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辞暮雪》津岛冬夏

59、又要骗他了吗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章临清脑子发懵：“为什么？”

　　秦迦坐在床边，全身都陷在黑暗和烟雾中，他的声音一样飘忽：“你还记得Truly吗？”

　　章临清当然记得，这可是秦迦生命中的禁忌，以前谁提谁没有好果子吃。

　　秦迦忽然笑一声，那是在经历了最为荒诞的事情后的嘲笑：“周曳就是Truly,你说可不可笑。”

　　“什么？”一个超级炸弹，直接将章临清炸懵了。

　　“我甚至不知道她是不是早就把我认出来，然后蓄意接近，故技重施将我骗得团团转。”

　　秦迦的笑意渐渐消失，转而将愤怒发泄在烟蒂上。

　　他的牙齿死命地磨着烟屁股，几乎咬烂。

　　话匣子一旦打开，就停不下来了，他越说越愤恨：“她还说什么当年的事情绝对不是她一个人的错，我也难辞其咎。”

　　轻呵一声，愤恨突然转变成了委屈：“事到如今，她还在骗我，我原本想着，只要她愿意道歉，哪怕只有一句对不起，我都会原谅她。”

　　“可她不仅没有，还把锅扣到了你身上？”

　　章临清接过话茬。

　　秦迦撇过头，手中的烟蒂上的火星一晃。又是一阵可怕的沉默，在无比的安静之中，窗外的风吹雨打就成为极具纯在感的背景音，章临清感到一阵恍惚。

　　他记得，当年Truly最后一次给秦迦发消息，秦迦彻底心死好像也是这样的天气。

　　章临清张张嘴巴，想说什么，又觉得分外艰难。

　　良久，他才听见自己沙哑滞涩的嗓音：“秦迦，你有没有想过……她说的是真的。”

　　……

　　周曳并不知道此时津港市发生的一切，像是为了刻意遗忘，她将自己的全部精力都用在帮助牧民开展工作上。

　　连续一个星期的早出晚归，这天她趁着假期难得多睡一会，门突然被敲响。

　　周曳打开门时还没彻底醒过来，被阿吉泰焦急的脸一下子惊醒。

　　“出事了，周曳姐。”

　　周曳现在最怕的就是这三个字，等她忐忑地赶到工厂办公室时，被临宙留下来的负责人告知，牧民们最新一批加班加点赶出来的货物都不合格。

　　负责人很是生气：“你来看看，图纸上要求的是红色头发，但是你们做出来的竟然都是绿色的，这也太离谱了。”

　　周曳拿起图纸和成品，事实确实如他所说。周曳想起这是唯一一批没过自己眼睛的样品，将牧民代表查苏大妈找过来。

　　询问后大妈一脸吃惊，指着样品和图纸说：“没错啊，这不一个颜色吗？”

　　周曳没辙找来胡琪泰大叔，大叔一拍脑门：“忘了提醒你们，你大妈好像检查出来过红绿色盲……”

　　真相大白，出错的原因竟然是查苏大妈自己都不知道的病症，她先织出来第一件样品，其他牧民没看图纸，跟着一起错了下去。

　　“马上就要装箱运往海外了，你们说这下怎么办吧。”

　　负责人猛拍膝盖，唉声叹气。

　　仅剩两天时间，就算神仙来了也赶不出来。在紧张焦灼的氛围之中，周曳抬头说：“我来和秦总交涉。”

　　回到家里后，她拿起手机，找到秦少岭的号码打过去，很快被接通：“什么事？”

　　秦少岭现在应该还不知道周曳曾经的身份，可清楚一切的周曳显然无法像以前一样若无其事，她深呼吸一口气后，才开口：“秦总，KS系列产品的交付日期可不可以再宽限几天？”

　　秦少岭不明所以：“怎么了，不是说好今天交上来吗？”

　　周曳将事情的原委解释给他听，本以为会收获对方的大发雷霆，没想到秦少岭只是轻飘飘说了声好。

　　周曳微微惊讶，在她的印象里秦少岭绝对不是这么好说话的人。

　　可秦少岭接下来的反应更加出乎她的意料。

　　“周小姐，秦迦最近的状态很不好，是不是和你有关系。”

　　周曳沉默着，没做回答。

　　秦少岭听出她的态度，轻咳一声，语气诚恳地说：“如果和你有关系，我希望你们能尽快和好。”

　　提起儿子的短处来，他一时有些羞愧：“阿迦有一副狗脾气，你比他大两岁，多包容一下。”

　　此时此刻，周曳简直没办法将这个温声软语的人和从前语出刻薄的老头联系到一起去。

　　可很快，周曳就知道他转变如此之快的原因。

　　他沉默了好一会，才下定决心说：“我知道你是周蕴。”

