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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多管闲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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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湿的大街上,雨雾带来的水汽模糊了人的视野,令整座城处在乌黑阴霾之中。
行人奔跑,马车嘶鸣,一道身影捂着伤口,在这嘈杂的背景下摇晃着步入一条窄巷。
没有了护卫和佩剑,来人寻找着生机,竟误打误撞觑见一只写着姜字的灯笼。
附近传来动静:“快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千万不可让他逃了……”
追兵冒雨搜寻,然而雨势过大,堪比冰雹的水珠坠落在头上身上,令人脸颊生疼视线不明。
黑云压阵没有火烛,附近还都是寻常人家住处。
人多眼杂只得匆匆掠过。
隔了许久,亲耳听见追踪的脚步声踩着水滩路过,却未见返还。
摇坠的影子缓慢从一个水缸后现身,随后在屋檐下扣响大门。
“来人……”有气无力的嗓音低沉唤出,却无人回应。
下一刻,这扇门竟未紧闭,一推便开了条缝,已是强弩之末的身影顷刻挤了进去。
天色已晚,姜府早早用过晚食,正是休憩之际。
屋外雨珠砸在地上,似要溅起一个个深坑。
姜玉白有丹红的陪伴在廊下驻足,地面都是湿的,周围一片黑漆漆,唯有手里的提灯照亮一角。
过了会儿,丹红劝道:“姑娘,要不还是回屋吧?雨太大了,万一弄湿了衣物,染了风寒可就不好了。”
这时已有雨滴溅了进来,空气中弥漫着微尘腥气。
“走吧。”姜玉白捂了捂鼻,在丹红撑伞下离开。
从廊中出来,刚下拐角,姜玉白不小心踢到了一样东西,“姑娘小心。”
她险些摔着,还好反应够快,撑住了墙。
丹红心有余悸,嘴里念叨着:“什么东西?在此挡路。”
结果待姜玉白提灯,往跟前一照,上空一道电闪雷鸣,吓得婢女尖叫出声,“那是……”
地上倒着一个人影,雨水从他身上冲刷出一层血迹,腰腹上可见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姜玉白捂着丹红的嘴,示意她小声:“别叫。”
丹红:“姑娘,死,死人了……”
比起她的瑟瑟发抖,姜玉白罕见镇定,面色甚至平静。
她就像早就见过这种场面,宠辱不惊地睇视着地上的人影,早已认出他是谁。
白日里还曾见过的一面的郎府大公子,郎柏宜就这么出现在她家的后院里。
他身受重伤,和前世一样,也是躲在这个通往她院落的一角。
被她发现后,姜玉白很快将他弄回闺房毫不嫌弃地让他躺在自个儿床上,还替他瞒着家里人救治。
结果还是被姜妱知道了。
得知她救回来的是郎府白日里见过的郎大状元,便苦口婆心地劝她,“姐姐,你真要把他留在这儿么?他是个男子,你偷偷留他在这岂不是于你名声有损?”
“你一个未嫁之身,哪怕与他之间有口头婚约,也不能这般逾距啊,万一让大伯和大娘知晓……还是先将他挪到它处吧。”
说着,就跟婢女前来帮忙将人挪走。
不日姜玉白再见到郎柏宜的时候,却是在姜妱房中,他吃着姜妱亲手喂的药,将她视作救命的恩人。
……
“姑娘。”丹红胆怯的声音提醒了姜玉白,还在倾盆大雨中。
姜玉白:“走吧。”
丹红瞬间惊讶住了。
姜玉白连犹豫都不曾道:“就当没见过,让他在这吧。”
“……”
就在姜玉白要离开时,她前脚踩上台阶,后脚踝就被一只手给抓住,这诈尸的场面让人惊恐地捂住嘴。
只见那倒在地上的人影,面色发白,不掩其出色的眉眼,尚有一口气息,在雨珠滴落下,半睁着眼朝她张了张嘴,“救我……”
姜玉白垂足无声地看了他片刻,随即把脚踝从他手中脱离出来,不发一语地离开此处。
身后只剩那道人影孤寂无助地躺在那儿。
“姑娘。”即使回了院里,丹红还忘不了这件事儿,“怎地不告诉管事,家里来了个面生的,当真放他在那,就不管了么?”
