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嫁京圈后》邻竹

56、早早安排 初次威胁

　　从医院回到车上，江冉就睁开了眼睛，祁森大喜。坐后座，他亲了好几下江冉还有些热烫的脑门，才在江冉的虚弱声中停止。

　　赵子墨帮忙开车，瞅瞅后视镜里的祁森，暗自发笑。谁能想到目空一切的祁大公子会心系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没有什么高明的手段，也没有驭男的魅惑之术，仅凭什么都不懂的天真就俘获了逛了那么多次夜店舞场都没有失身的祁公子。

　　所以说，爱情价更高。

　　车子平稳回到祁家大院。保镖跑出来打伞。回到祁森房间，江冉又昏昏沉沉睡去，祁森母亲接手照顾，祁森被祁渊叫去了书房。

　　“你怎么照顾人的？”祁渊开口就是训斥，“不要和我解释。不能规避风险，就是你的错。”

　　祁森低着头，盯茶几上的烟灰缸。烟灰缸的底座通常结实厚重，摔地上都不易碎。要碎，需要极大的力量。脑中回放烟灰缸砸碎的巨响——玻璃分崩离析中，江冉的脸阴云密布。

　　他第一次见她也会有这种狠厉的表情。那张不懂情不懂爱的脸，无情得透出杀意，却在看清他的时候，骤然恐惧。

　　祁森直觉张浩有隐瞒病情。江冉的恐惧不是被发现凶案现场的害怕，而是吃惊自己正在做的事。她擦着手中血，想把红色擦干净，但不是像作案的第一时间要毁灭证据。

　　这不对劲。但张浩公报私仇得不和他说。

　　“让你不要找借口，不是让你当哑巴。”祁渊严厉道，“你搞清楚了孙宏业找冉冉做什么了吗？”

　　“大概是要分红冉冉的店收入。之前，冉冉问过自己的遗……”祁森抿住嘴巴。

　　“遗什么？”祁渊一脸恨铁不成钢，“不是一直想和她在一起吗？现在近在咫尺，却无法保护了？你知道一个人说遗产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对父亲仅凭一个字就能猜到大概，祁森没有吃惊。他不是没想过如果父亲背负了和江家联姻的责任，江姨还会早早去世吗？

　　答案肯定是不会。父亲从来注意细节，这也是祁家集团能稳居京圈首位的秘诀。这些细节，可以精准地对应对手和盟友的利益盘。

　　如果说狗仔传播名流八卦供大家娱乐，那么父亲书房里的资料库堪比警局的档案部。除了热衷研究时事新闻和财经科技，父亲也喜欢反复研读认识的和不认识的各大企业的名人录或各种小道消息，尤其家庭结构。

　　祁森也被要求研读给出看法。他当时觉得比偶像剧还无聊。现在，他的书房里也积累了许许多多人的家里长家里短。

　　孙宏业出轨的资料就是父亲给他的。在他从江姨的葬礼回来后，资料就交到了他手上。

　　“孙宏业的资料你有仔细看吗？”祁渊捏了捏眉心。

　　父亲很少做这个动作，再不顺心，都很少不耐。做出这个动作的时候，大概率很不满他的方式，很想自己出手了。

　　祁森点头。他明白父亲不满自己出手的犹豫。那是父亲不明白江冉的心结。把孙宏业赶出江家，赶出天城易如反掌，但这些不是江冉想要的。她想要的，只有她自己能给。

　　每每想到此，祁森都万分挫败。如果父亲知道江冉已经给他写了遗书，一定会吃惊到怀疑他能不能守得住祁家。

　　祁森只点点头。

　　“看了却放任不管？让你江姨死不瞑目？”祁渊顿了顿，凌厉的双眼流露悲伤，“是你江姨看中了你，选择了你。信托也是。”

　　父亲知道信托，也不奇怪。如果父亲的书房藏了他的一份资料档案，祁森也不会奇怪。

　　“爸，您觉得我赶走孙宏业，冉冉会开心吗？”

　　“你只能想到这一种办法吗？”

　　不只一种，祁森想过许多种，甚至包括让孙宏业演一演爱江冉否则让他的私生子不好过。“江姨最后也没想到办法见冉冉最后一面。”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让人生活在虚幻之中？困境会让人痛苦，但同样能让人萌生斗志。冉冉不可能只能活在蜜罐里。”

　　“那斗志之后呢？”祁森直视父亲的眼睛，“会不会失去再活下去的力量？”

　　“所以，把自己包装成温柔好人，拖延速战速决让毒瘤肆意生长？等毒瘤反噬，才惊觉已成毒瘤。如果你今天没赶到，知道后果吗？”

