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杀对象非要当我夫君》紫色星宿

21、瑞龙金钰 马车没

　　马车没了，陆屿不再耽误时间，直接贴了赶路符，三人不到一天便到了蜀都。
　　陆屿带着薛淼和金钰熟门熟路地走进了一小巷子里。
　　“大人，我们不去找客栈住么？怎么越走越偏了？”薛淼疑惑道。
　　陆屿笑道：“不必住客栈，这边有熟人。”他带着两人走进了一陈旧宅院，“到了。”
　　薛淼往里看去，只见两胡子花白的老者在院内下棋，此刻正争吵地面红耳赤。穿着灰布袍的老者，袖子高高卷到肘部，露出一截干瘦的小臂，正指着棋盘上某处满脸不服：“你刚才那一步是悔棋！我都看见了！”而穿着藏青色的短褂的老者，则慢悠悠地捻着一枚黑子，不急不恼：“你没证据。”
　　然后在听见了他们的到来后，才双双转头看向他们，收了脾气，笑嘻嘻地道：“来啦。”
　　很奇怪，他们竟是看着薛淼笑的，所以他们是在欢迎她的到来？
　　“咦？这不是大师父和二师父吗？什么风把你们二老吹来了？”金钰认出了两位老者。
　　陆屿没等几人寒暄熟络，上前一步向两位师父行了个礼，随后抓着薛淼的手，说道：“师父们快过来给淼淼看看这中的可是封灵蛊？还有两日就要到十五了。”
　　薛淼惊讶地看向他，原来他一直记挂着她的蛊毒吗？这段时间，她不再像以前那般过得刀尖舔血，还要担心着每月十五的到来。竟让她一时忘了时间。
　　“总算是有你小子紧张的人了。”两位师父打趣道，又对薛淼笑道，“淼淼是吧？这边来。”
　　身着灰袍的大师父朝她招了招手，薛淼看了陆屿一眼，他微微颔首，她便走过去在石凳上坐了下来，把手搭在石桌上，等着两位师父轮流把脉。
　　两位师父轮流把脉，接着又询问了薛淼几句，随后现场翻起了古医籍查看、低声交流了一番，最后摇摇头道：“确实是封灵蛊，但是此蛊如今已无药可解。”
　　薛淼的眉心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这细微动静被陆屿捕捉到了。他大手搭在她肩上，看向两位师父，确认道：“这可是上古失传的那个封灵蛊？”初次见面之时，他就替薛淼把过脉，当时他就觉得这个封灵蛊不太一样。为了印证这点，此次他早已让精通古今医术的二师父带上古医籍在蜀川等候。
　　二师父把古医籍翻到某一页，指着一行褪色的墨迹，给众人看：“正是，此蛊早已失传许久，现今流传的封灵蛊是在前蛊的基础上改进而来的，好用于控制他人。”
　　“蛊毒失传许久而已，解药配方有的话也能解蛊吧，二师父这么厉害，肯定能将解药配出来的。”金钰安慰薛淼说道，相识快有一个月了，他才知这只高冷的小猫咪被人下了封灵蛊。
　　“问题就出在这解药上。”大师父拿过古医籍，摊开在几人面前，手指着书中的某处，“你们看，解药配方上有一味药是瑞龙角，可瑞龙早已在三百年前便灭绝了！”
　　传言瑞龙角呈琥珀色，是天然的“破障”之物，可化解一切蛊毒。常人食用可治百病、延年益寿。所以，无论人族还是妖族都在时刻觊觎着瑞龙，又因为瑞龙难以繁衍，数量极少，有的龙蛋甚至要百年才能孵化，很快地，瑞龙便在这个世上消失了。
　　随着消失的还有好几种专门用来控制人的蛊毒，因为这些蛊毒不得不用到瑞龙角，封灵蛊便是其中一种。
　　现今流传的封灵蛊是个人配制的，出自不同人之手，因此解药配方上也大有不同。这也是陆屿急需让两位师父确认是哪种封灵蛊的原因。
　　二师父补充道：“薛姑娘中的这个，是前蛊——也就是说，她的蛊是最原始那一版。配方上的那一味瑞龙角，是必须的，没有任何可替代。”
　　金钰听罢，后退了半步，右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额角。
　　院中很安静，就在薛淼都要接受自己此生都是半灵力的状态之时，陆屿出声道：“也许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说这话时，他的视线略过金钰，但很快便收了回去。
　　众人闻言都看向他，两位师父看了陆屿一眼，以为他是在安慰薛淼，随即也应和道：“啊对对，要是能找到以前服用过瑞龙角的人，取其血液入药，或许有异曲同工之妙。”
　　可薛淼知道这方法如同大海捞针，几百年前服用过瑞龙角的人得向哪个方向去捞啊？可陆屿却眼神坚定地看着她：“会有办法的。”
　　——
　　赶了一天的路，大家回到大师父安排的屋内先行休息。
　　金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耳边一直回响着他们今日所说的话。
