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边陲星球 一颗被轻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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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将进入第1001次循环……】
这是书瑾前往星际世界时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书瑾缓缓睁开眼，眼前是一片残垣断壁。她站在一片废墟之上，周围是堆叠的钢筋水泥，身上的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突然，天空中传来一阵尖锐的轰鸣，一道火光从天而降，砸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卷起滚滚烟尘。书瑾呆立原地，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一只有力的手臂猛地拉住，拽入了身侧的掩体之中。
“你不要命了！”一个焦急却稚嫩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书瑾抬眼望去，只见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正蹲在她身边，墨绿色的长发如丝绸般垂落，黝黑的脸上沾着些许灰尘，唯有一双眼睛异常明亮。
掩体内传来其他孩子的声音，他们叽叽喳喳地围过来，脸上满是惊魂未定的表情。
“伊琳，你胆子太大了，警报声还没停，就冲出去救人。”一个男孩皱着眉，斥责道。
“你叫什么名字，我们怎么没见过你。”另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凑近书瑾，眼神好奇。
书瑾静静听着，嘴唇微动，却无法回应。她听不懂他们说的话，那些词句在她耳中只是高低起伏的音节，没有任何意义。
“她怎么不说话？”有人小声嘀咕。
“伊琳，”一个笑嘻嘻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嘲讽道，“你救了一个傻子。”
笑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扩散，却并未持续太久。
警报声很快解除了，沉闷的氛围一下子松动开来。掩体里的孩子们一个个站起身，拍去身上的尘土，讨论着刚才那道坠落的火光。
“肯定是又是哪颗星球的残骸掉下来了。”那个扎马尾的女孩嘟囔了一句。
“管它是什么，反正没砸到我们。”男孩耸耸肩，率先走出掩体。
书瑾没有动，她看着其他人陆续离开，直到只剩她和伊琳两人。
“伊琳，回家了。”最先走出去的男孩叫了一声。
伊琳扭回头看了书瑾一眼，犹豫片刻，伸手拉着她一起走出掩体，随后跟上了前面的男孩。
他们在一条岔路口分别，伊琳朝另一侧走去。废墟间的道路崎岖难行，碎石遍布，书瑾默默跟随在她身后，脚步缓慢。
伊琳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了她好几次，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书瑾依旧沉默，她听不懂那些话，却能从语气中感受到对方的疑惑与警惕。
两人穿过一片倒塌的建筑群，来到一排勉强还能住人的铁皮屋前。伊琳推开其中一间屋子的门，回头看了眼书瑾，似乎犹豫了一下，还是侧身让出一条路。
书瑾走进去，屋内光线昏暗，墙上挂着几件破旧的衣服，角落里堆着几个空罐头，一张简陋的木桌旁摆着几张歪歪扭扭的小凳。
“你坐这里吧。”伊琳指着角落里的一个小矮凳说道。
书瑾迟疑了一下，缓缓坐下。
