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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白水 ...

  •   齐樾三拳两脚就把抓人的官兵打趴下了。

      恰巧背锅的乞丐里有个人认识齐樾。忙上前澄清:“七哥,咱们今天刚一上街就被这群官兵撵走。根本就没犯事。”

      官兵揉着被踹的胸口,趾高气扬的来抓齐樾。

      其他乞丐附和:“七哥,是他们欺人太甚了。”

      官兵阴冷道:“南朝这么繁华,怎么能有乞丐这种身份的人在此影响风景。”

      齐樾刚想动手,就被闻声而来的裴三拉住。

      “不可,你这样他们反而以后会更难过的下去。”

      裴三低声道:“只是被撵出去几天,等风平浪静还能继续。这种事你我不是最清楚吗?”

      齐樾攥紧了拳头,恨自己无力。

      那坐在凉棚下喝茶的巡防司长官挑起眉头,正得意洋洋地看着这边。

      官兵见两人不再出头,得意地拎起乞丐的脖子便要拖走。

      “大爷饶命啊,以后小的不会再来这边讨饭了。”

      官兵嗤笑:“最近流民里混进来一个大盗,专门劫富济贫。我看你长的倒是有几分像画像上的大盗。”

      “来人,押下去拷问。”

      齐樾和裴三俱是怒火中烧,这群官兵赶跑乞丐还不算,居然还想拉他们顶罪。

      裴三手下一个松劲,齐樾挣脱束缚照着官兵的门面揍了上去。

      拳拳到肉,快的根本反应不过来。

      其他官兵刚想上去拉开,就被裴三一脚踹开,随手抢过来一根棍子就往他们身上抡。

      毕竟两人都是白水庙里出了名凶狠的头头,乞丐只见争强地盘,打的群架一点都不少。

      一群人混做一团,打的尘土飞扬。

      ***

      那边巡防司长官周英发现异动,便从凉棚里出来,他从腰侧抽出一条粗鞭。

      身后徒然响起一句话。

      “长官,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周英见他身披黑色破旧长旗,带着一幅凶神恶煞的面具,心下一阵怀疑对方身份。

      梁文昭压低声音道:“我是女帝麾下的眼睛,专门盯着朝堂下各处的动向。如今你放纵部下,欺压百姓。等着明天女帝降罪吧。”

      那长官一瞬间脸色惨白,不知此人说的是真是假,立马跪下来磕头:“别,大人明视,我这就让他们停手。”

      说完,他阴狠着目光,趁其不备一鞭子抽掉了梁文昭脸上的面具。

      周英盯着面具后的稚嫩脸庞,跪着大笑:“哈哈哈,我以为谁呢,这不是梁大人家的公子吗?什么时候成女帝的眼睛了。”

      那长官笑的用手捶地。

      梁文昭袖中落下一把匕首,他第一次动了杀人的心思。

      这种败类凭什么活着。

      还不等梁文昭把匕首插进男人的脑袋。

      另外一个人突然出现在长官背后,一脚将人踩在脚底。

      “周英,好久不见呢。”

      只见梁文昭他爹死死地踩在巡防司长官后背上。

      “梁…梁大人,我就是跟小公子开个玩笑。您别跟我一般见识。”

      “开玩笑呢,什么玩笑说来我听听。”

      周英认栽了,强词夺理道:“您一个三品闲职,我敬你几分,还真当自己是元老啊。”

      梁余音头一回见人敢对自己这么不敬:“什么时候一个下九流的不知名小兵也敢挑衅我了。”

      梁余音当下一脚把人踢飞。

      周英噗地飞出去撞到墙上便晕了过去。

      那些官兵不识得梁余音,当即也要扑过来捉他,为周英讨好。

      没想到,正正碰上梁文昭的旋身一腿。

      梁家人天生腿长,而且还护短。

      那些三五三六的官兵顿时被扑翻倒地,不敢再去招惹两人,屁滚尿流地把昏过去的周英长官抬起来去送医馆。

      乞丐逃过一劫,看着三哥和七哥。

      裴三转头看见梁文昭已经掉了面具和他爹撞上,下意识心道:坏了。

      打的太尽兴,忘了这个官二代了。

      齐樾和裴三站在梁文昭身后,个个都比梁文昭高了不止一头。

      梁父:“这…你朋友?”

