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美人殇》锦曦

8、第 8 章

　　醉琅嬛不是整个庆都最大的酒楼，但绝对是庆都最奢华的酒楼，仅有二十个桌，却分布在二十个景色各异相对独立的院落里。
　　牟明辉从未来过醉琅嬛，家父的严厉清廉让他没有机会也没有资本走进这么奢华的地方，只是，直到站在醉琅嬛的大厅里，牟明辉也不知道邀请他来的到底是谁！
　　鉴于家父的严厉，牟明辉的朋友一直不多，作为牟将军的幼子，牟明辉并没有别人幼子那样的溺爱，相反，却是比几个哥哥更加严厉的管束。牟明辉一直很怕家父，但又很是崇拜自己的父亲，甚至比对当今圣上还要崇敬。
　　被漂亮的小厮引入自己要找的惠风园，迎面的宽宽的照壁上涌金线勾勒出乐游园的春景，琉璃的灯罩里明亮的四只白烛照的照壁上的画甚是辉煌。
　　路面是泛着微光的莹石，即使没有灯也可以在漆黑的夜晚看到道路，路边每隔几米就会有一个装着琉璃灯罩的的灯柱，指引着人们要去的方向，两边的花圃里种着很多罕见的植物，错落的玉兰树微微可见还未凋零的几朵残花，绕过照壁是一座雕花的白玉桥，有浅浅的溪水摇曳着如同发丝一样的水草，那些水草之中还有身姿曼妙的锦鲤在其中自由游动。
　　桥的对面是被修剪整齐的花木包围的一座阁楼阁楼里的灯光摇曳，歌舞妖娆，七月的夜风吹起阁楼四周的雨过天晴的纱帐，里面明亮的灯和晃动的歌姬晃花了牟明辉的眼，真是越来越好奇邀请自己的人到底是谁了。
　　走入阁楼，主位上的人让牟明辉瞬间笑了，原来是他，难怪会有这么大的手笔。
　　“仲远，”牟明辉亲热的喊道。“怎么选在这么奢侈的地方请我啊，就是有钱也不是这样花的啊。”
　　看着尹仲远暖暖的笑容，牟明辉就觉得很舒心。
　　牟明辉与尹仲远的相识纯属偶然，不过尹仲远的文采谋略却着实让牟明辉折服，那年一同去看庆都的花魁选秀，尹仲远为澜姑娘写的那首词让澜姑娘一举夺魁，至今那词都让牟明辉记忆犹新：一任春芳开败，疑是冬雪纷纷。月色霜华晓春，素手白裘亦冷。何人顾，细笔描眉，笑开春色。颊染飞霞心自暖，白首相对念余生。
　　尹仲远给牟明辉倒了一杯酒，是50年的芸酿，也只有在这种地方才能喝到这种年头的酒。
　　牟明辉和尹仲远碰了一下，小抿了一口。便笑着看尹仲远如此隆重的请他来这么奢侈的地方到底所为何事。
　　尹仲远却偏头看那些歌姬的舞蹈，牟明辉顺着尹仲远的目光看去，竟然有个北荒的女人在舞姬之中。
　　尹仲远用筷子敲着杯沿，跟着旋律轻轻的和着，过了一会儿，忽然低低的唱道：“梦里不知身是客，误将月色做琼浆。夜卧玉阶琉璃醉，疑心秋月照玉床。夏已末，夜有霜，殷殷谁嘱莫贪凉？”
　　唱罢，定定的看着牟明辉：“明辉，我可以信任你么？”
　　牟明辉怔了一下，脸上显现出怒气：“既然仲远不信我，又叫我来做什么呢？”说着就要起身。
　　却被尹仲远按住。尹仲远脸上依旧是暖暖的笑，声音也依旧是暖暖的。但是，牟明辉却从中听出了不同寻常的味道：“明辉，请一定要记得我是可以信任你的，那么，你要听好我接下来告诉你的一切。”
　　“我是尹仲远，就是朝堂之上被你父亲鄙视的尹相，也是他们口中的‘尹夫人’。”
　　尹仲远顿了一下，看着不出所料一脸震惊的牟明辉。
　　牟明辉不可置信的看着尹仲远，这个有如此笑容，干净英俊的尹仲远竟然就是人们口中的“尹夫人”。这太让人震惊了。而且，一直与自己相交甚好的他居然一直与自己敬若神明的父亲在朝堂上针锋相对，如果让父亲知道这事......
　　牟明辉的手有一点微微的抖，他明白尹仲远问自己是不是可以信任的原因了。
　　年少总是气盛的，当然，这个年少并不包括已经为相的尹仲远，但是不可避免的包括了牟明辉。
　　牟明辉眼中的神色定了定：“你不是他们口口相传的那样，所以，我信你。”
　　“我是。”尹仲远的眼神有一点飘，却依旧温暖。“但是，我接下来要说的可能你更无法接受，就如同你不能接受我是宣武帝的禁脔一样。”
　　牟明辉是身子微微的震了震。
　　他还有比这样隐秘的还要令人难以接受的事情要对自己说，牟明辉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可以接受。他看着尹仲远的眼神，那样温暖的颜色，不知是因为灯光的照射还是因为他心绪的波动。但是，那眼神里却有着让人无法抗拒的诱惑，不由自主的想要去相信他，不由自主的想要靠近。
　　牟明辉终于不再看尹仲远的眼睛，他软软的靠坐在椅子上，也神思不属的看着舞姬的舞蹈，声音轻松的说：“反正都上了你这条贼船了，还怕什么，说就是了。”
　　尹仲远本就笑着的嘴角又扬了扬：“那明辉知道‘冥氏一族’吗？”
　　牟明辉说：“听过一些，对最后一名正统的冥氏圣女比较感兴趣，那么小就有那么高的法力，好在最后莫名其妙的消失了，况且还是公主，就是她不消失，炎帝也不会容许他的存在，圣女都是要嫁给皇帝的，难道炎帝会娶自己的亲妹妹吗？”
　　尹仲远不置可否，接着说：“可是，她回来了。”
　　牟明辉没有明白：“谁？”
　　“你感兴趣的那位正统的冥氏圣女。”
　　不理会一脸呆滞的牟明辉，尹仲远接着说：“现在我要去找她，然后......”
　　尹仲远抓住牟明辉的肩：“我要终结这个王朝。”
　　牟明辉终于回神，他飘忽不定的目光现出他心情的混乱，知道这样的事，任是谁也没有办法平静吧。
　　终于，牟明辉定了下神：“你告诉我又做什么呢？”
　　尹仲远悠悠的抿着杯中的芸酿：“想必你已经知道手无缚鸡之力的‘尹相’要出征平叛的事了吧，我要推举你为平叛的主将，你的才学我知道，虽然从未实施过，但是只要能定下心来，你的谋略不说取胜，但足以不败，也让岳承枫占不了便宜去的。”
　　“你要举荐我？”牟明辉更吃惊了。
　　“因为我相信你。”尹仲远暖暖的说“我需要一个能够相信的人。”
　　牟明辉眼中终于开始燃起尹仲远希望的那种火焰，牟明辉低低的声音透着坚定：“好！那我以死以报君！”仰头喝下杯中剩下的芸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