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缉妖拘魂录》烽火成书

30、第 30 章 素嬛瘫

　　素嬛瘫软在石椅上，仿佛所有的力气都已随着那血泪的控诉流逝殆尽，下空洞无神的双眼无声地流淌着眼泪。
　　阿昭见她这般模样，心中难受，正想上前再安慰几句，忽然，她察觉到挎包中的那个木雕娃娃，毫无征兆地发热起来。
　　伴随着发热，一阵微弱的带着哭腔的童音，如同丝线般钻入她的脑海，只有她能听见：“阿姐……阿姐……我的头好疼啊……这个姨姨为什么哭得那么伤心……她一哭我的心……我的心也跟着扯着疼……”
　　听阿宝这么一说阿昭一怔，回想到之前在秋水苑的时候，阿宝似乎便对未曾见面的素嬛好奇，若不是被珍娘打断，她原本还打算带他进素嬛的厢房，看他是否能回忆起什么来。
　　阿昭心中忽然有个大胆的想法...
　　她从怀中掏出了那个刻着符文,此刻隐隐泛着一层柔和白光的木雕娃娃。
　　裴珣和百里羽还有周策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来。裴珣眼神一凝，他敏锐地感觉到那娃娃上附着的魂体此刻与素嬛之间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共鸣与悲戚。
　　“素嬛娘子！”阿昭的声音带着激动和一丝颤抖，她双手捧着那发热的木雕娃娃，递到素嬛面前，“你看看这个！您认得它吗？或者……您感受一下它？”
　　素嬛茫然地抬起泪眼，目光落在那个粗糙的木雕娃娃上。起初，她只是无意识地望着，但渐渐地，一种来自血脉深处的、无法言说的悸动攫住了她。那娃娃上散发出的微弱光芒，让她死寂的心湖骤然泛起波澜。
　　“这……这是…旻儿的娃娃，怎会在你这儿。”她喃喃着，不由自主地伸出了颤抖的手，想要触碰，却又不敢。
　　就在这时，阿昭手中的木雕娃娃白光更盛，那孩童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变得更加清晰急切：“好熟悉……好熟悉的味道……”
　　阿昭福至心灵，连忙对素嬛道：“夫人，您碰碰它！快！”
　　素嬛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指尖终于轻轻触碰到了木雕娃娃。
　　就在素嬛指尖接触娃娃的一刹那——
　　“嗡！”
　　一道比之前明亮数倍，却丝毫不刺眼白光自娃娃体内爆发出来，瞬间笼罩了素嬛和她手中的娃娃。一个半透明、约莫七八岁年纪、穿着粗布小褂的男童虚影从娃娃上缓缓浮现，他蜷缩着，面容有些模糊，但那双大眼睛却纯净得让人心碎。
　　阿宝茫然地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妇人，歪了歪头，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他伸出虚幻的小手，想要去擦素嬛脸上的泪水，手却径直穿透了过去。
　　“姨姨……不哭……”阿宝的魂音带着困惑和本能的心疼，“你哭……阿宝这里……就难受……”他再次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而素嬛，在看清那男童面容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尽管魂体模糊，可那眉眼，那轮廓，分明就是她日夜思念到肝肠寸断的儿子。
　　“旻……旻儿？我的旻儿啊！！”素嬛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不再是之前的绝望呜咽，而是混杂了震惊、狂喜、以及更深的痛苦悲鸣。她猛地向前想要抱住那虚影，双臂却穿过了自己儿子透明的身体。
　　她扑了个空，摔倒在地，却不管不顾，想要向前再靠近阿宝一些，却被石椅上的锁魂链给牵制住的了行动，故而只能在困在原地激动的向阿宝伸手，泪水更是止不住的流。“旻儿！是阿娘啊！你看看阿娘！你还认得阿娘吗？！”
　　阿宝的魂体被母亲这激烈的情感冲击得波动起来。他看着素嬛，小脸上迷茫更深，他努力地想着，小小的魂体开始微微颤抖。
　　“阿娘……？”他重复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字眼，魂音带着不确定。他丢失了大部分记忆，包括自己的死因，也包括母亲清晰的容颜。但那种血脉相连的感应，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依恋，是无法被彻底磨灭的。