      梁文昭低头认错:“嗯。”

      “我记得你这个时候应该在上课吧,逃学都快逃家门口了,真当我没认出你。”

      梁文昭只一味低头。

      齐樾看着“大一号”的梁文昭,瞬间猜到两人关系,出面维护道:“大人误会了,今天我生辰,已经跟夫子请过假了。文昭只是过来陪我。”

      裴三心想:你恨不得每个月生辰一次,这借口太假了。

      梁父看着文昭身边的两个朋友。

      “看看人家,身高健硕,孔武有力,就你这细胳膊细腿还敢跟周英叫板。真是…”

      梁文昭已经被劈头盖脸地骂晕了,左耳进右耳出,压根听不见。

      “还愣着干嘛,你朋友生辰你不去庆祝一下。还得我请你啊。”

      齐樾赶紧把梁文昭搂到身前,推着双肩往前走。迎着梁余音的目光尬笑:“哈哈哈,我们现在就去。”

      梁父包了一间今朝醉酒楼的厢房给他们玩。

      临走前还特意拉齐樾到一旁交代。

      “文昭在浮云过的…如何?。”

      齐樾知道这老父亲是刀子嘴豆腐心,立马上道。

      “放心,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他。”

      梁父知道他误会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多交代了好好吃饭。

      还有你们年龄小,现在最重要的是多读书,有什么难处只管告诉梁府。

      对裴三和齐樾这样无父无母的人来说,真的很难理解读书有多重要。

      梁文昭有这样的父亲,真的很好。

      齐樾转身送他出门,眼角余光看见刚刚被殴打的乞丐也被安排在酒楼的某处厢房里吃饭。

      他突然对梁文昭的父亲一阵敬佩。很少有上位者能把乞丐当做客人进行招待。

      同时,他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疑问,想要得到答案。

      “梁大人,你让文昭读书也是为了让他入官场,成为像您一样的好官吗?”虽然文昭跟他说过不会入仕,但是他还是有些怀疑。

      梁父看着少年眼里的怀疑,和颜悦色地淡笑。

      “不,我不会让他走这条路,太凶险了。今天还是一个周英,明天说不定还会有别的官。”

      “我和夫人都希望他能自由选择想走的路,或是游览山河,或是教书育人,但唯独不能是官。”

      “文昭孤僻,你是我见过他的第一个朋友。但是相反,我会劝你去做官,这样你就不会像今天这么无力,须知官高一级压死人,同样官高一级也能护很多人。”

      齐樾看着梁父的身影,久久不能平静。他的目光看了一圈乞丐最后落在二楼的梁文昭身上。

      他喃喃道:“难道非得做官才能高人一等,为什么不能人人平起平坐,非要挣个高下。”

      梁父欣赏地看了一眼齐樾。

      “不是说做了官就高人一等,就趾高气扬地看不起百姓。而是做了官低人一等,用自己去托举那些百姓。”

      为官之道,在乡野,在人群,唯独不在朝堂。

      ***

      今朝醉吃完饭后,夜已深沉。

      乞丐们感念他们出手相助,说什么也要拉他们到白水庙坐一会。

      看着梁文昭眼里的好奇跟跃跃欲试,裴三只好无奈走在前面引路。

      “但是提前说好了,条件可没有浮云书院好,明天一早必须得赶回去上早课。”

      齐樾、文昭跟在后面,听话地频频点头,然后背对着裴三暗笑,拍手即合。

      那晚,他们一起坐在白水庙的火堆旁,喝着今朝醉带出来的美酒,欢呼又过了一天。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白水和故事,篝火与畅谈,他们其乐融融坐在一处,共话聊天。

      “哎呀,今天多亏了三哥和七哥还有文昭弟弟,要不然那些官兵又得栽赃我们了。”

      “他们这样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要不是瘸了条腿,我怎么也得跟三哥上去出两口气。”

      老乞丐就着白水净了手,去揉梁文昭的脑袋。

      “乖娃,今天谢谢你了。以后有什么不痛快地尽管去找三娃跟七娃,他们讲义气,会罩着你的。”

      “就是就是,七哥超能打的,之前他在的时候那些官兵才不敢故意过来挑衅。”

      裴三坐在柱子根,看他们争相聊着,看齐樾、文昭陪在老乞丐双膝两旁,看熊熊燃烧的篝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白水庙的草席上,齐樾侧躺在梁文昭身边。

      月华照在阶上,亮着他的眼眸。

      梁文昭睡不着同样翻过身,趴在草席上,枕着双臂。

      小声道:“七哥,我爹和你说什么了?”

