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女1》鹿南绛

6、第 6 章 沈梦华

　　沈梦华和自家姐弟都轮番阻止宋智国卖虚拟币，这样的行为让宋智国更加逆反，更加不管不顾，甚至越陷越深。
　　从工资，到奖金，再是存款，最后到贷款。欲望愈加强烈，付出的代价就会成百上千地反馈。
　　当催款的电话打给沈梦华的时候，贷款的金额已经三十多万了，听到这个数字，沈梦华一时说不出话，都不知道怎么回复贷款公司的人员。挂了电话，沈梦华算了家里全部的存款，一时之间根本无法还债。
　　沈梦华立即给宋智国打了一个电话。宋智国不想在外面吵，匆匆结束通话。
　　其实催款的电话之前就已经打到宋智国的手机上了，一开始宋智国还可以借钱还一些利息，但也不好一直找人借。现在宋智国也没钱，更不敢找沈梦华要，一直拖着，然后把陌生骚扰电话给屏蔽了。后来对方一直找不到人，就把电话打给担保人，或是紧急联系人。
　　事已至此，沈梦华也只能想办法帮宋智国解决这笔贷款。
　　两人商量了一晚，最终还是决定将之前买的新房卖掉。两人估算了一下，按照现在的房价，新房大概可以卖到一百多万，除去剩余房贷，还完之后还可以剩十万左右。
　　定好了解决方法，宋智国将房屋信息直接挂到了网上进行售卖。
　　宋智国每天都查看几遍聊天信息，几天后，终于有人联系宋智国要看房。对方是为了给孩子上学，需要附近的学区房来摇号。宋智国要求先付三十万的定金，对方觉得没什么问题，但在价格上，对方觉得有些贵了，于是再三进行降价，沟通几次之后，以便宜五万的结果，确定交易。
　　在平台上交易完定金之后，宋智国一次性把欠款全部还完了。
　　剩下的资金，到时候只需要用来把房贷清零，再把所有的房产信息进行移交和更改就可以了。
　　一切尘埃落定。
　　从卖房的事情发生之后，两人的争吵不断升级，沈梦华严格管控着宋智国的行为和薪资，经常没事就检查手机，检查花费情况，除了聊天信息要问，就连一笔小的支出也要问宋智国去向。
　　越压迫越反抗。
　　两人开始一周一次小吵，一月一次大吵，逢年过节争吵不断。一家人就连过年，都没有当初的喜庆感了。后来宋智超买了别墅，逢年过节都让人去他们那里聚餐，这个时候经常，基本是宋语墨和宋宝去，因为宋智国和沈梦华在家吵架。
　　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一有节日，就准有事情发生，或是最近的什么事情积压在一起，到时间就自然爆发争吵。
　　距离卖房过去不到半年，宋智国不知道什么原因离职了。沈梦华问过好几次，宋智国都没有说，只是说自己最近在家办公，做兼职。其实是因为之前贷款的事情，信用信息被公司知道了，再加上之前自己做生意的事情也被老板听到了，这次公司裁员，直接就找到了宋智国。
　　宋智国没办法，拿着公司给的补贴金离开了。
　　那段时间宋智国经常会对宋宝苦口婆心地说要更努力，以后才能出人头地，不被人瞧不起。才能挣更多钱，有更好的生活……而沈梦华也念叨着让宋宝考一个好学校，以后去名牌大学，说爸爸妈妈对他的付出有多少，让他不要辜负。宋智国和沈梦华把自己身上的期待都寄托在宋宝的身上。
　　把他当作另一种希望。
　　宋智国开始在家休息，接一些熟人的单子，帮忙赶制一些急件和精品服装。忙不过来时，也会让沈梦华帮忙，不过沈梦华常常会拒绝，因为宋智国经常会嫌弃沈梦华不够细心，线头什么的都不检查，所以沈梦华不太愿意帮忙，再加上平时下午沈梦华都会固定去茶馆打牌，到点就有人联系她，去不了心里也着急。
　　不忙的时候，宋智国偶尔也会跟着一起去。
　　家里的各种花销越来越大，沈梦华晚上常常给宋智国抱怨说钱不够用了，孩子要报名了，需要钱。宋智国只能增加了自己的接单数量，争取能每个月再多挣一些。孩子的学费、培训班的费用、生活费、房贷、车贷全都压在了宋智国的身上。再加上沈梦华不断地暗示宋智国找工作，之前卖房的事情也时不时拿出来说。