　　他看着素嬛悲痛欲绝的脸，那强烈的悲伤如同一把钥匙，似乎要撬开他紧闭的记忆之门。一些极其模糊的、破碎的画面在他魂体内闪烁，温暖的怀抱，哼唱的摇篮曲，灯下缝补的身影……还有……还有最后时刻的黑暗与剧痛……
　　“头……头好疼……”阿宝抱住了自己的头，发出了痛苦的呻吟，魂体变得有些不稳定。
　　“旻儿！你怎么了？别吓娘！”素嬛见状，心都要碎了，她不敢再激烈呼唤，只能强忍悲痛，声音颤抖着温柔哼唱起了一首阿昭等人从未听过的摇篮曲。那是她每晚哄旻儿入睡时常常哼唱的调子。
　　轻柔的、带着泣音的曲调在幽暗的偏室内回荡。
　　温柔的哼唱饱含着母亲的思念和爱意，而这是这份足以感动天地的爱意让奇迹发生了。
　　原本抱头痛苦的阿宝，慢慢安静了下来。他缓缓地抬起头，怔怔地听着那熟悉的旋律，模糊的小脸上，迷茫渐渐被一种源自本能的亲近和依赖所取代。他不再痛苦，而是缓缓地、向着素嬛的方向，伸出了双臂，做出了一个渴望拥抱的姿势。
　　他虽然依旧想不起具体的事，但这份温暖，这个旋律，这个让他灵魂感到安宁的气息……是……
　　“阿……娘……”他带着试探，轻声地喊出了这个刻入灵魂的称呼。
　　“哎！哎！阿娘在！阿娘在这里！”素嬛泣不成声，她无法拥抱儿子，只能跪坐在地上，隔着无形的距离，用自己的脸颊努力去贴近阿宝虚幻的小手方向，尽管触碰不到，但她仿佛能感受到那微弱的、属于她孩子的气息。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母亲跪地痛哭，失忆孩儿的魂体本能地寻求着母亲的安慰，那无声的拥抱，比任何嚎啕都更令人心碎。
　　阿昭早已泪流满面，别过头去不忍再看。百里羽重重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鼻子。连一向清冷如裴珣，此刻也微微动容，他看着那对阴阳两隔、以这种形式“重逢”的母子，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这幕惨剧的背后隐藏着更深的黑暗。而阿宝的残缺的那部分记忆就是揭开所有谜团的关键，尽管他……已经忘记了最重要的部分。
　　裴珣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打破了这悲恸的寂静：“素嬛夫人，令郎残魂在此，虽记忆有失，但亦是铁证。你想为他复仇，想让他安息，便需振作起来。将你所知一切，细细想来，任何细节都可能助我们找到真凶。”
　　素嬛紧紧“抱着”自己日思夜念的儿子，仿佛要将儿子的魂体融入骨血。虽然现在与儿子重逢，可是她的心依旧疼痛难止，因为重逢也意味着不久以后的永久分别。一想到这儿，她便难以自制的悲伤起来。
　　裴珣似乎有着洞穿人心的本事，仿佛是看穿了她极度喜悦背后的萎靡情绪，一语道破她眼下最重要的事是要查出真相，还儿子一个公道，将那极恶之人绳之以法，避免更多无辜幼童遇害。
　　她抬起头，看向裴珣，眼中虽然依旧饱含泪水，却燃起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名为“希望”和“复仇”的火焰。
　　“还请裴大人放心，为了给我的旻儿一个公道我一定会振作起来的！”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裴珣点了点头，侧头对百里羽道：“把锁魂链取了吧，素嬛娘子身上已无妖气了。”
　　百里羽点头回应后便上前将素嬛身上的锁魂链取了。
　　阿昭手上的木雕娃娃的白光渐渐微弱，阿宝的虚影也因消耗过大而缓缓缩回了娃娃之中，而素嬛的目光始终在木雕娃娃上，阿昭看向裴珣，无声询问能否将木雕娃娃交给素嬛，以便给素嬛和阿宝她们母子多些相处时间。
　　裴珣点头答应：“素嬛娘子既然已经母子相认，那这阿宝占时寄生的木雕娃娃便由你暂时保管吧。”
　　阿昭听后开心的将木雕娃娃递给素嬛。
　　素嬛一时怔住，反应过来后，并未直接接过，而是郑重的后退一步，向裴珣阿昭等几人磕了三个头，声音哽咽：“裴大人和拘魂司各位的恩情素嬛定会铭记于心，此事了结之后必定日夜为各位诵经拜佛，为各位日夜祈福！”
　　阿昭和百里羽未想到素嬛会如此，也觉得自己并未做什么，自是受不住她的这么大个礼，于是手忙脚乱的上前去扶她，却被她拒绝，依旧磕头以表感激。
　　素嬛做完这一切，才走到阿昭面前，小心翼翼地从阿昭手中接过被旻儿寄生的木雕大肚娃娃，抱在怀里不断地轻抚着，就像从前那般她常常会将旻儿搂抱在怀中轻抚过他的毛绒绒的发顶，肥嘟嘟的脸蛋。
　　阿昭和百里羽见素嬛这般温柔的轻抚着木雕娃娃如同真的在轻抚阿宝的样子时忍不住眼眶湿润，阿昭更是仰头强忍泪意，也正是这样更加让在场的拘魂司众人坚定了一定要查出凶手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