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落无声》彰凝

16、白祈（8）

　　梦里。

　　黑暗无际，倏地亮起一道火光。

　　很快，又熄灭下去。

　　白祈揉揉眼睛，隐约看见章皓的身影。

　　“10……”声音飘渺悠远。

　　白祈寻声看去。

　　这时，火光又亮起，将章皓的身影照亮了很多。

　　白祈左右顾之不及，可一秒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他立马开口:“9！”

　　火光熄灭，白祈等声音再次响起。

　　很快，远远传来：“8……”

　　几乎是同一时间，在白祈的身后，火光窜起，照亮了他的所想。

　　章皓长身玉立，浅笑着看着他，眸底全是柔情。

　　白祈看出了神。

　　时间又到了，他猛然惊醒：“7！”

　　火光熄灭，白祈小心翼翼靠近过去的双手，落空。

　　“6……”声音忽远忽近，压迫感十足。

　　白祈到底要怎么办，寻着声音远走，还是等待身后的火光再次亮起。

　　等我，我会来找你的，要听话。

　　这句誓言，忽而闪现在脑海，却余声震震。

　　白祈闭上眼睛，蹲下身，紧紧捂住自己的耳朵。

　　他不做选择，他只需要等待就好。

　　很庆幸，他的决定是完美的。

　　从儿时遇见，到昨夜出现在他卧室里，数年来，章皓每一次出现的场景，都一幕幕真实地再现，赏心悦目。

　　终于，最后三秒，两道声音同起同落。

　　章皓指尖，探寻到了他的宝藏。

　　见人还不醒，章皓宠溺一笑，不再逗他。

　　轻轻吻过白祈含笑的眉眼，章皓悄声离开。

　　白祈醒来时，身侧空寂又冰凉。

　　他伸手，拂过章皓睡觉的枕头，心里空掉一角。

　　把梦里的美好，不放过任何细节地回忆了一遍，空的地方还是空的。

　　白祈直起身，趴过去，看枕头的神情，与看向章皓时候一样。

　　闭上眼，他俯身，落下轻吻。

　　空白的地方，终于充盈了起来。

　　谁料。

　　他毅然放下了去寻找他的决定，可现实，却将他的消息，带到他的眼前来。

　　豪门世家，青梅竹马，恋情曝光……

　　好多博人眼球的词汇，交织出一个个热点。

　　某某董事长子。

　　某某集团继承人。

　　某某千金未婚夫。

　　……

　　疑似抓拍到一家三口出入高档豪华餐厅的画面。

　　以为是恋情曝光，实则爆出的是隐婚生子的惊天大瓜！

　　白祈放下手机，轻笑了一声，真离谱。

　　章皓都有孩子了？

　　怎么可能呢……

　　呵。

　　白祈起身下床，没站稳，又跌回到床上。

　　抬眸，视线在被单上游离，最后在章皓枕头上搁浅。

　　指腹轻轻擦过，似是要抹掉刚留下的吻痕。

　　眼泪滑落，视线开始模糊。

　　白祈想，应该都抹干净了吧。

　　他怎么可能都有孩子了呢。

　　当然不可能啊。

　　可是，那个背影真的是他啊，自己也不可能认错啊。

　　白祈哼笑，当声音再次响起时，只剩下哭腔了。

　　他艰难地起身，跌跌撞撞去浴室。

　　衣篓里，还放有他昨天的那身衣服。

　　双腿并立，白祈悠悠蹲下身去，下巴搭在膝盖上。

　　清亮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望着衣篓里的衣裳。

　　心如死灰，好像只是瞬间的事情。

　　白祈垂死挣扎着，闭上眼睛，轻轻一嗅。

　　美酒的香气，很陌生。

　　因为，章皓从来没有在他面前喝过酒，他亦没有想象过，他微醺的醉人模样。

　　心死掉了。

　　白祈缓缓睁开眼睛，糅合在酒香里的香水，很淡，却很真实。

　　他甚至能想象到某某集团千金甜美可爱的样子。

　　手背抹掉眼泪，白祈站起身，褪下身上的睡衣。

　　弯下腰，他从衣篓里找到章皓的贴身背心，面料上只有独属于他的干燥气息。

　　白祈以为，他能像昨夜一样幸运，还可以通过这样的方式，获取到温暖，将彻骨的寒意驱逐。

　　苦笑，没有笑声。

　　放肆大哭，也没有哭声。

　　白祈钻进被窝里，缩成一团，他好冷好冷。