　　祁森抿紧嘴。那玻璃碎片会刺中孙宏业，警察会来，江冉会被带走。她将受到盘问是不是有杀人动机。

　　她那么诚实，会点头，会在狱中郁郁而终。背叛了江姨背叛了江家的孙宏业，从此可以和姘头私生子快快乐乐地生活了。

　　思及此，祁森刷一下站起身，把祁渊惊了一下。他看着自己健壮的儿子，忽然有点担心他会因爱情失控。但对画中女孩长达十几年的忍耐克制，足够磨砺他的耐心。

　　“爸，我这段时间会很忙，请您和妈照顾好冉冉，让她不要出门，也不要让碰电视电脑。”祁森说完回到卧房，看了看仍昏睡的江冉，亲亲她已经降温的脑门。

　　拿回孙宏业的股份，简单到只需祁森去见孙宏业一次。不用威胁不用警告，只说一句：“是时候该把江家的产业全权交给祁家管理了。”

　　而这一切，都是他江姨十年前安排好的。祁森自愧不如。江奶奶去世后不多久，她打电话让奶奶和父亲去一趟江家，敲定了孙宏业拥有江家商场股权的20%但到江冉大学毕业后交由祁家管理。

　　当时的孙宏业，不会想到自己一次的放纵会痛失江奶奶大方给予的20%的股份。另31%的股份，江姨当年就现场签订转让书给了祁家。

　　有奶奶和父亲坐镇，才刚接手江家商场没几年的孙宏业只要还会算账就不敢不接受。因为拒绝，就意味着公开和祁家作对。即便打官司保住20%的股权，拥有31%股权的祁家很快就会吞噬殆尽。

　　生意场上的事，可不全都能打官司。大鱼吃小鱼，是市场准则。

　　孙宏业同意了协议。这份协议现在便放在祁森的书房里，包括孙宏业婚内强迫江晚吟被江冉撞见的痛苦，也锁在书房的资料库里。

　　那是份孙宏业亲口陈述的事实，配备录音。

　　祁渊曾对祁森说：“本不该留存，但这是冉冉哭着告诉我的。我们从前院看蚂蚁玩到后院的菜地里拔草，我问她最近有没有遇到可怕的事。欢快拔草的孩子，立马哭了。你江姨不怕心脏脆弱，但她唯一的弱点被孙宏业抓住了，便失去了自由。”

　　祁森知道那个弱点是什么。是一位母亲的孩子。

　　股权交接完毕，已是一星期后。这一星期，江冉都在祁家大院养身子，吃着祁森母亲精心制作的营养餐，听着祁渊分析市场经济。

　　听祁渊的课，江冉倍感紧张。好在祁渊从不像祁森那样提问，不然她会更紧张。

　　这日，祁森提早回来，赶上祁渊在大厅给江冉讲如何让对手自愿放弃。他一出现，江冉就松了口气。

　　这时，祁渊破天荒地提了一个问题：“现在向你走来的是位死对头，你要怎么让他放弃争夺你看中的好地皮？”

　　江冉想都没想，跑向祁森，扑进他怀里说：“你要和我争地皮吗？”

　　祁森咧嘴笑：“当然不会，我还会把和你争的全都赶走。”

　　祁渊瞅瞅自家儿子笑出花的脸，笑眯眯退场。江冉这才想起长辈还在场，羞得赶紧站好。

　　祁渊已经去厨房瞅祁森母亲在厨房忙活什么了，江冉松下一口气。“阿森，今天怎么提早下班了？”这段时间，祁森都在她半夜睡一觉醒才回来，早上又早早出门，都没好好说过话了。

　　“想我了吗？”他捧住她脸，轻捏了捏圆润的脸颊，“我想你了，要早点在你睡着前回来。”

　　祁森绝口不提孙宏业已经卷铺盖走人再不会出现在天城。他要她毫无察觉，等她察觉到，她已经开开心心地生活了一天又一天。

　　她会发现生活可以如此开心，继而愿意每一天都开开心心地生活。

　　江冉按照祁森的意愿，也不提孙宏业，自然也不会提她和白晓晓的通话。

　　在祁森母亲两次端走她刚打开的笔记本电脑要她好好养病，江冉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因为，笔记本两次后被拿到祁渊书房里去禁止使用了。

　　入夜后等大家都回房睡，江冉打电话给白晓晓。

　　白晓晓精神抖擞：“冉冉，你还好吗？我听子墨说你生病了。”白晓晓已被坐四个月的月子，时常电话给江冉抱怨姐姐们都是老古董，非要她坐满四个月，明明她们自己只坐一个月。

　　“我没事。我也差不多坐月子了，连手机的WiFi都被禁止用了。”

　　“啊？你比我还惨。我们要不偷偷溜出去玩吧？”

　　“不太行，我要有动静，保镖就会叫醒长辈们了。”

　　白晓晓一阵嗷嗷叫，江冉好笑道：“孩子要被你吵醒了。”

　　“我没在房间，子墨在陪孩子。我下楼来喝水，我就要吵吵姐姐们，谁让她们要这么折磨我。”白晓晓哼哼鼻子，“你这么晚给我打电话，祁大哥不生气吗？”

