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辞暮雪》津岛冬夏

49、终夏：就叫她Truly吧 茶馆里

　　茶馆里面弥漫着幽幽茶香，人不多，秦迦挑了个二楼靠窗的位置，一偏头就可以看见楼下拥挤的摊位。

　　茶壶被端上来，他给自己倒了杯，凑到唇边啜了一口。

　　偏头看去，周曳似乎和摊位前的女人聊了很久，不知说到什么，她垂着头不言语。

　　秦迦抿茶的动作顿住，眉心渐渐皱起来。

　　“小秦总，介意我坐这里吗？”身前突然响起一道清润的嗓音，秦迦转过头，看见一个儒雅的男人。

　　他从记忆中搜寻出这个人来，是众泰集团董事长的养子，如果没记错，他叫蒋程临。

　　他乡遇见旧人，秦迦有些意外，朝他点头：“蒋副总，坐。”

　　蒋程临不客气，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见秦迦心不在焉，眼神一个劲向窗外飘，轻笑一声：“看样子，外面有小秦总在意的人啊。”

　　秦迦回过头，笑了一下：“我女朋友，出来体验生活。”

　　女朋友三个字，像是三根钉子盯住蒋程临的嘴角，一下子耷落下来。

　　过了一会儿，秦迦终于按耐不住：“蒋副总是来旅游的吧？有空可以来牧区玩，茶你慢慢喝，我已经结过账了。”

　　说完，起身就要走。

　　可刚迈出一步，身后响起蒋程临的冷笑：“小秦总，你女朋友叫周曳对吧？”

　　秦迦停住脚步，凝眸回头看他。

　　蒋程临将茶杯搁在桌子上，声音很轻很慢：“她有没有和你讲过，她以前不叫这个名字。”

　　秦迦听着他意有所指的话，终于察觉来者不善，眸光暗下来。

　　“你想不想知道她以前叫什么名字？”蒋程临直勾勾盯着他，像是抛出鱼饵的捕鱼人。

　　秦迦垂在身侧的左手突然颤抖起来，他攥了起来。

　　不好的预感像是瘟疫，逐渐在心间蔓延。

　　他想起曾经数次面对周曳产生的直觉，她一直在瞒着他一些事情。

　　这些事情，似乎马上要被眼前的不速之客解开。

　　窗外响起一些骚乱声，两人齐齐望去，只见赵乐阳正拉着周曳，死活不让她走。

　　蒋程临似乎被两个女人因他产生矛盾取悦，嘴角翘起来。

　　秦迦看着周曳被困，转身就要走。

　　“周蕴。”斩钉截铁的声音将秦迦钉在原地。蒋程临又补充了一句：“或许，也该叫她Truly。”

　　秦迦高大的背影，忽然晃了一下。

　　楼下传来周曳的冷声质问：“你闹够了没？”

　　熟悉的语气一下子将秦迦带回三年前。

　　三年前，津港市，滨大龙湖校区，政教楼内。

　　“周蕴啊，老师真的没想到你会做这种事情，在我的印象里，你不是这种学生啊。”

　　王瑞敏斜眼盯着站在桌前的女孩，周蕴胸腔里堵着一口气，沉声说：“我没有作弊，我要求调监控。”

　　这句话，从考场出来后她已经重复了无数遍。

　　王瑞敏将笔拍到桌子上：“这么明显的事实，你还要狡辩？”

　　她冷笑一声：“从来没见过你这么冥顽不灵的学生。”

　　她拿起茶杯喝了口水，清清嗓子：“这样吧，你考试作弊，有极其恶劣的影响，保研资格自动放弃，学校就不开除你的学籍。”

　　周蕴猛然抬起头，两只泛着血丝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自从出了这档事情，她已经被无数次叫到各级领导办公室接受说教，为了证明清白几乎跑断腿说破嘴，早已瘦的不成人形，两只眼睛深深凹进眼眶里面，看上去像是一只活鬼。

　　王瑞敏手一抖，差点将水撒出来，匆忙移开眼睛：“有你这么瞪老师的吗？不服气就给我滚出去！”

　　周蕴梗着脖子，声音哑的几乎听不清：“我要求调监控……”

　　一杯水被泼在她身上：“滚出去！”

　　……

　　周蕴顶着一路的目光回到寝室，室友见她回来，刚才还热闹的氛围一下子鸦雀无声，所有人不约而同坐回自己的位置。

　　周蕴爬到床上，靠坐在墙上发起呆来。

　　学校里没有人帮她，去报警不可以立案。

　　一切办法似乎都用尽了……周蕴感觉眼周一片火辣辣的干涩，伸手猛然掐住大腿，才没让眼泪流出来。

　　门突然被打开。

　　”惠惠你回来啦？“室友热情地围上刚刚回来的人，丝毫不顾及周蕴也在。

　　“被首都大学录取了吗？”

　　江姚慧语气轻快：“只要保研资格下来就可以了。”