　　周曳手一抖，手机险些掉落下去。

　　怀疑的种子从很久之前就埋下，周曳从秦迦那里得知临宙的不平等合同内容之后，除了打电话外，还亲自赶往津港，在临宙门口蹲到了秦少岭。

　　彼时她像做生意一样，以让秦迦心甘情愿放弃打电竞为条件，让他更改合同条款。

　　秦少岭只当她夸下海口，自己都做不到地的事情，她一个陌生人怎么可能做到，于是交易不欢而散。

　　可等他回家后，脑子里面却怎么都忘不了周曳倔强的语气，好像曾经在哪里听过，

　　还给他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一天助理给他整理旧资料，拿着曾经调查的周蕴的文件问他扔不扔掉，秦少岭看着照片上和周曳相差无几的面容，一瞬间想通

　　——原来周曳就是周蕴。

　　秦少岭这么多年对她一直是怀着愧疚的，尤其是后来仔细调查后发现周蕴被撤销学位可能是被冤枉后，这份愧疚更加扩大。

　　他不能接受自己活活冤枉了一个人，还用卑劣的手段将一对有情人拆散，害的自己的儿子整日颓废。

　　他当年因此害了一场大病。

　　当时病好后，临宙的动荡也稳定下来，他有心去查周蕴的下落，可惜竟然找不到一点踪迹。

　　他哪里知道，周蕴被蒋呈临藏了起来，几乎和外界断联。

　　这些年秦少岭一直守着这份秘密，再三嘱咐，甚至威胁知情的人不要告诉秦迦。

　　因为他知道，以秦迦的脾气，如果知道他做过的事情，只怕两人连父子都没得做。

　　想通一切后，为了补偿周曳，他同意了她的交易，为了不露出破绽，还做出刁难周曳的样子。

　　周曳听到他的坦白，只感觉喉间一阵滞涩，从秦少岭满是愧疚的态度中，她渐渐意识到一件事情，胸腔里的心脏跳动的如同擂鼓：“所以……那些话都是你编的，不是秦迦说的对不对？”

　　秦少岭沉默了好一会，开口说：“包括看不起你还有和你分手的内容，都是我说的，秦迦并不知情。”

　　他顿了一下：“他也被我骗了。”

　　周曳感觉到心中一阵轻松，可是同时，还有一把刀子刮在上面，疼得很：“你当初这么做有没有想过，秦迦要是知道了……”

　　最亲的亲人这么欺骗，毁了他的初恋，任谁都无法原谅，更何况秦迦那么偏执的性格。

　　秦少岭深深地叹出一口气，语气是周曳从未听过的祈求：“所以我想求你帮帮我。”

　　他的声音带上一分哽咽：“我就这么一个儿子。”

　　周曳也红了眼眶：“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办法呢？”

　　这是一个分明的问题，如果想让秦迦原谅她，就需要将一切真相大白，那样他势必会和秦少岭决裂。

　　否则，就要让这么秘密永远埋藏起来——她会甘心吗？带着遗憾过一辈子？

　　周曳只要一想到这一点，连呼吸都被掐断，整个人几乎透不过来气。

　　“有，有办法。”秦少岭的声音忽然变得坚定起来。

　　“什么办法？”

　　秦少岭停顿两秒，缓缓开口：“只要你否认你是周蕴，并且让秦迦也相信，这件事情就能彻底解决。”

　　是啊，还有什么办法比这个更好呢？

　　她不是周蕴，只是周曳，曾经的那些恩怨就都和她没有关系，秦迦也不需要面对父子决裂的残忍局面。

　　可是……

　　“我们又要骗他了吗？”

　　秦少岭沉默着，开口：“如果你不愿意，我会把一切真相告诉他。”

　　津港，浅水湾公寓内，秦迦猛然抬头，盯着简易行：“你什么意思？”

　　简易行张张嘴吧，犹豫半晌才模模糊糊地说：“伯父大概也认识Truly……”

　　这话说的不清不楚，秦迦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抓住他的胳膊：“说的仔细点。”

　　简易行终于下定决心：“当初你和Truly分手，你一振不厥，伯父让我来劝说你，我在他的桌子上看见了一份资料……”

　　“上面写着什么？有没有照片？”秦迦紧紧追问。

　　简易行摇摇头：“具体的我也没看清楚，只看见最上方有一个手写的英文名字，是Truly。”

　　秦迦松开他的手，声音沉下去：“你的意思是，我父亲调查过她……”

　　简易行看了他两眼，继续说：“我看伯父当时的态度，好像很不喜欢她。”

　　他又顿了一下：“我讲一句公道话，如果周曳姐就是Truly,我不信她会做出那些事情。”

　　秦迦的眉毛跳动一下，黑眸凝住：“我怎么没有想到。”

　　章临清过来拍拍他的肩膀：“你想不到很正常，毕竟事关Truly你的智商就直线下滑。”

　　调侃着，章临清语气正经起来，叹了口气：“这件事情的确伤你很深，但你想清楚，如果真的查出来和伯父有关系，你打算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