　　“他还没回来，在加班。你最近有看新闻吗？最近江家商场有发生些事，他在帮我处理。”

　　江冉这般说，白晓晓立马压低了声音：“我看到了，但子墨却和我说没有的事，说是外边乱传的，还让我不要和你打电话乱说。冉冉，那些是真的还是假的？”

　　“你指的哪些？”江冉握紧手机的手微微出汗。

　　“说你要杀人，怎么可能嘛？我看到就觉得假，我本来想早点和你说，让你和祁大哥说，让他帮你处理。祁大哥很会操控舆论，很快就会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消息删掉。不知道是什么人，竟然敢造谣。”

　　江冉的手开始发抖，她尽可能平静道：“为了博流量，什么人都有。他们都是怎么造谣的？”

　　“我没有看到很多，只看到一个，子墨就让我别看。好像是编造你要杀自己的爸爸，真是无语，为了流量都敢这么乱写了。子墨告诉我现在已经没有了，应该是祁大哥出手了。
　　冉冉，你别在意这些，我姐姐当年也被造谣，我不是说和祁大哥那次，是被别人，不知道为什么女人厉害一点就会被造谣。你咖啡店红火起来，有人嫉妒了。那些人的嘴巴早晚会烂掉。”

　　江冉“嗯”一声，问道：“不会还配了图吧？”

　　“你猜对了，真是可恶，真不知道什么人胆子这么大敢用P图无中生有。”

　　“什么样的图？”嗓子发哑，江冉有些握不住手机。

　　“我没看清，就被子墨拿走手机了。但现在都没有了，冉冉，你不用管那些，祁大哥都会帮你处理好的。”

　　江冉“嗯”一声，把话题引到孩子身上。两人聊了一阵小宝宝的可爱，互道晚安后，江冉坐在昏暗的房间里，回想张浩的胸有成竹。

　　知道秘密把柄被抓住的张浩，没有马上拒绝江冉提出的要他确保她的心脏要鲜活地递交到一个人手里的提议。

　　他打量她好一会，道：“我算是明白祁森为什么会喜欢你，真一样疯。”

　　江冉没有辩驳祁森一直很温柔和煦，只说：“你也可以不答应，我会在我死前把你的小鸡鸡事件广撒网传出去。听说你正月里要结婚了，真是可惜。”

　　祁森不会疯，但她疯狂是真的。在今天之前，江冉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这般平静地威胁人。

　　“好，要给谁。我会让那个人亲手接过去，血淋淋的那种。”

　　“到时候我会告诉你的。如果我不能开口说话，请在我的衣兜里找字条。”

　　张浩用看疯子的眼神看她，但眼里溢出兴奋。“能告诉我为什么要寻死吗？”

　　“你的问题不对，”江冉望望病床旁的一台台检测机器，“应该问有什么想不开的？都有勇气寻死，还有什么事完不成的？”

　　“是什么？”

　　“你能把我身体里的一半血液除掉吗？”

　　张浩摇摇头：“现在的医学做不到。”

　　“那把造血器官除掉，可以吗？”江冉平静地看张浩。

　　张浩张张嘴，几丝惊讶几丝疑惑。“可你也有你自己的基因。”

　　“没有先天拥有，哪有后天的生长？刚才和你说的这些，不要告诉任何人。一旦告诉，我就会设定定时发送你的秘密。全网都将茶余饭后你的秘密，你的婚礼，你的未婚妻。”

　　张浩欲言又止了会，道：“但祁森会扒了我的皮。”

　　这句话，让江冉一把扯住张浩的衣领，拉低他头说：“你刚才都在耍我？”这个时刻，她切实体会身体里切切实实流的孙宏业的血，让她能做出这样无礼的举动。

　　张浩微笑道：“你死不了。如果你需要像哪吒一样剔骨还父，我帮不了你。但你如果只是想插一刀心脏，相信我，你真死不了。”

　　换江冉看疯子一样看张浩了。她忽然想起治病救人的医生和随手杀人的疯子的距离只在一念之间。

　　谈判失败，江冉闭眼再不发一言。不一会，张浩推她出检查室。他对等在外头的祁森说：“除了感冒，身体没问题。心脏很好。”

　　江冉感觉张浩是故意提及心脏。第一次威胁人却失败，她感觉身心俱疲，脑袋昏昏沉沉。

　　接下来，张浩和祁森说了什么，她无力再听。她感觉自己睡着了，直到祁森抱她上车。

　　他身上的沉木香，总能让她安心。她忽然觉得自己的举动没有经过深思熟虑。她想如果她真的死掉，眼前这个男人会哭。

　　她不喜欢他美丽的桃花眼掉眼泪，她喜欢他的眼睛笑出花。那花，会在她心间轻轻打漩，荡漾一圈圈春风拂过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