　　宿舍里顿时响起几个女生兴奋的尖叫声。

　　“惠惠你实在太厉害了，那可是全国top1学府唉。”

　　“我们出去庆祝一下吧。”

　　“好啊好啊……”

　　被簇拥着的江姚慧在出门前问：“周蕴不在吗？叫上她吧。”

　　气氛一瞬间冷下来，有人敷衍地说了一句：“她没保研资格了，现在估计在准备考研呢，咱们走吧。”

　　说完推着人出了门。

　　等一切安静下来，周蕴才挪动身体躺了下来，她盯着头顶的星空图案，憋了一路的眼泪终于落下来：“妈妈，没有你的世界，真的好难。”

　　哭声越来越大，到最后已经是肆无忌惮的嚎啕大哭，直到整张枕巾都被哭湿了，她才昏昏沉沉睡过去。

　　再次醒来时天已经黑了，宿舍里依旧空无一人，周蕴疲惫地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看见几条新消息。

　　【周蕴，就差你啦，一起来玩呗。】周蕴一下将姜姚慧的消息翻过去，看见郑教授的消息【孩子，有些东西争不来的，咱得任命。】

　　下面又是一条【是老师没能力。】

　　周蕴在界面上停了很久，最后发过去【我知道了，很感谢您的栽培。】

　　退出微信界面，将手机开成勿扰模式。压力前所未有的大，将她压成了一具没有行动能力的娃娃，只有无力在支撑着这具身体。

　　她下了床，打开电脑登上游戏，将自己短暂地扔进另一个世界，以图解脱。

　　【昼霓星，你怎么玩的？赶紧把游戏卸了吧。】

　　队友连送两个人头后突然发消息，将周曳骂了一顿。

　　队里有人看不下去回怼【你菜怪别人？都给对面送人头送成什么样了？】

　　两个人一言不合就开骂，满屏的污言秽语。

　　周蕴木然地看着屏幕，机械地操纵着人物，一言不发。对骂太密集，突然中间出现一句言简意赅的命令【昼霓星跟我。】

　　是carry全场的野王。

　　周蕴只是看了一眼，移回眼神。

　　不知过了多久，电脑里突然传出一道磁性的声音【昼霓星跟着我，听到没？】

　　极其好听的声音，让人耳朵发麻。

　　一直在和射手对骂的上单突然吹起彩虹皮来【还得是我哥，好听的我耳朵要怀孕了，不像某人，公鸭嗓。】

　　射手后期一直在开麦输出，听到他的内涵，怒气值拉满【昼霓星，你他妈不许过去，敢过去老子举报你！】

　　——“周蕴，你没有权力调监控，在这里得听我的！”

　　多么熟悉的强硬语气，将周蕴心底的怒气一下子勾了出来。

　　她再也忍不住，打开麦克风骂道“我跟着谁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在多管闲事知不知道？有多远滚多远！”

　　说完，控制着人物跑向打野的位置，给他加了一层血。

　　后半场，电脑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说话。

　　等游戏结束后，周蕴被上单拉进队伍里面，看见野王也在里面。

　　上单Fake清了下嗓子，客气地问她：“我打野哥哥好心帮你，你干嘛骂他？”

　　周蕴一头雾水，还没开口，就看一直沉默的打野Leon终于开麦，依旧是低沉的嗓音，却透着不易察觉的控诉：“骂完还跟着我。”

　　空气安静了一瞬，周蕴反应过来，开口解释：“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在说射手多管闲事？”

　　可她的话确实容易让人误会，这个游戏默认射手辅助是一对儿，“多管闲事”不说明白，联想不到射手身上。

　　Fake笑起来，打圆场：“原来是误会，作为补偿，妹妹，让我们野王再带你一把怎么样？”

　　周蕴听他的声音比自己小，忍不住反驳：“你怎么就知道我比你小？”

　　Fake是个嘴硬的人，选择避重就轻：“不讲我，我们野王肯定比你大。”

　　说罢压低声音：“Leon今年二十六岁了。”

　　周蕴听到并不意外，打野的声音好听归好听，确实低沉成熟。

　　Leon冷声教训他：“你在瞎说什么？”

　　Fake皮得很，又补充一句：“如果你想谈恋爱可以考虑他哦，他可是母胎单身……”

　　话还没说完，骤然终止。

　　Leon将人踢出去以后，轻咳一声：“他脑子有病，你别听他瞎说。”

　　周蕴原本心情很差，让他们这么一闹腾，反而散了不少郁气：“没事。”

　　她现在沉静的样子和刚才骂人时的豪迈形成鲜明对比，Leon沉默了一会儿说：“要不要再来一把？”

　　周蕴本来都要退出组队，听他这么说，鼠标一顿。

　　空荡荡的宿舍只有她一个人，连灯都没开。

　　持续了十几天的孤立无援再次潮水般涌来，她几乎不能呼吸。“好。”

　　像是突然浮出水面，她在喘息的空隙回答。

　　这天组队结束后，Leon问怎么称呼她，周蕴想了想，说叫我Truly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