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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天寒二九时,可有梅花寄一枝? 风狂子!? ...

  •   林栖龟速咽着粥,听关河叨叨议事的内容,她有权知道。
      “可惜了。”

      “确实可惜,原盼着归家后一起热热闹闹的家人该如何过这个年呢,即便多三成抚恤,保不齐会遭那些穷途末路的歹人惦记,我已嘱咐中郁让他时常带着兄弟们多去照拂。”

      “你舅舅说我们门户不相当也是有道理的。”
      她所指的不只是这个,才吃上饱饭的人还没资格学会怜悯。

      “你怪难猜,那是什么?”

      林栖:“可惜那几个魔教只是挂在山门外暴尸,可惜他们没有落在我手里,可惜没有割下他们的头颅做酒碗,可惜没有捣烂他们的五脏六腑做成泔水喂猪。”

      正在大快朵颐的某人闻言停止咀嚼,“能别在我吃饭的时候说这些吗?”
      她嘴角上扬,“偏要说,再难听你也照吃不误。”
      “哼,那你赌对了。”林春阳继续风卷残云。

      好像有了些许不同,就像在暗室点灯终于窥探朦胧的一角,与先前或演或装的林栖相比,此刻她带着真实的恶意,从假面中钻出犄角。

      和善可以伪装,仁爱难秤斤两。

      粥碗见底,关河插话调侃:“哦?胆子变大了。”
      “毕竟我身后有那么——大一座知常山”

      “往后再处置魔教时,我为你奉上一把好刀。”
      “以您山主的身份,出手想必不凡,先说明,不好的我不用。”

      该说的都说完了,满屋渐渐陷入一片寂静,呼吸都变轻。他们本来就不熟,没有那么多家常可以话。
      “那……关郎下次再来看我?”
      看似询问,实则赶人。

      “既已无事,你好好休息。”

      林栖倒真想起一件事,急忙捏住关河起身的衣摆,惹得她一阵头晕目眩。
      “怎么了?”关河回身扶着她赶紧躺下。

      “关郎,我说要去祭拜令堂的事,是真心的,等我好点……”
      “等你好些,我带你去。”
      “嗯。”

      关河一走,屋子里空了大半,她野惯了,遣尽随侍的人,安安静静闭着眼休息。
      林春阳停杯投箸,挪到床边,也不说话。
      她等了半晌,睁开眼示意他有屁快放。

      “不会有人怪你的,小妹。”
      “我才不管别人怎么想,你当我闲得慌。”

      ——

      天寒二九时,可有梅花寄一枝?

      关河在前面领路,时常回头根据她的步伐调整速度。

      “都说用轿子抬你上来,不用如此辛苦。”

      “还是河河垂怜我,不过小山坡而已,我闷在屋子好些时日,正好活动吐出浊气,柳姐姐也说有助于恢复。”

      又叫他河河,关河都不敢想象其他人是何种表情,他的威名啊……

      越往上走,梅枝上露出的花骨朵更多,林栖细心挑选些能入眼的抱在怀中,而后带着暖意放置在方夫人的墓碑前。

      她瞧着他们忙前忙后地摆放祭品和礼器,不等读祝寻了个背风的角度席地而坐。

      “方夫人见谅,晚辈吃住都在您家,想来您已知晓。第一次来看您,没想到周围有这么多梅树,早知道我就不费那个劲儿去折梅枝搞什么借花献佛,这下好了,前得罪了您,后又惹恼了梅花仙子,做人好难。
      “想来这九泉之下吃食和钱财都是稀罕物,晚辈便备了些肉脯和纸钱,尤其这肉脯,味道很是不错。”

      说到此她又嘴馋,随手掰了一块往嘴里塞。
      洛中郁大惊,没见过这么上坟的,刚想上前阻止,被关河拦下,“由她。”

      她把纸钱打松散,投进火盆道:“这钱啊是贿赂您的,进山那日晚辈对您犯了口业,实属不敬,所以老天罚我没日没夜的做了好些噩梦。”

      “您能撑起一个家族的天,其中心酸苦楚我等外人又如何体会,阿爷说过‘金无足赤,人无完人’,更何况,哪里有父母不爱子女的。他还说过‘若要小儿安,三分饥与寒’,和那个什么‘剑从……梅香寒中出’一个道理。说不定,您也很欣慰吧……不,是一定很欣慰。”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洛中郁忍不住纠正,没文化真可怕。