　　心里的压力就像是一堆细沙，从前的、现在的，慢慢堆积起来，一点点堆成了荒凉的大山。
　　宋智国又开始寻找宣泄口，之前的欲望再次回复，宋智国只觉得当初是自己时运不济，现在说不定可以达成夙愿。一夜暴富的念头一旦出现，便很难制止了，尤其是这种事情还和赌博这种刺激有关。
　　这一次宋智国提前在网上买各种大师课程听，准备跟着大师们一起学习和买入。再次开始接触虚拟货币，宋智国信心大增。
　　一个月后，宋智国找宋智英借了五万。
　　三个月后，宋智国找宋智超借了十万。
　　很快，宋智国在各种借贷公司累计借了五十万。
　　某天，贷款公司电话再次打进了沈梦华的耳朵。那时候宋智国正好出去给人送衣服去了，不在家。这次沈梦华打电话找到宋智英和宋国超两姐弟，说了一下宋智国的情况，也了解到宋智国还在两人那里借了十几万没有还。沈梦华的眼睛干涩，眼泪迟迟没有掉下来。
　　忍着情绪，沈梦华给宋智国打去电话，显示的是通话中。
　　等啊等啊，等到太阳落山，等到一片漆黑，还是没有等到宋智国的回电。沈梦华将电话打给了宋语墨，让她打电话问问宋智国在什么地方，接着又打给宋家两姐弟问人在不在他们那里，都说没有。
　　半夜，沈梦华简单吃了点东西，躺坐在床上，不断拨打宋智国的电话发消息。
　　宋智国连续接到宋智超和宋智英的电话，只是沉默着听着，等对方说完，又再次询问能不能再借点钱把债先解决一些，后面松裕了就还。两人都没回复，说要问一下家里人，毕竟都是有家庭的，怎么也要照顾家里，而且这不是小数目。
　　最后宋智国关了手机，一个人开着车回到小区，独自一人在车上坐着，想着。
　　天亮的时候，宋智国回了家门。沈梦华看着宋智国，眼里的红血丝像是在质问。宋智国没说话，走到沙发上坐下，低着头，没有开口。沈梦华如鲠在喉，她想要质问、想要宋智国给自己一个交代。忽然之间，沈梦华想起曾经宋智国对自己的承诺，发现这么多年来，宋智国做到的事竟然一根手指都能算清。
　　沈梦华起身回到房间，闭眼。
　　沈梦华同意了宋智国决定的卖掉现在住的房子，用来还债。唯一的要求就是房子的价格不能低于一百二十万，不然就不卖。
　　之所以要这个价格，最主要是现在这个房子不仅是学区房还交通方便，离地铁近。虽然房子只有八十几平，但是是精修，可以直接入住，所以价格不能低。这其实也有沈梦华的私心，这个房子的房贷没有多少了，也就十几万，再把借款还完，最起码还能有一些剩余，之后的日子还能稍微宽裕一些。
　　看房的很多，卖房的，中介，都有。
　　正值迈入暑假，宋宝从学校回来了，每天不是在家写作业，就是玩游戏，偶尔出门找朋友。宋语墨这几天也回来了，因为前几天宋智英打电话给她，给她说了家里的事，然后让她回来看看，关心一下家里。
　　几人每天只有在吃饭的时候，才最整齐。
　　这天，卖家又来了。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事业型女性，穿着休闲的西装套装，说自己姓夏。
　　夏女士已经来了两次了，对位置什么的都挺满意的，就是价格上想要再商量一下，宋智国接待的她，沈梦华在房间里躺着。
　　沟通下来，夏女士一开始说便宜几万，宋智国觉得可以，但还是进屋找沈梦华说这件事，沈梦华一口否决，绝不让价。于是夏女士说看能不能就一万也可以，都打个方便。宋智国觉得合适，又找沈梦华说，沈梦华坚决不让。
　　宋智国直说沈梦华不可理喻，这个价格已经很合适了。
　　谁知沈梦华直接起身和宋智国争吵起来，甚至直接动手。一边打人，一边把自己心里的话一吐而出。宋智国看有外人，没有动手，也不想丢人。只是让沈梦华冷静下来，让她不要丢人，在外人面前跟疯子一样。
　　也不知是不是疯子两个字刺激了沈梦华。宋智国只见她冲出房间，跟上去一看，发现沈梦华拿起凳子准备出门，嘴里还念着，死给你看。