姜玉白一回房就在换衣裳,到底还是弄脏了裙摆,尤其被碰到过的脚踝,姜玉白睨着那一圈指印道:“谁知他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我在这府里不受待见?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以免遭了闲话。”
丹红良心虽上过不去,可想起白日里主母和堂姑娘亲亲热热挽着手,犹如一对亲母女的模样,把想说的话咽回肚里。
的确各有难处。
她家姑娘向来不善言辞,性子直,不爱口是心非,受了气也不肯低头,倔强的很。
夫人和老爷一向待她规矩严苛,不想多管闲事,倒也情由所原。
不然惹上麻烦,受罪的还是她们姑娘。
丹红不再相劝,姜玉白也将衣裳都换了下来,被送去浣洗。
屋外雨还未停,想到那人倒在地上央着她救他的画面,姜玉白眼也未眨地舒出一口气。
既然郎柏宜上辈子要娶的不是她,又何必跟他有牵扯?
是生是死,就看他自个儿的造化了。
姜府院子里,夜里刚春,还有些寒气,下人打此路过冷不丁被绊了一脚,起先还以为是什么东西。
龇牙咧嘴,揉着摔疼的膝盖,凑近一看,瞬间大惊失色。
“来,来人啊……”
天色亮后,青石板上散发着被水洗过的清爽光泽,苔藓一夜之间冒出头,青翠鲜绿。
庭院里清扫着残花乱叶,丹红端来温热的水,一进房就瞧见姜玉白醒来坐在榻上,就像做了梦般,正在出神。
“姑娘怎地这么早就起了?不多歇会儿。”
姜玉白听了她的话,低头揉了揉额,慵懒道:“浅寐,睡不着了。”
夜里多梦,离不开上一世的纷乱纠葛,姜玉白干脆早早起了,以免扰人。
如今她年华正好,回来的正是时候,不想再为他人费心。
岂料丹红在她过来洗漱时,悄声道:“姑娘,那个人不见了。”
清水从她脸上滑落,姜玉白黑而狭密的眼睫还沾着水珠,她顿了顿,抬起首,问:“哪个?”
丹红以为她真忘了,神神秘秘道:“就是昨夜碰见的那个。”
“他拽着你……还想你救他呢。”
“今日一早我去外头转了圈,人不见了,也不知去了哪儿。”丹红心有余悸地拍拍心口。
生怕因她跟姑娘见死不救,人没了化作厉鬼来找她们。
却见姑娘面不改色心不慌,只迟疑了下,平静地低下脑袋,再轻拍着水覆面,“不见了就不见了,我不是说了,就当没瞧见,什么事也没发生。”
姜玉白洗漱完,接过丹红递来的布巾拭干净脸,一派自若。
镜子里,姜玉白坐在妆台梳头,就在这时,院子里来了人道:“大姑娘,大姑娘。”
来人对着门唤,直到丹红出现:“姑娘在呢,什么事?说罢。”
姜玉白在内里听着,外间的家仆道:“老爷让你起了,打理好后过去见他。”
“知道了。”
得到回应,仆人便走了。
丹红进来后,担忧地望向一身素简的姜玉白,她拿着玉梳,瞧着一点也不怕,“老爷差人传话,不会又因什么事要责罚姑娘吧?”
姜玉白细思了番,她日前可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她爹能罚她什么?