　　他自诩自己的记忆力很好，可眼下，他发痛的脑袋，关于昨夜章皓出现的画面，是断断续续的，凌乱的，破碎的。

　　白祈一下子掀开被窝，缩着瘦弱的身子，如同大海捞针一般，终于在众多衣服里，找到了露背裙。

　　他喃喃自语：这是什么？

　　又敲了敲自己的额头，苦思冥想，只能回忆起礼物这两个字。

　　不过，身体的记忆好像更清晰一些。

　　只见，白祈小心翼翼地先后抬起左右脚，将自己装进裙子里。

　　很快，那种被束缚的感觉，唤醒了他更多的记忆碎片。

　　他的动作，开始娴熟起来，把身前的细带拉到后面，系好。

　　纤长的手指，绕到身后，刚刚触碰到拉链，却像是被烫到一般，立马蜷缩起来。

　　腰间，关于那细致触碰的记忆，也复苏了。

　　几经尝试，白祈终于穿戴完整。

　　镜子前，白祈认真地看着里面的人。

　　一点都不美。

　　明明几乎所有的回忆，都已经想起来了，可惜，他却还是没能回想起，昨夜在章皓眼里看到的那个自己。

　　章皓打开门进屋，迎面而来的，全是灰暗。

　　他四下看看，每扇窗帘都被拉上了，看来，傻小孩还在睡懒觉呢。

　　唇角一勾，章皓浅笑，反手轻声带上门，把一身疲惫都留在外头，不带回家。

　　白祈听见开门声，熟悉的脚步声，先是愣愣的没反应，然后像是受到了惊吓那般，使劲儿往被窝里躲。

　　屋内的一切，与章皓离开时候一样。

　　但是，他还是敏锐地感受到了他的情绪。

　　即使，他只能看到傻小孩露在被褥外边一小块皮肤，但他还是真切地感受到了。

　　心底微微叹息，章皓轻哄道：“我回来了，都不看看我吗？”

　　白祈用力咬住嘴唇，泪眼婆娑。

　　被褥隆起的轮廓，颤颤巍巍的，他在痛，章皓也痛。

　　章皓摩挲着那一小块皮肤：“我想看看你，也不可以吗？”

　　柔软的触感，一触即离，白祈分辨出来了，那是他的唇，他的吻。

　　但是，白祈除了更加用力的咬紧嘴唇，还是没有其他的动作。

　　章皓心急啊，只好使出杀手锏：“10……”

　　白祈心口一窒，又痛又甜。

　　过了两秒，章皓再次开口：“8……”

　　他声音里的忐忑与希冀，白祈怎么会听不出来。

　　他才不要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倒计时。

　　白祈终于掀开了被褥。

　　章皓又等了等，等白祈的目光落在他的眼里，他笑逐颜开：“不准不答应。”

　　白祈抓紧身下的被单，甚至还往后躲了躲。

　　床边地毯上，章皓单膝跪在那，手心里的戒指熠熠生辉。

　　都说了不准不答应，竟然还敢在他眼皮子底下逃跑！

　　章皓狠狠攥住白祈的手，利落地把戒指顺着无名指推进去。

　　末了，亲了亲白祈的手背，满心欢喜地左右看了看。

　　傻小孩，永远都是他的了。

　　白祈暴哭。

　　章皓起身，将白祈抱坐在自己腿上，揉了揉他的脑袋。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唯独怀里的人，还是与第一眼看见的那时候一样，让人心安与欢喜。

　　白祈根本说不了话，哭的直抽抽。

　　章皓挑起他的下巴：“松口，别咬着了，我看看啊……牙印都出来了。”

　　白祈往他怀里钻，都是给羞的，好在，慢慢松了口。

　　白祈手掌抚着他的脑袋，抵在自己心口，缓缓开口：“我妈妈姓章，章皓是我给自己取的名字，她走的那一年，我遇见了你。”

　　随着他话音的起落，白祈缓缓抬起头，看向他。

　　白祈的眼睛如此纯澈，他要说的，章皓都看得见。

　　他俯下身，嘴唇碰了碰白祈唇瓣上的牙印：“还疼吗？”

　　白祈摇摇头，两手勾弯章皓的脖子，放肆地张开嘴巴，在章皓唇上也留下牙印。

　　章皓身心都舒服极了。

　　白祈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眸，扬起无名指上的戒指，落下轻吻，缓声开口:“我愿意。”

　　闻言，章皓更加拥紧了怀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