      齐樾顺手拉了拉盖住文昭的破旧衣衫,手指在触到那蓝色的丝绸华服时,有一瞬间退却。这样的贵公子该当是躺在锦绣绸缎中的。

      他同样小声道:“是不是草梗太硬了,睡不着。”

      梁文昭眯着眼看着地上的月光,摇头。

      “不是,我只是有些…觉得我爹…他做的是对的。”

      齐樾不敢去看文昭的眼睛,自惭形愧。他怕梁文昭会不适应不习惯这种破庙生活。

      梁文昭神伤:“读书才能观世,可爷爷不在书里。”

      梁文昭自诩精读百书,可是无论哪一本都没有提到少数人的疾苦。仿佛有看不见的笔在刻意抹杀这些人的存在。

      原处躺着的老乞丐对文昭特别亲厚,刚进白水庙就把他当自己的孙子喂糖。

      齐樾没想到文昭竟然是在为乞丐爷爷感伤,心里突然一阵柔软。

      他揉着文昭的头发,放软了声音:“你爹和我说,你是个善良仁慈的乖孩子,让我好好照顾你。”

      梁文昭枕的手臂发麻,换了个姿势和齐樾面对面并躺着。支吾道:“七哥,撒谎的时候不要变语气,真的很明显。”

      香气拂面,带着酒香醉人。

      齐樾语气一顿,后背突然酥酥麻麻,他默默往后挪了几分,微微把腿曲着。

      “夸你还不乐意。”

      滚烫的温度传到梁文昭面上,同样也烫的他面皮发热。

      不远处的爷爷翻了个身,打出一声悠长的鼾声。

      唔———咻——唔——咻!

      两人相视,憋着一笑。

      鼾声此起彼伏,抑扬顿挫。篝火时不时还发出哔啵的声音,安详且美好。

      齐樾坦白:“你爹跟我说,为官可以保护很多人。所以,我或许是想…争一下,换一条道。”

      梁文昭眯眼调侃对方:“诶呀,前天还是谁在我面前说什么,呀,我~不~做~官。”

      齐樾脸有点疼,还好夜色遮掩住他的羞答。他滚了滚喉结,强忍着内心翻涌的热意。

      白水庙外面静悄悄的,静的仿佛能听到心里的声音。梁文昭知道齐樾突然想做官是想保护这些人,他从前只是为了读书而读书,此刻,他很坚定地想做些别的。

      梁文昭突然没头没尾地开口道:“我不想被书禁锢,也不想为家族牺牲,更不想被历史化成粪土。”

      地上的草芥扒开一条裂缝向上生长,无声的蝼蚁排着队搬移着比身体还大的馒头渣。没有谁生来就是草芥,没有谁生来就是蝼蚁,命运的不公将他们带到此处,他们势必要闯出一条自己生存的道。

      齐樾刚想问他,你想做什么。

      下一秒便装入了漆黑的眸子里。梁文昭的眼神非常清醒理智。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齐樾心有灵犀地猜到那个答案,可惜他却不敢再问下去。

      两人心跳的极快,不约而同地平躺下去着看头顶破庙上的星空。

      这一晚,他们听着身边人的鼾声、篝火的忽忽声、破庙里的漏风声、以及没有宣之于口但心知肚明的心声。

      北斗星辰映在眼里,照出霞光万丈。

      少年意气触动心弦,纵使前路坎坷渺茫,荆棘从生,亦有同道之人披荆斩棘,用两颗赤诚的赤子之心荡开浑浊世道。

      白水庙里四仰八叉躺着无家可归的乞丐们,良辰美景,万物同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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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文章七宗罪案件顺序: 刑部监狱暴食囚徒--愤怒火烧潇湘馆--浮云书院嫉妒幻境--贪婪与被贪婪博弈--懒惰如沙埋珍珠--骄兵必败破两难--爱欲其死尤未悔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