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深夜对酌 敢夜闯你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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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一个浩然府的弟子朝这边跑过来。
他跑得急，额角渗出细汗，口中还喊着：“林师兄，小霄!太好了，你们总算出来了!”
肖小霄耳尖微动，瞬间如小炮仗般冲了出去。
他一把抱住那弟子，力道大得把人撞个趔趄，声音里带着哭腔：“李师兄你没死!吓坏我了都!”
李奂尴尬地摸摸后脑勺：“这什么跟什么啊?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林星燃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李奂脸上。
他想起煞渊幻境里的惨景，轻声呢喃：“活生生的……”
阳光照在他脸上，暖融融的。
他忽然觉得，大家都平安，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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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星燃。”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高台传来，让喧闹的人群静了半分。
林星燃抬头，正撞进灰袍人无甚情绪的眼睛里。那双眼眯着，眼角细纹如刀刻，嘴角挂着浮在表面的笑，像张精巧的面具。
“过来。”
灰袍人话音刚落，人群便如潮水般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青石板路。
林星燃顿了顿，抬脚走上去，每一步都踏在阳光与阴影的交界处。
他在高台前站定，朝灰袍人作揖：“长老有何吩咐?”
灰袍人目光扫过他，同打量一件待估价的器物：“你入煞渊这几日，可曾见过什么异常?”
林星燃心里一动，他却抬头，面露疑惑：“弟子不知长老所指何事。”
灰袍人笑了笑：“不知也罢，只是问问。两日后的差事照旧。你们几个，做事千万别像这次这般磨蹭了。”
“长老教训的是。”林星燃恭敬低头，余光瞥见灰袍人的灰袍下摆掠过台阶，如一片流动的雾。
待他抬头时，那背影已消散在空中，只余下几缕沉水香在风里飘散。
盛繁一不知何时晃了过来，揉着酸痛的脖颈：“他问你什么了?”
林星燃没回答。
盛繁一也不追问，只是站在那。
过了一会儿，林星燃开口：“他问我们见过什么没有。”
盛繁一笑了一声：“那你怎么回答?”
两人异口同声道：“不知道。”
盛繁一朝他挑眉，林星燃瞥他一眼，转身离开。
几人找了个角落坐下。
三天的煞渊试炼，虽是在幻境中死里逃生，可体力消耗是真的。
盛潇敏喟叹一声，捶着腿：“诶哟，我这身子骨可折腾毁了。”
柏澈靠着沈闻，脸颊不时擦着他肩膀下滑，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啊?我困晕了要……”
沈闻不动声色地将肩膀压低了几分：“要等清点过煞核。”
盛潇敏从灵袋里找出糕点分给大家：“吃点吃点，红尘宗特制的，加了桂花和蜂蜜，味道特别不错。”
肖小霄接过去咬了一口：“真甜!”
“那当然，这可是我大师姐特意做了送给我的。”盛潇敏得意地笑。
林星燃接过，尝了一口后点头：“的确不错，甜而不腻。”
盛繁一也接过去，咬了一口就皱眉：“还甜而不腻呢?都腻的发齁。”
盛潇敏切了声：“你不吃还我。”
盛繁一又咬了一口。
林星燃看他一眼。
盛繁一察觉到他的视线，挑了挑眉：“看什么?”
“你不是嫌太甜?”
“嫌甜不能吃了?”
林星燃背过身去，继续吃自己的。
肖小霄在旁边小声问：“你表哥一直嘴都这么毒吗?”
盛潇敏叹了口气：“从出生就这德行。”
肖小霄惊讶：“那你家里人怎么受得了?”
“习惯了。”盛潇敏说，“但他话少的时候居多，伤害频率没那么高。”
盛潇敏想了想，看向林星燃：“他好像……对林师兄话特别多。”
肖小霄也看过去。
那边，林星燃正认真地吃着糕点，盛繁一在一旁，也不知道在说什么，林星燃偶尔不耐烦地回一句。
两人一来一回的，像是不停在斗嘴。
肖小霄摸摸下巴。
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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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沉，万人煞核清点完，天色已暗。
各宗弟子陆续散去，煞渊入口处只剩几个执事收拾东西，灯笼在风里摇晃，投下摇晃的光斑。
林星燃站起身，带起几片银杏叶：“走吧。”
肖小霄扯住他衣角：“咱不问问结果吗?就直接走了?”
盛潇敏从怀里摸出小本本翻了翻，撇嘴道：“还用问吗?林师兄、我表哥、沈师兄三人的布袋快撑破了，别人上交的煞核……啧啧，近乎于无。”
她合上本本，抬头时眼睛亮得像星子：“走啦走啦，回去睡觉!”
肖小霄点头：“那倒也是……”
柏澈跟着沈闻走了两步，忽然回头望向煞渊入口。
那入口黑沉沉的，在暮色里像张合上的嘴。
他舔了舔干涩的唇，小声唤：“沈闻?”
沈闻侧身看他：“嗯?”
柏澈盯着他眼睛，声音轻得像片羽毛：“你还会再进去吗?”
沈闻同他错开视线，目光落在远处灯笼的光晕上：“不知道。”
盛潇敏伸了个懒腰，把小本本收好：“朋友们明天见!”
盛繁一靠在树旁，没吭声。
盛潇敏也不在意，拉着肖小霄就走：“走吧走吧，咱俩顺路。”
小霄被她拽着，一边走一边回头挥手，还带着没散的笑意：“师兄你也早点回去歇息啊!”
