过来给申墨打了一针退烧药。嘱咐他明天在家休息一天。申墨满口答应。等医生一走。就打电话让管理员买红酒过来。
　　“这个牌子并不出名，但是产地好。我很喜欢。你来尝尝。”申墨倒了一杯递给美晴。美晴并不抵抗。轻轻啜了一口。咽下竟然有回甘。怎么回事？这个人不应该更喜欢酸涩口感的吗？
　　“喜欢吗？”
　　“喜欢。我喜欢有点甜口的酒。”
　　终于让申墨蒙对一道题，高兴得都快忘乎所以了。酒酣之后，一时冲动，跪在美晴面前，说了句：“美晴。能让我做你的卡西莫多吗？”
　　女孩的眼里点点星光，好似有泪禽在眼里。申墨伸手去抚摸女孩的脸颊，起身去吻在她的唇上。口中红酒的香气重新汇聚，身体里涌出一股力量，雷霆万钧。
　　“我会很小心的。”淋浴喷头的水柱奔涌而下。淋湿了两人的头发。水雾结成水珠沾在女孩的睫毛上。被他一点点吻去了踪迹。他握住她的手，抬起放在头顶，低下头去吻她，像个夏天钻进苹果里的虫子。贪狼着凶狠着。他用力的抱住她，拨弄开她细长白皙的两条腿。在翻着泡沫的水里寻找着欲望的诱饵。泡沫搅动着，翻滚着，密密麻麻裹卷着爱意。
　　“还想去看艾菲尔铁塔吗？”申墨轻轻抚摸着美晴圆润光洁的脖颈。把她的手搭自己的肩头。贴得紧紧的，吻她每一缕头发。
　　“我定了铂尔曼酒店的房间。你坐在阳台上就能看见了。喜欢吗？”
　　美晴在他怀里乖乖的点点头。
　　华灯初上，埃菲尔铁塔上的灯火璀璨着，却只能给一片阴影里拥吻的人做背景。申墨的心脏砰砰跳得厉害。不是少年对尝试禁果时的悸动。是小偷撬开门锁，害怕被人发现时的心惊肉跳。
　　“你的心跳怎么这么快？要不要休息一下？”美晴躲开他又一轮的索吻。
　　“别拒绝我。求求你了。”申墨不知道他眼底已经荡起万千水波。像一颗焦芽，遇见了细润春雨，慢慢的有了生机，又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