伊琳见状松了口气，转身走向屋子另一头的炉灶旁。那里摆着一个简易的锅，锅边还残留着些许干涸的汤汁痕迹。她熟练地打开旁边的一个铁盒，取出几块发硬的食物，又倒了一点水在杯子里。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两个孩子的声音。
“伊琳！”
门被推开，一个小一点的女孩和一个男孩冲了进来。男孩和伊琳一样，都长着一头墨绿色的头发。
“你们怎么出去了？”伊琳担忧地问道。
“外面有人说天上有东西掉下来了，警报停了后，我们去看热闹。”那个小女孩兴奋地说。
伊琳不赞同地瞪了女孩一眼。
孩子们的目光很快落在角落里的陌生人身上，他们围了过来。
“她是谁啊？”他们好奇地打量着书瑾。
“她不会说话。”伊琳替书瑾回答。
“我会的，我叫书瑾。”书瑾看懂了伊琳的手势，轻声反驳道。
“原来你会说话啊。”伊琳惊讶地看着她，“可我们听不懂，你不是德翠丝人？”
书瑾茫然地望着他们，眼中写满了困惑。
“我叫伊琳，这是我的弟弟伊恩，妹妹伊芙。”伊琳的手比划着，给书瑾介绍。
“伊…琳…”书瑾尝试念出伊琳的名字，她知道这是伊琳的名字，那些人都这么叫她。
“对，这是我的名字，伊琳。”伊琳笑了笑，她觉得自己像一个教学生发音的老师，她又向书瑾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瘦削、穿着黄色工作服的女子走了进来，她是孩子们的母亲莉雅。她扫了屋内一眼，目光在书瑾身上停顿片刻，没有多问，只是低声对伊琳说了一句：“今天加班迟了。”
伊琳点点头，转身将锅里的残汤加热，又加了些水进去。
几个孩子围坐在桌边，继续讨论着刚才看到的火光坠落。
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比之前沉重许多。门被猛地推开，一个满脸胡渣的男人跨步而入。他一身油腻的工作服，腰间别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工具钳。当他目光落在书瑾身上时，眉头皱了起来。
“她是谁？”伊洛斯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探究。
书瑾低垂着头，坐在角落里，像一个安静的瓷娃娃。她有着一张精致的小脸，皮肤白皙，一头漆黑的长发柔顺地垂在肩上，眼眸是纯粹的墨黑色。
“她是我的朋友。”伊琳站起身说。
伊洛斯抚摸着自己的下巴，他并不认为伊琳能交到这样的朋友。书瑾的年纪看上去要比伊琳小，整个人透着一股不属于这里的气息。
他这个女儿样样都好，就是总有些莫名其妙的热心肠，以前捡些阿猫阿狗就算了，现在居然捡回来一个孩子！他可没有多余的钱去再养一个孩子了。
男人冷笑一声，走近几步，上下打量着书瑾。她的长袍虽然沾满尘土，但质地显然不是他们这个废墟区能见到的。他眼中划过一丝贪婪，会不会是哪位贵族遗落下的孩子呢。
“你是哪个区的？”伊洛斯问。
“她不会说我们的语言。”伊琳替书瑾解释。
“不会说话？”男人眯起眼睛，目光中带了几分审视。
书瑾直视男人的目光，她觉得这个人有些不友善。
伊洛斯没再说话，转身坐到桌边，低头吃饭，心里头却琢磨着书瑾的身份。
吃完饭后，伊琳收拾了桌子，又从角落里拿出一条破旧的毯子递给书瑾。
“你和我一起睡吧。”她说。
书瑾接过毯子，轻轻点头。
早上，莉雅穿戴整齐，肩上挎着一个破旧的工具包，便离开了。
伊洛斯吃完早饭后却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皱着眉头看着书瑾道：“伊琳，把她收拾干净点，今天跟我去一趟中心城区的办公署，看看有没有人报失孩子。”
伊琳一愣，随即有些紧张地看向父亲，“我也要去。”
伊洛斯挑了挑眉，但没有拒绝。
伊琳很快拿来一条湿毛巾和一把梳子，给书瑾洗脸、整理头发，她做这些事情时很熟练。
“走吧。”伊琳的父亲站起身，拎起挂在墙边的帽子戴好，推开了铁皮屋的门。
三人并肩走在废墟之间，脚下的碎石发出嘎吱作响的声音。
穿过几条狭窄的小巷，他们终于来到了通往中心城区的轨道车站。这里要热闹许多，人群熙攘。
列车启动时微微震动，车厢内灯光昏黄，座椅破旧但还算整洁，伊琳拉着书瑾坐在靠窗的位置。
一个多小时后，他们抵达了中心城区。