      “对对,是这句。方夫人莫见怪,我识的字不多,那日说的都是假的胡的不做数的,晚辈给您磕头认错。”

      林栖老老实实一跪三叩。

      世间有太多想不明白的道理,前人告诫时不以为意,切身体会欲求出路时却举目无亲。那些沟壑那些坎坷,命运般堆在面前,血泪使得少年心气加速枯萎,好不容易等着你鼓足勇气或恨意越过,偏要在初见晨曦喘息恍然的那一刻,扼住喉咙,踹你下山。

      老天好似执着于教人学会那些学不会的问题。
      好在人终有一死,万事皆休,无所谓答案了。
      那一天,总会来的。

      “还以为会有几句真……骗子也会说真话的吧?”
      没有回答,也不知道是不是风大她没听见。

      最后一叩她迟迟未起。

      就在众人以为她会不会又晕厥时,林春阳已上前拉她起身,她抬头环视那些关注的眼神,有一瞬的恍惚。

      关河好奇:“栖儿最后悄悄说些什么了?”
      林栖略微羞涩迟疑道:“我是想说——”

      话没说完,被阿兄捂住嘴,林春阳急忙告辞:“此处风大,小妹大病初愈不宜受风,我们祭拜完就先行告退。”
      他带着妹妹朝旁边关父的方向匆匆一鞠便下山了。

      关河不解,瞧他们有话要私下聊,刚好他这边还没开始祭拜,也不再多问。

      等四周都没人时,林春阳才松开手。

      “阿兄你误会我了,我只是想问问他们这边的习俗。”

      “哼,我还不知道你,你就是惦记着那点肉脯。”

      “阿兄,你这是小人之心!”

      哈?谁?我小人之心?
      “等会就让柳大夫抓药去去你君子之腹里的馋虫!”

      一片微凉的冰晶触碰林春阳的鼻尖,落在林栖的额发,打断毫无营养的斗嘴,二人仰起头,白色的风愈发清晰,片片雪花好似冰魄钻进花蕊,摇曳颤巍间宛若仙子降临,暗香更胜,冷艳决绝。

      林栖喃喃:“我才折了瘦梅,便有梅仙唤雪冻煞我也,以示惩戒,梅花仙子原来是个护短的。”

      林春阳一脸“又开始发神经”的表情,“知道冷就赶紧把把兜帽带好。”

      林栖乖乖仍他整理,脚下生根一动不动,向他伸出双手道:“阿兄背我,脚冷。”

      林春阳嘴上硬:“下雪没有化雪冷,你不仅贪吃还懒,”但又真怕她被寒气侵体,不忍再瞧见她卧床不醒的模样,只好恶狠狠的屈服,“警告你,别再出幺蛾子啊。”

      “好好好,”阿兄一点也不凶,她随意指着前方的梅树,“那枝淡粉的好看,驾!去折一枝!”

      林春阳没好气被她当做牛马,“你才惹了梅仙生气,还敢造次?”

      “不差一枝嘛。”

      就知道她不省心,省心就不是她了。

      等林春阳带到她所指的枝头下,她又不满意,反悔好几次,“算了,稀稀拉拉的,近看好像没那么好看,要不去左边那一棵?”

      “林栖!”林春阳怒道,作势旋身要把她甩下去!

      背后却传来少女爽朗的笑声,“阿兄才不会!”

      林春阳是不会,反而腾出一只手扯过她的手臂圈紧他的脖颈。

      “那我就把你转晕!”

      梅花、雪花、裙摆、与笑声一齐飞扬,以前的日子、以后的日子都比不上——此时此刻。

      隔着影影绰绰的梅树的另一条小径上,有一行人正在上行,闻声驻足,“是表兄带回来的那位林姑娘?”

