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辞暮雪》津岛冬夏

28、绝不扔下她 下一秒

　　下一秒耳边“嘭”一声，震得她心底一颤，秦迦更加用力地踹门，像是失了理智。
　　周曳看着，沉默不语。

　　他们都知道，再进不去，只怕就得永远留在外面了。

　　终于，“砰嗵”一声，门被秦迦踹开，他缓了口气，回身将周曳从地上抱起来。

　　周曳的眼睛一直盯着远处，在进屋的前一秒，她捕捉到在刚才停留的蒙古包门口，闪进去一个灰色的影子。

　　秦迦进去后将周曳放到床上，回身关上门，推动旁边的木柜，将木门封的严丝合缝。

　　接着静静听了会声音，肩膀松弛下来：“它一时半会儿应该找不到我们。”

　　说完，快步走到床边，将手放在她受伤的小腿上。

　　裤管被缓缓撸上去，里面的棉裤也被血浸透，秦迦忽然偏了下头，像是不忍直视。

　　周曳看到他的手在轻轻颤抖，怕他又哭鼻子，打趣道：“你再这么晾着我，小心我血流光了死掉哦。”

　　秦迦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回头恶狠狠地盯着她：“你瞎说什么。”

　　眼白中泛着一圈红。

　　找到剪子，秦迦将棉裤剪开，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终于毫无保留暴露在他眼前。

　　只见莹白的皮肤上被划出一条口子，翻着肉往外露着，不停流出血来。

　　横梁上面固定着灯线，会砸上许多钉子，周曳很不幸，被生了锈的钉子划破皮肤。

　　破伤风的风险在秦迦脑中被直线拉高，他一边叠布子，一边咬着牙。

　　这还只是外伤，看她不能走路的样子，只怕骨头也被伤及。

　　一口咬掉酒瓶盖子，他抬眼看向周曳，沉声问：“准备好了吗？”

　　周曳嘴巴里咬了一条毛巾，脸色惨白地点点头。

　　酒液顺着瓶口流出，哗啦啦倒在伤口上，周曳瞬间浑身紧绷。

　　“唔……”她发出痛苦地呜咽，手忍不住去阻止秦迦。

　　现代人从小到大都有医学保护，医生用尽手段减少病患的痛苦，没人需要经受这么大的折磨。

　　细密的汗液从秦迦额角渗出来，他绷直嘴角，一把抓住她的手，狠心地将一瓶酒全部淋了上去。

　　等到结束时，周曳已经周身瘫软，无力地靠在被子上，连抽搐的力气都没有。

　　秦迦将布子慢慢缠绕上去，从始至终，冷酷的可怕。

　　可当一切完成后，他起身朝外物走去，走到那盆血水旁，“哇”一声，吐了出来。

　　单手撑住木头，反胃的感觉还是一阵阵涌上来，眼圈红的像是染了血。

　　那令人心惊的伤口，那些血液……还有她，她痛苦的挣扎。

　　秦迦攥紧手，掌心被横梁木划出的伤口阵阵发疼，他却死不松手。

　　“秦迦，你怎么了？”周曳微弱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秦迦难以承受弯下腰去，声音中带着哽咽：“对不起……对不起……”

　　她那么坚强的人，疼的伸手求饶，可他硬着心肠，让她疼到几乎昏厥。

　　他只恨自己不能替她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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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下的更大，房顶的木头被压得吱吱作响。

　　秦迦整理好情绪，走进去找手机。

　　“你还好吗？”周曳似乎恢复了一些力气，半抬起眼皮看着他。

　　秦迦下意识藏好受伤的手，朝她笑了一下：“没事儿，可能有点受不了血腥，吐了。”

　　周曳自己都没发现，听到他这么说，她眉心担忧地皱起。

　　秦迦拿出手机，只有百分之十的电量，抓紧时间拨通简易行的电话。

　　“老天爷，谢天谢地，你总算接电话了。”简易行庆幸地只差当场跪下：“你现在在哪儿？找到周曳了吗？”

　　秦迦：“在达瓦找到的，她和我在一起。”

　　“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简易行惊喜又高兴。

　　秦迦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雪，沉声说：“我们回不去了。”

　　空气陷入死寂。

　　秦迦将目前的情况简单和简易行说了一遍，提出请求：“让他们派人来接我们。”

　　简易行沉默一会，语气灰败：“其他受灾牧区也有人被困。可是雪太大，救援队还没赶过来，现在谁出去，都是送死。”

　　秦迦喉结上下滚动两遭，提出最后一个问题：“救援队什么时候到？最早。”

　　简易行哑了两下：“最早明天上午。”一如既往的答案。

　　手机忽然发出提示，电量不足，秦迦不想再浪费时间。

　　刚想挂断电话，简易行略带犹豫的声音响起。

　　“秦迦。”他很少直呼他的名字，剩下的话在喉间酝酿好久，才挤出来：“你不可以自己回来吗？”

　　你既然可以独自过去，那也可以冒险搏一搏，比等着狼群来要好得多。

　　秦迦偏头看了眼周曳，她看到他的目光，笑了笑。

　　他也朝她笑了下。

　　转过头来，脸上已经是一片冷色，声音威胁：“简易行，这种话，你最好别讲第二遍。”