伊洛斯带着她们走进一栋灰色的政府大楼，他走到前台，对工作人员说了几句，对方抬头打量了一眼书瑾。
工作人员拿来一个声纹识别仪，让书瑾对着说话，随后录入系统，敲击几下屏幕后，摇了摇头。
“目前没有匹配的信息。”
伊琳的父亲皱了皱眉，低声问：“能做基因分析吗？”
工作人员有些不耐烦地敲了敲桌面，抬头扫了他一眼，语气冷淡：“你们在这儿浪费时间也没用，系统里没有她的记录。就只是一个黑户。”
伊洛斯眉头紧皱，嘴上却毫不退让：“你看她的样子，说不定哪位贵族老爷正在家里着急呢。”
工作人员嗤笑一声，显然对伊洛斯的话不以为然，贵族怎么会把孩子丢到废墟区。
“不过……这小姑娘确实不像你们那边的人。”她上下打量着书瑾，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片刻，又狐疑地看向伊洛斯，“你确定她是捡来的？不是偷来的？”
伊洛斯脸色一沉，刚要反驳，却被伊琳轻轻拉住衣角。
“她和家人走丢了，我们只是想确认她的身份。”伊琳恳求地看向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瞥了伊琳一眼，语气缓了些，不情不愿地将他们引到一旁的检测室。
书瑾进入一个圆形展台，几秒钟后，上面的屏幕亮起，数据快速滚动，但很快归于空白。
“没有匹配信息。”工作人员耸肩，“她是彻底的黑户，连出生登记都没有。你们可以回去了。”
她说完便低头整理文件，不再理会他们。
伊洛斯脸色阴沉，他原本还想着，如果真是贵族孩子，说不定能换点好处，但现在……
他转头看向书瑾，心里打起其他算盘。
伊琳察觉到父亲的情绪变化，侧身站到书瑾前面，挡住了伊洛斯的视线。
男人沉默片刻，最终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走吧。”
三人从政府大楼出来时，天色已近中午。伊洛斯沉默地走在前面，书瑾和伊琳跟在后面，脚步轻缓。
伊洛斯带她们走进街边一家简陋的餐馆。
吃饭期间，伊洛斯一直低头不语，直到快吃完时，他忽然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他离开后，伊琳立刻凑近书瑾，压低声音道：“你别怕，我们会找到你的家人的。”
伊琳看到父亲和几个陌生人低声说着什么，神情严肃，而那几个男人则频频点头，眼神时不时扫向这边。她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趁着他们不注意，伊琳偷偷带着书瑾走出餐馆。她的目光在周围扫视，忽然落到一位身着黑色长裙，胸口带着银色五角星徽章的女人身上。
伊琳眼睛一亮，拉着书瑾快步走上前。
“格林夫人！”她用尽力气喊了一声。
那位女子转过头，看见两个孩子站在街边，露出温和的笑容：“伊琳，你怎么在这里？”
格林曾在废墟区工作过一段时间，伊琳给她留下了很好的印象，是个善良热心的好孩子。
“这位是？”格林夫人微微俯身，目光温柔地落在书瑾身上。
伊琳有些迟疑地说：“她不会说我们的语言。”
格林夫人轻轻点头，蹲下身与书瑾平视。她的眼神里没有探究和怀疑，只有温和的善意。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像是在等待回应。
书瑾迟疑了一下，缓缓伸出自己的手，轻轻地搭在格林夫人的手上。
格林夫人嘴角微扬：“很高兴认识你。”
虽然听不懂，但书瑾从她的语气中感受到了温暖，她轻轻点了点头。
“你家人呢？”格林夫人站起身，环顾四周。
伊琳的表情瞬间变得紧张起来，低声说道：“他在餐馆里，跟几个陌生人说话……格林夫人，你能帮她找到家人吗？”
格林夫人神色一凝，看向餐馆门口，果然看到伊洛斯正站在那里，和几个穿着粗劣、神情不善的男人低声交谈。她略一思索，便明白了情况。
伊洛斯朝这边走来，面色不悦。他已经和对方谈好价钱了，结果一转眼，两个小孩早不在餐馆里了。
“伊洛斯先生。”在伊洛斯走近的时候，格林夫人开口道，“这个女孩，我带走了。”
伊洛斯一愣，随即皱起眉头：“她是我家的孩子！您不能把她带走。”
“父亲……”伊琳睁大眼睛，无措地看向他，又转头望向格林夫人。她知道父亲不会轻易放手，尤其是在他刚才和那些陌生人谈过之后。