      “是的小姐。”

      腰间佩戴的短剑压着灵动的金银双织蝶纹,她垂眸思量,这兄妹还得是亲的好,若表兄不是表兄,而是她的亲兄长,他们就不会从小被迫定亲,她用不着狼狈逃婚,他也不至于为了躲避婚事强抢少女又成另一桩婚事。
      回首望向山中,声音中夹杂着许多无奈:”走吧。"

      青影消失在梅枝间,林栖收回竖起的耳朵。
      遍寻不到的方意稳不在别处,居然就在此山中,作为山主的关河难道不知?还是说装作不知呢。

      ------

      是啊,身为一山之主的表兄,怎么可能对她的存在无知无觉。在此山中,若论亏欠,想来她最亏欠的就是他了。
      眼神穿透他如同以往跪在墓碑前沉默的背影,从有记忆起最常见的就是这背影,为她挡了许多责罚,忍受她的放纵埋怨。

      他回身朝她招手,露出被身躯挡住的食盘,是诸多供品中少了的那一盘,盘中的肉脯已用大半。

      “表兄你这……”
      她第一次见表兄吃供品!

      表兄神情轻松还带笑,递了一块给她:“你也尝尝,还不错。”
      好像这不是什么值得严阵以待的场合,而是最正常不过的家常便饭。

      她下意识接过轻轻咀嚼,表兄并不意外她的出现,可同样他也会知晓山中不止她,甚至多数人都已起蒙蔽之心,是谁帮她隐瞒行踪?或是明明知情却不上报?有多少制度关卡形同虚设?
      即使这般摆上明面,而他看起来却不需要解释。便如此轻描淡写地抬手放过。
      好在她内心并不想与他为敌,席地而坐品尝完味道确实不错的肉脯,她掏出一枚蜡丸放到他掌心,期待着他捏碎,一览无余。

      但他没有。

      她原本好整以暇的表情中裂出一丝错愕,只闻他道:“意稳,与我说说此次下山所遇到的趣事吧。”

      同样的话,在以往每次偷溜下山玩之后他都会说。她总莫名因自他继任山主之后没有下过山,她却屡次三番贪玩而内疚。
      长大才渐渐懂得那叫做怜悯,于他,山外的世界变得和话本一样缥缈,便贪恋她眼中口中的纸上红尘,她成了活的话本。

      只是这次不同,他走进了话本,还俗套地强抢民女,她尚且自叹弗如,怎的还是这句?

      “山下众人还是那样纷争不断,为了蝇头小利大打出手,为了虚名假义面目全非,为了朱门绣户迷途不返,山下其实没有什么不同,不同的是山上的人也会变,我也是。”

      关河咽下肉脯道:“表妹,何必纠结变与不变之殊,难道你又想顺应父母之命?那好,现在还来得及换回你我去成亲。”

      方意稳“啧”了声:“如此儿戏,那姑娘果然是你强抢来的,你如此行事会害了她!”

      仿佛戳到了他的气管,他陡然笑道:“你的人就不是强抢的了?”
      她带来的人候在远处,襄阳的那位西风公子虽着仆从的衣裳,伏低做小的模样却在仆从中格格不入。

      “他是自愿的。”

      “我的人也是自愿。”

      关河的视线被方意稳有意无意的遮挡,对上她淡淡的神情,只道:“意稳,你自幼修习剑道,你比我更清楚手中的剑该何时出鞘。”

      从前他们因婚事被绑在同一条绳上,而今各寻出路,她即使是找到旁人作借口,但以她作为女子的处境,双亲又俱在,无法如他般破罐破摔。

      她怎能不知,故特来投诚。

      二人顶着寒风聊着聊着把肉脯吃了个干净,想着剩余琐事以后在暖和的地方也能谈,便各自打道回府。

      下山小径上的脚印还没有完全被白雪覆盖,关河瞧见两双脚印逐渐汇成一双,观其步伐,回忆起初次当初林栖拦车的情景。

      他倒出囊中的蜡丸,但不只一枚,而是两枚,从外表上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
      洛中郁见状有点莫名的兴奋,除却表小姐给的那一枚,另一枚则是暗线于昨晚上呈山主,直到此时山主仍未查看这两枚蜜蜡。他有预感其中的信息都是针对同一件,但至于有没有人说谎,难道山主不好奇吗?