　　他在无人的屋内变幻出额上的龙角，赫然是琥珀色的！
　　三百年前，金钰还是一颗金色龙蛋，这颗蛋被埋在一处山坳的坡面上，上面压着一块不仔细看就发现不了的青石板。春夏秋冬轮转了数百圈，雨水渗下去又蒸发，霜雪覆上去又融化，泥土里的草籽在它头顶上发了芽、开了花、结了籽、又枯萎。它始终安静地躺在那里，壳上的金色纹路在土里淡淡地亮着，只是身上的泥土厚了一层又一层。
　　直到有一天，一位中年妇人跪在土坡上，十根手指插进泥里，挖出一个深坑。她旁边躺着一个瘦小的、用旧褥子裹着的孩子——那是她七岁的女儿，前一夜没熬过一场高烧。
　　她一边挖一边哭，眼泪掉进土里，把干结的泥块一颗一颗泡软了。她挖到第五下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一个温热的、光滑的弧形表面。她把表面的浮土拨开，露出一截带着金色纹路的蛋壳。
　　妇人愣住了，随后抱着龙蛋，看着死去的女儿嚎啕大哭：“我的儿啊！是你来找娘了对吗！娘一定好好把你养大！”
　　就这样，妇人把金蛋抱回了自己一贫如洗的家中。
　　那间屋子又小又破，夏天漏雨冬天漏风，灶膛里的火苗常常被穿堂风刮得歪歪扭扭。可那颗蛋永远被放在屋里最好的地方——夏天是床底阴凉处，冬天是灶台旁边，用干净的旧衣裳裹着。
　　妇人每天收工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拿湿布擦一遍蛋壳，一边擦一边说话：“今天地里来了只野兔子，偷吃了我的菜苗。”“隔壁王婶给了一把干枣，我留了两颗，你要不要尝？哦你还不会吃，那等你出来再给你。”她用指腹把蛋壳上的灰印子一点一点抹干净，抹完了还要贴着听一听，听里面有没有动静。
　　没有。但她不着急。
　　有一年冬天冷得特别早，家里的米缸见了底，她裹着满是补丁的棉袄坐在灶前，手里捧着金蛋暖手。
　　邻居推门进来借火，看见她怀里的东西，劝她说：“老姐姐，你一个人都揭不开锅了，还守着这个石头疙瘩做什么？卖了吧，前街的张贩子收古物的，我看他能出个好价钱。”
　　她头都没抬，只是把金蛋往怀里拢了拢，说：“它不是石头疙瘩。”
　　邻居叹了口气走了，她一个人坐在灶火边，拿手指轻轻画着蛋壳上的纹路，像是给一个孩子描眉。
　　这金蛋已经是她活在世上唯一的牵挂了。
　　直到妇人熬成了六旬老太，这一天，金蛋终于破了，一条通身金色的小龙出来了。
　　“出来了……你总算出来了……”
　　妇人又惊又喜，她开始小心翼翼地养着小金龙，给他吃家里最好的肉，晒最好的太阳，看最好的月亮。
　　小金龙破壳之后，长得异常之快，不到一年，就变出了一个五六岁的男孩模样，额头两侧有两个小小的、琥珀色的凸起。
　　妇人高兴得不行，把他当自己的亲孙儿来养，把四处搜刮来的亮晶晶金闪闪的东西都往他身上挂，并给他取名金钰。
　　小金钰很懂事，指着自己身上的金闪闪问她：“婆婆，咱们家都这么穷了，就别往我身上整这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吧，你看你身上穿得这么破破烂烂的。”他摇着身上的碎铜片，叮叮当当地响，皱着小小的眉头，一脸“你乱花钱”的不赞同。
　　“咱家金钰好看就行，婆婆老了要那么好看干什么。”老妇笑着摸摸他的脸，“没事儿，日子会慢慢好起来的。”
　　“那好吧，从现在开始，我去赚钱养婆婆。”小金钰拍着胸脯保证道。
　　金钰一天比一天长得快，很快便长成了一个英俊的少年模样，而老妇却老得越来越快了。
　　他替她劈柴、挑水、去镇上卖草药，把所有能干的活都揽了过来，把挣来的钱换成米面棉布，堆在她床边。她坐在床沿上看他忙进忙出的背影，有时候会恍惚——好像那个从蛋壳里钻出来的金色小东西还是昨天的事，怎么一眨眼就比她还高了一个头。
　　很快，分别的这一天还是来了，金钰握着婆婆干枯的手，把挣来的银子放进她手里，哭道：“婆婆，我还没让你过上好日子呢，你再等等好吗？”
　　婆婆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睛却还是亮的。她看着金钰，那双曾经在灶台边擦龙蛋的手此刻枯得像秋天的树枝，可她的力气还是够握紧他的——她攥着他的一根手指，轻轻地晃了晃，像从前哄那个小金龙睡觉时的节奏。
　　“婆婆不能再陪你了，你以后要好好的，好好的……”干枯的手最终无力地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