　　宋智国心里慌得很，连忙拉人，还叫宋语墨两姐弟帮忙。沈梦华的力气太大，最后还是加上夏女士一起才把人拉住。夏女士握着沈梦华的手，让她不要着急，先平复情绪，毕竟孩子们都在。夏女士问沈梦华怎么了，有什么可以商量，要珍惜生命。
　　沈梦华情绪平复下来，声音哽咽，泪流不止的沈梦华将自己为什么卖房、为什么生气告诉夏女士。站在一旁的宋语墨默默离开回房，宋宝和宋智国坐在客厅旁边看着。
　　“我是不愿意卖房的，可是能怎么办呢？”沈梦华接过夏女士递过来的纸巾说道，“那么多钱，到他手里，又不知道会怎么样。”
　　“大姐，别错过，你不放心的话，到时候卖房的钱，我都转到你的个人银行卡里，你准备一张新的卡，到时候钱你自己收着。”夏女士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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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就这样，一人倾诉，一人安慰。
　　最后，夏女士向沈梦华保证不讲价，卖房的钱也全部转到沈梦华的单独银行卡里，确保沈梦华能够放心。言语中也劝慰沈梦华要坚强起来，以后要自强独立，不管怎么样都要先把日子过好。
　　确定下来后，沈梦华让宋智国开始找房子，早点搬出去。
　　看了几天，最后在附近的一个老小区找了一个三室一厅的房子。房子楼层不高，只有走楼梯上下，采光不太好，但是价格合适，每个月一千九。对于住房，沈梦华的要求也简单，便宜，干净。只要不是很差都可以接受。
　　确定好房子的第三天，一家人断断续续地把东西打包好，一车一车搬过去。一家四口搬东西用了一个上午，下午又进行大扫除，忙完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过了。简单吃了点面，全家赶紧洗漱休息。
　　宋语墨吃过午饭就匆匆离开。
　　在家待了几天，沈梦华准备出去工作，开始在网上看信息。她能找的工作少，找了几天，应聘了几家公司都没找到合适的。后来询问了一下比较熟的牌友，帮忙介绍后在一家工厂里负责后厨，帮忙洗菜、洗碗之类的工作。上下班时间固定，周末单休，五险一金，每个月固定能拿个三四千。
　　沈梦华对工作还是挺满意的，虽然忙的时候很累，但忙过了就好了，而且工作也方便。宋智国也找了一个全职，还是在服装公司上班。
　　整个暑假，沈梦华和宋智国都念叨着，让宋宝要加油，去一个好一些高中，以后才能有机会去好大学。学习要认真，不要想东想西，只想着打游戏。只有学习才是最重要的，才能帮助自己有好工作、好生活。
　　这样的念叨让宋宝的压力越来越大，开始不愿意和父母说话，用打游戏的方式发泄情绪。
　　一年后，宋宝初中毕业，宋智国带着宋宝到处找学校了解，报名考试，最后宋宝通过了一所重点中学的入学考试，成功步入高中生活，开始了又一轮的寄宿生活。
　　宋智国工作的地方离学校比较近，为了方便照顾和接送，宋智国开始住公司宿舍。沈梦华也搬去和别人合租。一是节约房租，二是上班方便。平时沈梦华住，放假了就和宋智国一起住小房间，宋宝住客厅的沙发上。如果时间长，就会让宋宝去宋语墨家住。
　　宋宝和父母在一起的时间很少，每天都为了高考做准备，有时候好不容易放假，听到沈梦华念叨，宋宝马上就会顶回去。
　　这样的生活一直到宋宝高三最后半年时结束。
　　这两年多的时间，沈梦华和宋智国一直都有点半分居的状态，两人在一起的时间很少，争吵也变得少了。沈梦华每天除了上班之外，就是打打牌，或者在家看电视，日子过得很悠闲。沈梦华不再询问宋智国的去向，也不再检查什么，只专注于自己的事情。