格林夫人没有回答，而是抚摸着胸口徽章。那枚五角星徽章在废墟区并不常见，但谁都知道它代表的力量。
伊洛斯的脸色变了变，脚步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格林夫人轻轻拍了拍书瑾的肩膀，然后转向伊琳，露出一个微笑，“明天祝福会上见。”
“走吧。”格林夫人牵起书瑾的手，准备离开。
书瑾看向伊琳，她知道自己留在伊琳家里会有危险，跟着眼前这个和善的夫人离开或许是她最好的选择。
“伊琳。”书瑾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想对她说谢谢。
伊琳对着书瑾点点头，让她跟着格林夫人离开。
伊洛斯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白忙活一天！白忙活一天！”他低声咒骂了两句，猛地转身朝伊琳瞪了一眼，“你个小崽子！你是不是早就打算好了？带她去找格林夫人？”
伊琳低下头，不敢说话。
“走！”伊洛斯怒气冲冲地大步向前走去，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火气，“回去了再说！”
一路上，父女俩沉默无言。
回到铁皮屋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伊洛斯一屁股坐在破旧的椅子上，把帽子狠狠扔到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今天什么都没捞着，还得请假。”他咬牙切齿地说，“那个女人，就这么把人带走了！”
“这些强盗，早晚会滚出德翠丝！”
伊琳默默走到弟弟妹妹身边，让他们捂上耳朵。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书瑾正安静地坐在餐桌上，望着眼前热气腾腾的汤碗。格林夫人坐在对面，温和地看着她。
她派人查过这个小女孩的身份，但她好像凭空出现一般，没有任何可以证明她来历的信息。在废墟区随处可见被遗弃的孩子，但像书瑾这么干净漂亮的小孩却不多见。
如果她不是德翠丝人，那么她究竟来自哪里？据格林夫人所知，这些日子以来，并没有其他星球的飞船停靠。
书瑾在这里住了几天，格林夫人每天都会抽出时间教她说话。
她坐在书瑾对面，翻开一本《德翠丝常用语大全》，指着上面的图画，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太——阳。”
书瑾张口重复：“太阳。”
“很好！”格林夫人露出欣慰的笑容，“再来一次，太阳。”
书瑾点点头，声音更清晰了些：“太阳。”
格林夫人轻轻拍手，鼓励道：“对了！你学得真快。”
接下来几天，书瑾每天都在这样的练习中度过。从最基础的词语开始，到简单的句子，再到复杂的表达。书瑾有着惊人的记忆力和模仿力，几乎只要听一遍就能准确复述。
与此同时，她也渐渐知道自己如今身处何地。
这是一颗边陲星球，它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德翠丝。从星际航道上俯瞰，它宛如一颗被轻柔云纱包裹着的绿宝石，静静地悬浮在群星之间。
德翠丝盛产稀有植物与矿石，是不可多得的资源重地，但这份富饶并未带来繁荣与安定。
她位于三角星系的“裂隙带”，距离战火不断的洛德星域仅隔着三个跃迁点。数十年来，帝国、联邦与自由星盟轮番在此交战，战火直接殃及到其他星球。
基于人道主义共识，各方势力从不直接将武器对准德翠丝，但她依旧无法逃脱战争的阴影。来自高能武器爆炸后的碎片、外星球的残骸，如流星般划破德翠丝的天空。
那天书瑾在废墟上见到的火光，就是一次小型空战造成的。
格林夫人告诉书瑾，这样的事故几乎每个月都会发生几次。德翠丝虽然不是战场，却成了战争的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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