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云水怒》南风翎

35、第 35 章

　　“啊？”叶云枫惊讶地扬了扬眉，怀疑自己听错了，可看南宴的表情，又不像是在说笑，反而有些……理所应当？

　　“花港市我都玩遍了，去哪都没有新鲜感，但如果有你在身边的话，不管做什么都会很快乐的。”

　　南宴一直盯着叶云枫的双眸，柔和的眉眼弧度中，是诚恳的眼神，诚恳到，叶云枫恍惚间觉得，这就是一个孤独的小孩在寻找玩伴。

　　所以他一时间没能直接拒绝。

　　他张了张嘴，犹豫道：“会不会……太麻烦了。”

　　南宴立刻眉眼一弯：“不麻烦，我刚才搜了，两个半小时的车程而已。”

　　叶云枫思索片刻，脑子里一瞬间闪过唐庭深的嘱咐，但最终还是点头应道：“好，麻烦了。”

　　“怎么会麻烦呢？这一定是我过过最快乐的一个周末。”

　　第二天，南宴果真准时准点地去警局接到了叶云枫，旁人都有要务在身，这次和叶云枫一起去的是曹警官。

　　“南法官是吧？没想到你还跟叶警官认识，我听说过你，”一上车，小曹就和南宴打起了招呼，啧啧感叹，“市局里那些小姑娘，一到需要去法院的时候，每次都抢着去，就为了看南法官。”

　　南宴一边开车，一遍笑着回：“市局的姑娘天天看着叶警官这样的帅哥，还看得上我？”

　　“不一样嘛，叶警官也帅，南法官也帅，但不是一个类型。”

　　许是顾忌有人在，南宴这次倒是极有分寸，极懂礼貌，没再说出什么惊人发言，倒是叶云枫，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整个人都蔫蔫地靠在靠背上。

　　他不禁回想自己上一次坐这么久的车是什么时候，他只是个穷学生，一直都在坐公共交通，公共交通有个好处就是平稳，就算不平稳的，也是整个身体跟着晃，这次一口气坐了这么久的车，胃里有些恶心。

　　“路面不平，是不是有些晕车？”南宴注意到了他的状态，侧过头有些担心地问。

　　叶云枫坐在副驾驶上，仰头无力地靠在颈枕上，身体随着车体颠簸一晃一晃。

　　他闭着眼睛，忍着反胃，艰难地点点头。

　　南宴没有说话，将车找了个地方停了下来，说了一句“稍等一下”，就去后备拿了两瓶水，递给叶云枫一瓶。

　　叶云枫接过下车：“谢谢……”

　　“没事，你赶快照顾好你自己吧。”南宴去车上拿了快布，用水浸湿，轻轻贴到叶云枫额头上，“这样会好些。还有一会可以闭上眼睛，减少感官冲突。”

　　“……”叶云枫点点头，靠着车感受着凉风轻习，这才觉得好受些。

　　过了一阵，他抬起头看向将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的南宴，犹豫着开口问道：“你怎么……”

　　“怎么这么会照顾人？”南宴微微一笑，接上了他的后半句。

　　叶云枫点了点头，有些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从他的教养与气质来看，南宴都绝非出身普通家庭，甚至去街边面馆都透着新奇与生疏，可他不明白，为什么这样一个人，会懂得如何将人照顾得面面俱到。

　　南宴低头有些自嘲一笑，继而抬眼看向远方，任由风在他额前吹动片刻，才回：“是我妈，她的精神状态有时不是很好，所以自从我懂事之后，很多时候都是我在照顾她。”

　　叶云枫的心忽然被他这个笑容触动了，他能在异国他乡将自己照顾好就已经那么不容易了，可一个小孩子需要在照顾自己的同时照顾一个大人……他无法想象。

　　“是觉得我可怜吗？”南宴忽而抬头，望进他眼眸，眼中藏着淡淡的愁。

　　“我……”叶云枫不知道该怎么回，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不是你，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没有资格随便置喙。”

　　“可如果我说，我觉得自己很可怜呢？”南宴的声音冷清清的，“心理医生在让我寻找我的内心小孩的时候，我能找到的，只有一个抱着玩具小熊在角落里哭泣的小男孩，我可怜他，你呢？你愿意可怜我吗？”

　　许是被对方眼中的忧愁感染了，叶云枫从不愿意让他身边的任何一个因他受伤，更何况这个人还向他敞开了心扉，他眼睫颤了颤，下定决心上前抱住了对方。

　　这个举动显然超出了南宴的预料，他微微睁大眼睛，身体却仿佛僵住一般无法移动分毫。

　　“唉……你真是……”片刻之后，南宴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低下头，轻柔地回应这个拥抱。