放下梳子,姜玉白道:“随他吧,去了便知了。”
府里姜公维一向不插手后宅之事,唯有姜玉白与姜妱和宋夫人起了争端,方才过问几句。
得到的后果自然是她被勒令思过,或是禁足,说她目无尊长心不怀幼小。
既不谦让堂妹,又不敬重嫡母。
真罚起来,禁食也有之。
到了这年,她已长大成人,姜公维对她才有所收敛。
和丹红忐忑不安相比,姜玉白一脸平静地出了院门,路上许多花谢了,被下人扫进路边的泥土里,春残狼藉。
到了历来用早食的朝晖堂前,罕见地只有姜公维在里头等着她。
“父亲。”
姜公维负手而立,神情威严地端详她,“昨夜你在何处?”
姜玉白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如实道:“我在房里,用过晚食便歇下了。”
姜公维道:“可有见了什么人?遇见不妥之处?”
姜玉白摇头:“昨夜雨大,我在房里一概不知。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
却见姜公维仔细盯着她,在确信了姜玉白在房里没再出过门后,才道:“你没什么事就好。昨夜家里来了位客人,身负重伤,眼下正在客房医治,随后你可同我一起去瞧瞧他。”
姜玉白闻言愣神,“是。”
姜公维拂了拂袖:“先用饭吧。”
早食的位置历来是四个人坐在一起吃,今日一早只剩她跟亲爹在,一时间偌大的朝晖堂内顿显冷清。
填饱肚子后,姜玉白跟在姜公维身后去往专为客人准备的院落。
到了房中,姜玉白一来,就瞧见了方才不在朝晖堂的她娘和姜妱,二人不知什么时候在此,围在床头边翘首以望。
在听见姜公维的声音后,宋夫人和姜妱转身朝他们走过来。
“老爷。”
姜公维问:“伤势如何,大夫怎么说?”
宋夫人不好言辞,干脆唤来大夫,亲自说道:“公子伤势严重,又淋了一夜雨……”
姜玉白透过人缝,看到了被她不管不顾,弃在原地的身影。
如今闭着眼,一副病到膏肓的模样,躺在客房的床榻之上,生死未卜。
那头大夫说他染了风寒,患了热症,眼下高烧不退,恐有性命之忧,他只得尽力医治。
她父亲顿时大慌,道:“万万不可,定要医治好他才行。”
宋夫人更担忧地问:“可要传话给郎府那边……”
姜公维面色凝重,俨然焦头烂额:“这等大事,自是要传,还是等人醒了再说。你那位义兄呢?他不是医术高明,什么疑难杂症都会,快去把他请来。”
宋夫人道:“他从五年前就离开南州,也未传信与我,我如今更不知他去向。再说我等都搬来了京都,即使知晓他在何处,远水救不了近火啊……”
眼看无法,姜公维只得对大夫恭请道:“还请大夫倾力医治,否则我与郎家不好交代啊。”
得知伤者身份,大夫也不敢怠慢,“定然,定然。”
说罢开始上前为人施针,除了奴仆在旁搭把手,旁人都退开些许。
宋夫人冷不丁瞧见姜玉白在此,就如刚发现她一样,倏地灵光一闪问:“你,玉白……你呢?你那义伯父视你如亲生,临走前还留了书信给你,你可知道他在何处?”
闻言众人都朝她看过来。
宋夫人所提义伯父就是那位义兄,曾经在郎府老太爷患上脑疾时,救过他一命,后来常居姜府。
他医术超然,行踪神秘,却会过段时日就会给姜玉白报信。
前世就是因为姜玉白请了他,亲自为郎柏宜诊治,救下他一条性命。
而今姜玉白自然掌握着他的踪迹,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上辈子她劳动义父救人,得来的却是对方视这份恩情为累赘。
姜妱的悉心照料胜过她所有。
何必上赶着费力不讨好?
可宋夫人面色着急,硬逼着她说:“这郎府公子你也是见过的,他爹娘待你颇为满意,如今他受伤,救人要紧,你倒是快说啊。”
就在此刻,在大夫的扎针下,床榻上的人似乎被痛醒了,睁开微眯两眼。
姜玉白猝不及然和他对上目光,正巧道:“母亲不是不知义父许久未来信了?我亦不知他如今踪迹,只怕无能为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