　　周曳不知道简易行说了什么，看到秦迦脸色很难看，小声问：“是救援来不了吗？”

　　秦迦挂掉电话，走到床边，给她掖好被子：“你不用担心这些，我会解决的。

　　周曳的眼睛看向窗外，那里是飞扬的雪：“要不你……”

　　秦迦冷声截停：“你现在身体虚弱，不要讲这么多话。”

　　说完他起身去找充电器，周曳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

　　“你这个傻子，留下来陪我一起死吗？”

　　声音很轻，秦迦没听到。

　　查苏家收拾的很干净，该带走的东西一样不落，等秦迦无功而返时，才发现手机已经耗尽电量关机。

　　他有些懊恼地丢到一边，走进屋里，脸上却带着笑：“我们可能得在这里待一晚了。”

　　他故意说的轻松，可这是一个严峻的问题。

　　厚布围成的蒙古包里，没有取暖用具，别说一晚上，几个小时就能把人冻死。

　　秦迦站在窗边，扫视一番后回头对周曳说：“你在床上好好躺着，我出去一趟。”
　　说完就开始穿大衣。

　　周曳急得咳嗽出来：“外面有狼！”

　　秦迦动作一顿，接着恢复如常：“没有柴火，我们会被冻死的。”

　　“别去。”周曳从床上坐起来，面色苍白地看着他：“至少再等一会儿，等它走了再出去。”

　　“求你了。”周曳咬住下唇：“你会死的。”

　　周曳从没露出这样哀求、无助的神情，秦迦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立在原地。

　　过了半晌，才哑声开口：“好，我不走。”

　　这一等就等到傍晚，随着太阳西沉，温度逐渐下降，秦迦又给周曳添了一床被子。
　　起身后，语气不容拒绝：“我必须出去了。”

　　再不去，等太阳落山，温度会骤降。

　　周曳盯着他，唇角缓缓颤动，那只饿狼垂涎的恐怖模样，始终在她脑中挥之不去。

　　秦迦俯身，在她耳边轻轻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它肯定走了。”

　　温热的呼吸，搔在耳郭痒痒麻麻。
　　“相信我，我会没事的。”

　　周曳抬眸看他，眸光颤动：“你要小心。”

　　话没说完，眼前的阴影骤然加深，唇上一暖。

　　他只是轻轻吻了她一下，不带任何情欲，只有安抚。

　　“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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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曳靠在床头，数着围巾上一根根的流苏。

　　刚才秦迦将围巾脱下来，递到她手上：“你替我保管。”

　　围巾是火车站里送给他的，从那以后就没见他摘下来过。

　　即使是两人怄气的时候。

　　手渐渐抓紧，握着那片温暖，她抽抽鼻子。

　　抬手抹了抹眼角：“今天怎么总是哭？真是没出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个小时后，门从外面被打开。

　　秦迦走进来，将一笸箩黑煤和柴火扔在地上，转头拉上门。

　　“嘭”一声，周曳听到不由一惊：“秦迦，你没事吧？”

　　隔着一层布帘，她看不见他的样子，这反而更加令人心焦。

　　秦迦在推动柜子去堵门，声音明显憋着气：“没事，你好好躺着就行。”

　　周曳心里七上八下，等到安静后，秦迦才走进来。

　　她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个方向，秦迦刚进来，她就看清了他的样子。

　　昂贵的毛呢大衣上沾着雪、泥土，因为是黑色的，不知道有没有煤灰。

　　秦迦抬了下眼皮，接着用力拍打身上：“路上笸箩翻了，蹭了我一身。

　　周曳盯着被他蹂躏的大衣，恍惚想起来这好像就是火车上她铺的那一件

　　——原来他没扔。

　　“怎么去了这么久？”

　　秦迦的动作一顿，笑了声：“阿吉泰家里的仓库也锁上了，我踹了半天门。”

　　说完开始四处寻找打火机：“快点把火升起来，我要冻死了……”

　　周曳从兜里翻找，掏出来一包烟：“我有。”

　　秦迦从烟盒里拿出打火机，捏了捏空掉一大半的盒子，问：“你抽烟？”

　　“偶尔心情不好会来两颗。”

　　秦迦眉头微凝，看样子这可不像‘偶尔’呀。

　　生炉子是一门技术活，头次接触的人很难做好，更别提秦迦只用一只手搬拿东西。

　　在周曳的口头教导下，火终于旺了起来，此时屋里已经聚气一室浓烟。

　　秦迦走到床头要开窗，窗户还没打开，垂下的那只手忽然被周曳抓住了。

　　走时，他戴着周曳的手套，女士手套被宽大的骨节绷得紧紧的，周曳一碰，秦迦下意识一抖。

　　“你怎么不脱手套？”

　　他想抽回去，却被周曳用更大的力道揪住手指头。

　　“你……放开我吧。”秦迦垂头看她，嘴角勉强扯起一抹弧度：“你这样我还怎么开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