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龙傲天男主一夜白头》喵文

4、第 4 章

　　长夜将尽，晨雾裹着料峭寒意，漫进青瓦民宅的窗棂。

　　堂屋内，宁修盘膝枯坐一夜，周身萦绕的淡色玄气随着最后一次吐纳缓缓收敛，墨发垂落肩头，素色布衣沾了些微晨露的潮气。

　　他睁开眼时，眸底还凝着修炼后的清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角暗纹，耳畔却突然响起系统冰冷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谢清寒生命体征骤降，已陷入深度昏迷。”

　　宁修眉峰一蹙，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的疏离：“他怎么晕过去了？”

　　【系统回复：谢清寒身负重伤未愈，且已两日未进食。当前为凡人之体，无灵力护体，因饥饿与伤势叠加导致昏迷。】

　　“饿晕了？”宁修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讥讽之意溢于言表，“倒真是能耐。”

　　他起身踱到东厢房门口，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杂着少年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

　　谢清寒蜷缩在硬板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唇瓣干裂起皮，眉头紧蹙，即便是昏迷中，也透着一股隐忍的倔强。阳光透过窗纸落在他脸上，勾勒出精致却略显单薄的下颌线。

　　宁修看着饿晕过去的谢清寒，嘴角抽抽，难不成，还要他亲自下厨给这小子做饭吃？

　　厨房内，宁修拿着菜刀犯了难。

　　这处民宅是他在人间临时购置的，厨房虽小，却因上一任房主走得仓促，留下了不少东西。案台上摆着半袋土豆、一把蔫巴巴的青菜，墙角米缸里还有小半缸糙米，他手上的这把菜刀也是刚找到的。

　　宁修握着菜刀，刀刃寒光闪闪，曾斩过无数强敌的手，此刻却要握着它对付一颗圆滚滚的土豆。他左手按住土豆，右手握刀，深吸一口气，猛地砍了下去。

　　“咔嚓——”

　　土豆被劈成两半，一半滚落在地，沾了灶前的灰尘。宁修皱了皱眉，弯腰捡起，拍了拍泥土重新放回案台。这一次他刻意放缓动作，可菜刀在他手中却像是失了准头，要么切得厚如石块，要么薄如蝉翼，偶尔力道失控，菜刀重重砍在案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旁边的陶碗嗡嗡作响。

　　半个时辰后，案台上的土豆早已面目全非。有的被砍成不规则的块状，有的碎成粉末，还有几块黏在刀刃上，狼狈不堪。宁修看着自己的“杰作”，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握着菜刀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征战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如今竟在一颗土豆面前栽了跟头。

　　“该死的。”宁修低咒一声，将菜刀扔在案台，转身就要走。大不了出去买些现成的回来，总比在这里跟一颗土豆较劲强。

　　可刚走到门口，一股强烈的不甘心涌上心头。他是宁修，凭什么要为一个将来注定与自己不死不休的宿敌跑腿？谢清寒杀他的时候，可不会手下留情。干脆饿死他得了，宁修幸灾乐祸地想到。

　　只是，如果就放任他这么死了，该不会被天雷劈吧。

　　一想到天雷，宁修就寒毛直竖。

　　算了，还是买点吃的得了，干嘛和一个小孩子较劲呢。

　　啧，买吃的还要他亲自去，他可是堂堂的魔尊，真是太掉价了。

　　宁修越想越觉得气闷，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厨房门口，单膝跪地。来人一身黑色劲装，腰间佩着短刃，眉目清秀，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忠犬气质，声音低沉恭敬：“主人，十三前来复命。”

　　十三是他最信任的手下，忠心耿耿，向来能在他需要时及时出现。

　　宁修看到十三，皱起的眉头稍稍收敛，转身指了指案台上那堆惨不忍睹的土豆，又拿起菜刀扔了过去：“你来的正好，帮我做一顿饭。”

　　十三稳稳接住菜刀，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问道：“主人辟谷三百年，从未沾过人间烟火，今日为何想要尝试人间的食物？”

　　再看厨房这狼藉模样，显然主人刚才亲自尝试过，只是未能成功。

　　“不是给我吃的。”宁修语气不耐，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气来：“是给一只小狼崽子做的。”

　　十三脸上的疑惑更甚，却不敢多问，只是顺着话头恭敬问道：“不知主人想要做成什么样？”

　　他这话确实该问，毕竟跟着宁修三百年，向来只懂厮杀护卫，厨艺二字简直是天方夜谭。可十三骨子里的忠犬属性让他从不会忤逆宁修的命令，哪怕是完全陌生的领域，也只会想着如何完成任务。

　　宁修闻言，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什么什么样？能填肚子、吃不死人就行了。”

　　他本就没指望十三能做出什么山珍海味，毕竟是魔界出来的手下，能把生的做成熟的就不错了。

　　“属下明白。”十三郑重点头，握着菜刀走到案台前，目光落在那堆土豆残骸和旁边蔫巴巴的青菜上，又看了看墙角的米缸，深吸一口气，开始笨拙地收拾起来。

　　他先是把地上的柴火捡起来塞进灶膛，费了好一番功夫才用火种引燃，橘红色的火光渐渐舔舐着柴木，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接着，他拿起剩下的土豆，笨拙地清洗干净，削皮时差点削到自己的手指，好不容易削完，又学着刚才宁修的样子切起来——只是他比宁修还要生疏，切出来的土豆块大小不一，有的堪比拳头，有的却薄得透光。