林星燃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远去。月白流苏在风里轻轻一荡，点了点头。
周围人都走了，只剩林星燃和盛繁一站在青石台旁。
盛繁一直起身，拍了拍衣摆的灰：“你还不走?”
林星燃睨他一眼：“你管我?”
盛繁一嗤笑一声，掀起眼皮时眸色沉如墨玉：“行，不管。”
他转身往巷口走，步子散漫得像在散步，走了七八步忽然顿住:“你那伤，回去处理一下。”
他没回头，余光瞥了瞥林星燃手臂上的伤:“别等出发的时候烂了，连剑都握不住，只会拖我后腿。”
说完继续往前走，几步就消失在转角。
林星燃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转身往休憩的小院走。
小院很静谧，墙角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月光透过枝桠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推开院门时，槐树下站着个人。
周执事背着手，月光将他的影子拽得细长，听见院门响动猛地转身，大步迎上来，衣角在夜色飞扬。
他一把抱住林星燃，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人揉进怀里，狠狠拍着林星燃后背：“为师在煞渊入口守了你两天，差点以为你离经叛道要改投其他破宗门了!”
林星燃被他拍得有点疼，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声音里带着点无奈：“本来没想过。但师父你要再拍下去……”
周执事松开他，再次上上下下打量他：“手臂的伤怎么回事?”
“小伤。”林星燃说，“蹭破点皮。”
“蹭破点皮?”周执事眼睛瞪得溜圆，指着那块染透的布，“蹭破点皮能留这么多血?你当为师是傻子?”
林星燃没说话。
周执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就红了眼睛：“星燃啊……”
他一把拉住林星燃的手，两只手攥得紧紧地，像是要送走自己的亲孩子：“两天后那个差事，咱要不装病推了吧?”
林星燃拧了拧眉，疑惑问：“师父何出此言?”
周执事压低声音时带着点颤抖：“为师不知那差事究竟藏着什么猫腻……但好差事早让那些老家伙的徒子徒孙抢了去，哪能轮到咱们?”
他扯住林星燃衣袖：“你听为师的，躲着点，混着点，别总冲在最前头。师父教你的顺口溜，现在背一遍!”
“……”林星燃礼貌地笑笑，“徒儿都记在心里了。”
周执事不满意：“光记在心里不够啊，得日日复诵才行。”
林星燃叹了口气，垂下小脑袋：“该吃吃，该喝喝，遇事别往心里搁……”
“对喽!”周执事猛地一拍大腿，从怀里掏出个灰扑扑的旧灵袋，边角磨得发白，袋口用褪色的红绳系着，“这个给你，为师攒了二十年的家当!”
林星燃还没反应过来，周执事早已把手伸进灵袋里，开始往外掏东西：“看看师父都给你准备了什么好东西……
一个小铃铛。
一面铜镜。
一把匕首。
一串佛珠。
一块玉佩。
一个小瓷瓶。
一把小木剑。
一个罗盘。
一个……”
林星燃看着堆成小山的物件，哭笑不得地按住他的手：“师父，我就一个人，哪用得了这么多?”
“用得了!”周执事把最后一把小木剑塞进他手里，“这袋子跟了为师二十年!你带着它，就像为师陪着你……”
他声音忽然哽住，转身背对林星燃，肩膀微微发抖。
林星燃望着他师父发间的新添白发，唇间发紧：“放心吧师父，我会活着回来的。”
周执事看着他，眼睛又红了：“星燃……你们今天，是不是遇到危险了?”
林星燃沉默了一会儿：“是。”
周执事眉头皱起来。
林星燃看着他，抿了抿唇，又开口：“但是师父，这件事情，暂时还是不让其他人知道为好。”
周执事点头：“当然，为师谁也不说。”
周执事又看了看他，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伸手在他肩膀拍了拍。
“星燃啊，有些事情，我们注定管不了……”
林星燃没说话。
月光照在他身上，他脊背挺得笔直，眼神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
那是一种周执事很熟悉的东西。
他教了二十年剑，见过很多双眼睛。或迷茫躲闪或算计空洞……
但林星燃的眼睛不一样。
那双眼睛里，始终染着光亮。不刺眼，不张扬，却很稳。像是深夜里的一盏灯，风怎么吹，它都不灭。
他叹了口气，没再劝：“行了，早点歇着。”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从袖子里摸出一封信：“这个拿着，有危险的时候再打开。”
林星燃笑得乖巧：“谢谢师父。”
周执事摆了摆手，大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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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很安静。
林星燃仰面躺在榻上，盯着房梁。
房梁是暗红色的，裂纹如符文蜿蜒，弯弯曲曲爬过梁木，像极了煞渊里那些未解的谜。
他闭上眼，那句“等你们很久了”又在耳畔响起，沙哑如砂纸擦过木头，让人脊背发凉。
他忽然翻身坐起，月光从窗纸漏进来，朦胧得像层薄纱。
就在这时，窗棂“笃笃”轻响，像片叶子落在水面。
“谁?”林星燃手按剑柄。
“敢夜闯你卧房的，还能是谁?”
窗外声音慵懒，像刚从梦里捞出来，带着点未散的睡意。
他推开窗，月光涌进来，照见盛繁一站在银杏枝桠间，白衣换了新的，领口微敞，露出喉结下一点淡红痕迹。
对方拎着两个酒壶，身体微微前倾：“就知道你还没睡。”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深夜对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