　　这小孩，明明有着那样的身世，心却这么软，这可怎么办呢……

　　“叶警官 ，南法官，我们……”小曹打开车门，迈出一条腿，刚想开口，就看到了这样的情景。
　　“呃……”

　　两人闻言连忙分开，下都下来了，小曹有些尴尬地挠挠鼻子：“我就想问问什么时候走……”

　　“这就走！”叶云枫连忙要打开车门，倒是身后的南宴依旧气定神闲：“叶警官刚刚只是在安慰我而已，曹警官，还请不要误会。”

　　小曹应下，但眼中是化不去的震惊：“哦哦，是，我知道的。”

　　越描越黑了！
　　叶云枫险些一口气没上来，只希望南宴开得快点，把小曹脑袋里的画面给甩出去！

　　又一个小时后。

　　“叶警官，你确定是这里？”南宴拐进一个崎岖的牌坊，有些不确定，因为四周不仅连个标识牌都没有，连人家好像也没有。

　　“应该是。”叶云枫探头看了看，又刷新一下手机，“地方派出所说就在这边，导航上也显示这里。”

　　“你们有联系人吗？要不打电话联系一下？”南宴提议。

　　叶云枫叹了口气：“我问一下吧，死者没有别的家属，只有一位老母亲，腿脚不方便，要不然我也不会亲自来这里了。”

　　南宴：“……那我们就再去找找。”

　　过了一阵，叶云枫凭借自己记忆里仅有的那点花港方言，在和老奶奶交流半个多小时之后，终于找到了三间矮小的茅草屋。

　　叶云枫礼貌地敲了敲门：“您好，我是花港市公安局来您家负责调查的警官，我们想问一下您儿子的事，请问现在方便吗？”

　　一个裹着头巾的老太太一手拄着拐杖，一手颤颤巍巍地开了门，抬头略带怯意地看了他们一眼：“进来，进来吧。”

　　一行三人走进破败的院子，三个人挤进石砖砌成的廊道的话，还是有些拥挤。

　　正屋里很暗，透着股说不出的味，他们三人挤在一张破旧沙发上，都有几分拘束。

　　“嗯……”叶云枫将死者的照片放在了桌子上，试探着问道，“奶奶，请您确认一下，这个是您儿子吗？”

　　坐在椅子上，盯着照片呆滞地看了半天，最终才张张干裂的嘴唇：“大军……”

　　叶云枫见有反应，连忙继续追问：“我想问一下，您知不知道平时接触过什么人？有没有什么仇家？”

　　“……”老太太缩了缩，只唯唯诺诺地看了他一眼，就别开眼神，兀自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没再说话。

　　叶云枫苦口婆心说了半天，好话坏话说尽，最后他没辙了，小曹又说了一阵，结果老太太依旧油盐不进，嘟嘟囔囔的，用方言说了一堆他们听不懂的话，最后小曹急了，上前一步，她就慌张地往后退，完全无法沟通。

　　“三婶，我来看你了。”

　　就在他们一筹莫展之际，房门吱呀吱呀地打开了，一个提着塑料袋的女人进来，看到他们三人，明显也是十分意外。

　　“这……你们是？”

　　她面上明显的紧张与防备，视线在他们三人之间来回逡巡，叶云枫连忙起身解释。

　　“您好，我是负责张大军遇害案的刑警，今天走访贵村，是想了解一下被害人的相关信息。”

　　“哦哦。”女人面上敌意这才消失，闻言看了老太太一眼，又叹了口气，“婶子有老年痴呆，你们等我去把饭给热一下，跟我走吧，有什么事问我，他们家的事，我大概知道点。”

　　“好，麻烦了。”叶云枫连忙点头，松了一口气，能交流的感觉太好了。

　　等到女人把饭热好放到老太太手里，她这才起身带着三个沉默的人走出了房子。

　　“阿姨，这位老太太……”叶云枫犹豫着开口，却不知道该怎么问下去，因为显而易见，无论怎么问下去，结果大抵都是一样的让人难以接受。

　　女人提着空食盒走在前面：“你们刚才说大军死了，我没有太大反应，其实他死不死都一样，就算没死，也不照顾家里老太太。”

　　“那……这么多年，老太太是怎么活下来的？”叶云枫语调艰难，他不想问，但他知道这些话必须有人要去问。

　　女人叹了口气：“哪个亲戚家里有剩菜剩饭的就给她去送点呗，我们虽然不至于饿死，但家家户户也都养着两个孩子，日子也过得挺紧巴，实在到了那天……”

　　女人一顿，又接着说了下去：“实在到了那天，也就那样呗，反正老太太现在活着也是遭罪。”

　　“……”

　　一行三人就这样沉默地跟着女人，直到走进了一家院落。

　　“到了，你们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