　　青菜被他摘去发黄的叶子，冲洗干净后乱刀剁成几段；米缸里的糙米被他舀出半碗，反复淘洗了好几遍才放进陶锅里，加了满满一锅水，放在灶上慢慢熬煮。

　　厨房内顿时变得热络起来，柴火燃烧的噼啪声、菜刀切菜的钝响、陶锅咕嘟咕嘟的冒泡声交织在一起。十三站在灶台前，额角渐渐渗出细汗，一手拿着锅铲，一手扶着锅沿，小心翼翼地翻炒着土豆块。他不知道该放多少盐，只能凭着感觉捏了一小撮撒进去，又犹豫着加了点从案台角落找到的、不知放了多久的酱油。

　　原本宁修还抱着看戏的心态站在一旁，双手抱胸，冷眼看着十三手忙脚乱的样子，心想这顿饭大概率是要糊了，到时候大不了还是得出去买。可没过多久，一股奇异的香味却渐渐从锅里飘了出来。

　　那香味算不上多精致，却带着一种质朴的烟火气，糙米熬煮的清甜混合着土豆的软糯香气，还有一丝淡淡的酱油鲜味儿，竟意外地勾人食欲。

　　宁修挑了挑眉，有些意外。没想到十三这小子，还真给他做出来了。

　　饭菜很快做好，十三将米粥、土豆块和青菜分别盛进粗瓷碗里，端到宁修面前。“主人，饭菜好了。”

　　宁修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又想起东厢房里昏迷不醒的谢清寒，眉头微蹙。这小狼崽子晕成这样，总不能指望他自己起来吃。

　　“把饭菜端去东厢房，喂给他吃。”宁修吩咐道。

　　“是，主人。”十三毫不犹豫地应下，端起托盘就朝着东厢房走去。

　　东厢房内，谢清寒依旧蜷缩在床上，脸色苍白，呼吸微弱。十三走到床边，放下托盘，拿起盛着米粥的碗，又拿起一双筷子，笨拙地舀了一勺米粥，直接就朝着谢清寒的嘴边递去。

　　那米粥刚出锅不久，还带着滚烫的温度，蒸汽袅袅。宁修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头咯噔一下，刚想开口阻止，就见十三已经将那勺滚烫的米粥送进了谢清寒的嘴里。

　　“唔——”

　　昏迷中的谢清寒猛地皱紧眉头，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嘴唇下意识地抿紧，眼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即便意识不清，极致的灼热感也让他本能地抗拒。

　　宁修快步走上前，一把夺过十三手中的碗，语气中有些斥责：“这么烫的东西怎么直接就喂给他了？”

　　他低头看向谢清寒的嘴唇，原本就干裂的唇瓣上，赫然起了一个小小的水泡，透着红肿的色泽，看着就触目惊心。

　　十三愣在原地，脸上满是茫然和无措：“主人，属下……属下不知凡人吃食需晾凉。”他在魔界从未接触过这些，只知道食物做熟了就能吃，哪里懂凡人的皮肉如此娇嫩。

　　宁修看着他这副模样，到了嘴边的斥责又咽了回去。罢了，指望一个只会打打杀杀的魔界手下懂得照顾人，本就是他异想天开。

　　宁修嘴角抽了抽，实在看不过去，只能亲自上手。他端起那碗米粥，舀了一勺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直到指尖感受到粥的温度变得温热，才小心翼翼地凑近谢清寒的唇边。

　　“张嘴。”宁修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耐心。

　　谢清寒依旧昏迷着，嘴唇紧闭。宁修无奈，只能用指尖轻轻拨开他的唇角，将那勺温热的米粥缓缓送了进去。

　　米粥滑入喉咙，带着淡淡的米香和暖意，昏迷中的谢清寒似乎感受到了食物的气息，喉咙微微滚动，竟下意识地将米粥咽了下去。

　　宁修心中微动，又舀了一勺，吹凉后再次喂了进去。

　　一勺、两勺、三勺……

　　宁修耐心地喂着，动作笨拙却轻柔。他从未这样照顾过任何人，此刻却为了一个小兔崽子，耐着性子吹凉每一口粥，小心翼翼地送进对方嘴里。

　　十三站在一旁，看着自家主人如此耐心细致的模样，眼中满是震惊。他跟随宁修三百年，从未见过主人对谁这般好过，哪怕是对魔界的长老们，主人也向来是冷言冷语，疏离淡漠。

　　就在宁修喂到第五勺时，谢清寒的睫毛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

　　宁修动作一顿，停下了喂食的动作，目光紧紧盯着他的脸。

　　过了片刻，谢清寒缓缓睁开了眼睛。

　　起初，他的视线还有些模糊，眼前的人影轮廓不清，脑袋也昏沉得厉害，嘴唇上的灼痛感和腹中的暖意交织在一起，让他有些茫然。

　　渐渐的，视线变得清晰。

　　他看到宁修正坐在床边，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勺子，距离他极近，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清冽中带着一丝冷意的气息。

　　谢清寒彻底愣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宁修居然会亲自给他喂饭。

　　一时间，谢清寒忘了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宁修，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和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