      只见山主随意丢回囊中,沿着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脚印一路思索。
      直到行至山脚,他才听见山主开口要他去寻几本藏书送来星天阁。
      来?山主要去星天阁?刚刚不是才见过么。

      ————

      星天阁内,中药和姜汤的余味还没有消散。
      兄妹俩在摇椅上昏昏欲睡,听见他在门口轻咳,赶紧招他进屋喝点姜汤。
      林栖又把暖手炉递给他,他没接,摊开手心,将两枚蜡丸递到她面前,“这是……“,他犹豫该怎么简明解释这其中的牵扯。

      而这些时日以来的林栖,对一睁眼便要完成柳大夫各种喂药任务已经习以为常,以为这也是药丸,暗声抱怨:“怎么还有……也不拿个瓶子装着。“

      其余的没有多问,以破釜沉舟之势、长痛不如短痛之快拿起一枚含进嘴里,趁没品出味,抵到大牙中刚要咬合——
      就听见关河疾呼:“哎!快住口,不是吃的!”

      林春阳眼疾手快扼住她的脖颈,随之一记铁巴掌拍在后心。
      “哇”地一声惨叫,林栖吐是吐出来了,没被毒死没被噎死,倒是差点被打死。
      她劫后余生般捋着胸口,压着摇椅不乱晃,平静到诡异的眼神盯着地面。

      那股熟悉中带着恐惧、恐惧中带着牙酸的感觉,时隔了不知道多久多久终于又重新出现在林春阳的牙根上——她要发疯的前兆。
      “……”这一掌是拍错了,他摸摸自己的后脖子,若无其事地东张西望寻找些什么,诶!半碎的蜡丸!

      林春阳顺势捡起,里面尚完好的字条露出来。
      关河示意他拆出字条,念道:“野鹤孤云……这是何意?”

      关河捏碎另一枚,上面写着同样的四字,“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需要向你们确认一件事。”
      “你问。”
      “你们的轻功师承何人?”

      林栖重新躺回最为舒适的姿势,好笑道:“河河,我等就是江湖的下九流,吃口饱饭就是每日最大的事,哪有多余的钱财和精力去延请武师,您太看得起我们了。”

      “对啊,我们这三脚猫的功夫用不着教,照着画本比划几下就会,主要啊还是我们四处奔波苦走出来的。”

      “画本?可否借来一观?”关河敏锐地捕捉到关键。

      林春阳张了张嘴,有什么哽在喉头的话不翼而飞。
      林栖接话:“就是幼时书摊卖的小儿画本,我们没钱买,又想看,便趁着小贩三急时帮他们看顾一二,如此翻看几页,有些摊贩的生意不好做,来来回回就那么几本也没人要,最后都翻烂散了页,被小贩揉了当茅纸。”

      纸张来之不易,书贩们惜书都来不及,就算只当是货物那也事关生计,纸商书商都不会做出撕书玷污之事,他如何能想不明白这都是她编的假话。

      “我没开玩笑。”关河正色。

      林栖也正色:“果然我还是不太会说谎,可是关郎,你想从我们的口中听到什么呢?我心里都清楚,如今是你让我们背靠知常山这颗大树得以喘息,我林栖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你想听真话,好,我便说与你听,只怕真话你也不信。

      “从初见那画本到如今已有小十年,若非暑气难捱,我与兄长本该在大街上疯跑,实在无聊就想在旧纸堆中翻找小人画解闷,你关心的那画本在其中并不算显眼,但胜在上面空无一字,快速翻动时上面的小人好似在跳跃,我们扮做江湖上的侠客,照着过招过家家,等玩腻了就甩到不知何处。

      “若我猜的不错,这必定与魔教追杀一事有关,幼时的我们根本无从知晓将来有何等要紧事会与它有何种牵扯,而且这么多年过去更是想寻都无处去寻。唯一可以预见的是,怀璧之罪已然扣死在我们身上。”

      “这便是真话,关郎还满意否?”

      这回答完全不在关河的预期之内,失传的武谱不过是数年前小儿一时兴起的玩具,真相远不如他人心中的假想可信,他指尖点在字条上,好半晌才道:“那画本与《野鹤孤云》其实是一套,画本即是武谱,练外在身法,《野鹤孤云》则修内在心法,是第十八任武林盟主风狂子所创。”

      林春阳大吃一惊:“啊?神踪无影大开武库,孤身一人取魔教教主首级后,当众大笑三声卸任盟主之位,没过多久以身殉道的那位风狂子!?”

      “详卷中未见有他殉道的记载啊……但确实从此销声匿迹了,还有,又从哪儿来的‘大笑三声’?”

      “这么久了都生死不明……可惜了可惜,大丈夫不拘小节,大笑三声多正常的事,重点在,既是如此玄妙之人所创之功法为何会掺杂在小人画里面呢,莫不是搞错了?”