　　偶尔有什么特殊日子的时候，沈梦华也会叫宋语墨过去一起吃饭。每次吃饭少不了的就是催促，关于工作稳定的催促，关于恋爱结婚的催促。说得多了，宋语墨更加不耐烦了。
　　在一次节日的前期，沈梦华叫宋语墨去吃饭。吃饭中又说到了恋爱结婚的话题。
　　“你现在都马上就要二十七了，再不找人结婚以后更没有人找了。”沈梦华说。
　　宋语墨咽下嘴里的饭菜，回道：“那又怎么样呢？”
　　“现在年轻好找，以后找不到，老了都没人照顾！”沈梦华放下手里的碗筷。
　　“那又怎么样呢？谁知道明天怎么样呢？”宋语墨不想多说。
　　“你结婚了，有什么事都能有人照顾、分担，你自己也能轻松很多。”沈梦华顿了一下“当然，也要擦亮眼睛好好选。”
　　“那你的这段婚姻让你轻松了什么，又得到了什么呢？”宋语墨也放下碗筷，看着沈梦华：“我跟你直说吧，我从十八岁开始就考虑不结婚了，一个是因为你们的婚姻，还有一个是因为我不想害人，也不想被别人害。”
　　“你结个婚能害谁？”沈梦华搞不懂年轻人的想法。
　　“害了自己的孩子。可以吗？”
　　“……”沈梦华无法反驳。
　　一瞬间，沈梦华想到了之前发生的一件事。
　　那是最后一个房子还没有卖，正值中秋，宋语墨回家过节。但因为虚拟货币和宋智国的聊天记录暧昧，沈梦华在晚上拉着宋智国质问、争吵，后面沈梦华还去厨房拿刀用自己的死来威胁宋智国。当时宋宝在一旁大哭，宋智国上前阻止。而一旁的宋语墨只是喊了一句。
　　“要吵、要死去外面，不要当着孩子的面，害人害己。”
　　当时宋语墨说完，直接摔门而出，一晚上都没回来。
　　沈梦华不知道怎么告诉宋语墨自己的关心，只是想着结婚对女人来说是应该的，对宋语墨也有好处。但是听到她这么说，沈梦华也不知道怎么反驳。
　　“我一会儿还有事，要走了。”宋语墨拿起自己的包，“我不想结婚，也早就做好了一辈子都不结婚的打算。所以你不用问我了。”
　　说完宋语墨起身离开，打开门之后又回头问了一句：“这段婚姻给你带来了什么？你现在难道不后悔吗？”
　　沈梦华没有回答，因为宋语墨离开了。
　　沈梦华怎么会不后悔呢？但是后悔又怎么样呢？还能怎么样呢。
　　那一夜沈梦华失眠了。
　　她想着女儿问她的问题，想着自己的这一辈子，想着自己年轻的时候，想着这段还在继续的婚姻……
　　生活还要继续。
　　沈梦华现在的目标就是等着退休回老家，好好养老。
　　宋宝毕业这年，两人考虑到住宿等问题，还是决定再次搬家。这次两人选了一个离两人工作都比较近的小区。是个老小区，没有电梯，但出行方便，价格便宜。
　　于是，两人在计算好到期时间后的一个周末的时间收拾行李，快速搬走了。
　　这半年，沈梦华和宋智国恢复了曾经的同居生活。这一次两人的关系分外的和谐，没有什么矛盾和争吵，也没有怀疑和质问。在外人看来就像是相爱多年的夫妻那样，平淡地生活在一起。
　　沈梦华不再怀疑宋智国和别人有什么，每天忙工作都来不及。除此之外，两人平时也就是正常的交流，宋智国还是和以前一样，逢年过节准备礼物送给沈梦华，玫瑰、巧克力、衣服，一大堆。
　　有次情人节，还给沈梦华买了十一朵金玫瑰，虽然沈梦华吐槽说浪费钱，但嘴角扬着，一脸开心。
　　除此之外，沈梦华每天都担心着宋宝的学习情况，期盼着他可以考个好成绩出来，不给家里丢脸。
　　最后，宋宝顶着各种压力考了五百七十多分，刚好过了一本线，报名时，压线进入了一所重点大学。
　　沈梦华看着宋宝的录取通知书，眼泪滑出。
　　沈梦华想：自己的儿子还有希望，可以有更好的未来！
　　可是，自己还能有更好的未来吗？
　　沈梦华不知道。
　　她已经到了快要退休的年纪了，再怎么样又能怎么样呢？
　　生活总是要继续的，只要活着，就要一直生活下去，一直到死的来临。
　　只是，偶尔在夜深的时候，沈梦华还是会想起宋语墨问过她的话。
　　也许。
　　沈梦华想：也许，希望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