      恰好洛中郁寻书归来,关河将最顶上的《野鹤孤云》和其他几本依次摊开:“不会错,风狂子前辈习惯将一套完整的功法一分为二,故而你们看的那本全无一字,这本却全是字。山中收录的其他功法也如出一辙,你们看。”

      林栖拎起书脊抖落页缝中的尘灰,字字落在耳中更让她心烦。

      林春阳还全然未觉,习惯地客套起来:“不愧是知常山,寻常人要花费半生精力收集的都一定能有这么齐全。”

      “尽是废话!”林栖恹恹欲睡,她这个人虽然有时候喜欢啥都要操心一点,这里问一句,那儿理一下,但并不一定真正放在心上,随着住在星天阁的时日越长,便像已经熟悉新家的猫儿狗儿,等玩累了、兴奋劲儿过了就掩上耳朵安睡在自己的小窝。
      她一大早上山和冒着风雪贪玩,精力告急,既然天不会马上塌下来,先得过且过。于是赶紧把话头引回正途:“老道士绝不只是取人首级那么简单,我们得知道他还干了些什么……莫非他和魔教里的谁谁谁私奔去了?”

      算算年月,也是能生出像他们兄妹二人这么大的孩子的,在外人眼里,他们无父无母与老阿爷相依为命,若不是有个落榜书生收留早就不知在哪个街头巷尾乞食,中间那消失的爹娘便成了故事中最值得让人琢磨的留白。
      要不是她见过,说不定她也要如此猜测。

      林春阳问:“有信特地来此但又未提及,想必是没查到。有信,你说呢?”
      关河:“风前辈本就横空出世,不知师承不知踪迹,行为举止别具一格,即便是知常山也无太多的记载,我已着人去详查,尚需些时日。”

      关河的视线落在她拢在手炉上的手,指甲齐整,白嫩中透着淡粉,看来将养得不错。

      林春阳瞧他都要把指间的字条搓烂,不解道:“有信是在忧心这两枚……暗棋?”

      关河“啊”了声回神,总不好解释是盯着令妹的手入迷,于是面不改色地顺势应下:“山中有人窝藏魔教。”

      ……
      然后呢,就这一句是打算让他猜哑谜?林春阳不懂他怎么聊着聊着突然哑巴。

      养着瞌睡的林栖能猜个七八分,无非是有人知情不报,要么在张贵时和方客来之中二选一,要么就是二者都有。
      她将书本盖在脸上,声音幽幽倒流出来:“还记不记得那只被我变成癞蛤蟆的魔教?或许我有一物可以试试引他开口。”

      “我记得那小子,好像是叫什么巷子静。”

      “估计现在的他都快被自己挠死了吧。”光是想象那癞蛤蟆即使抠烂血肉仍然搔痒欲死的画面,心情又舒畅了些,她藏在书本下的嘴角不自觉向上翘。

      “不是说那些只是药粉,不是毒,故而没有解药吗?”

      她嘲笑阿兄如此天真:“骗他的,你却信了。”

      林春阳:“……”
      哈,果然又被她借机出气。

      关河早该想到,她惯会留一手:“这毒叫什么名字?”

      “愁肠酒,好像是这名,盼岳说的时候我走神了,也没认真学。所以,河河,还需借贵宝地的药房和药材一用,我尽快复刻出来。”

      关河递眼神给洛中郁让他吩咐下去:“小事一桩,但林姑娘你要亲自去制吗?你的伤还没好全,说不定会牵扯到,你可以写下方子,让药师或者柳大夫做你的副手。”

      “河河这是在心疼我吗?”
      关河哑然,绝无此事!

      瞧他还是那样不禁逗,没什么意思,她道:“倒不至于这般兴师动众,我不识字,若真有难处,我会去请柳大夫指教的,栖儿多谢山主好意。”

      其实她察觉到关河在私下里还是更常唤她林姑娘,不经意维持生疏的关系。

      他没留意这个细节,尚在思索她的婉拒,不由苦笑,若论这些时日的相处,他无有不坦诚之处,却不曾竟连一张方剂都不能让她对他放心,她那张脸明明天生就会写字,他明明该生气的。
      心中有个声音反问,为何要气?
      如果做得足够好,就不会被不信任。

      她一定是有她的道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天寒二九时,可有梅花寄一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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