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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91章 你以为他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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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劲呼,周樱骑在马上,那风就像是黑暗中向向她掷来的刀片,她感觉到她的脸被破开,血流下来却因为寒冷凝固在面颊上。又是夜路,她跟随队伍这么长时间,已经走过了不少夜路,但是她却还是不能适应这黑夜的荒凉,夜晚太长了,太静。之前她总是跟在周檀渊的身后,不远不近,总是保持着那安全的距离。
她因呼吸急促口中不断呼出白气,听着马蹄声的节拍,那个回来报信的哨兵告诉有条小路,她只要一直沿着这条路走就会经过一个山神庙,到了山神庙便朝右径小道上山,穿过那片树林就可以看到一条废弃的官道,朝着官道北行便可到达。
周樱不断地重复那哨兵告诉她的路线,唯恐转念之间便忘了。如此行了一个时辰,她隐约看见前面有低矮的黑幢幢房子的剪影。周樱紧拉缰绳,轻声长吁,翻身下马。她提起灯笼照了照那破屋,只有一人高,她走进去,直接看见那方寸之地正中央摆着一个桌子,那桌子上摆满了瓜果残骸,被这些腐物众星拱月般围在中间的是面容和蔼,拄着拐棍的土地公。
是这了,没错。周樱长呼一口气,转身欲走,可一脚跨出又忙收了回来。她虔诚地跪在破旧的蒲团上,双手抵在颌下,在心中默念:
愿万世太平,念者无恙……
念者……
她刻意不去想那人是谁。即使她有偏心,她也不愿意承认,就像她刻意不去想特定的人便可以将此祝福带给天下人一般。
拜过土地公后,周樱便要上马,她环顾一下四周,看见废庙的右侧果然有一丛被人踩倒的荆棘丛,那歪垂倒伏的模样像是有丢盔弃甲的逃兵走过。
天明之前便可到了,周樱在心里想着,便朝前走去,想要将那拦路的荆棘撇过,以免伤了马蹄。
积雪覆在那焦黑的尖刺上,像是一团棉花遮掩了锋利。周樱弯腰刚伸手触及那片厚雪,却感到一种坚硬冰冷的异物,当积雪沉落,其下的事物便赫然出现。
当她看清楚那是什么之后,她惊呼一声,跌坐在雪地里。
那是两三具死尸,尸体已然冰冷,从他们身体中洇出的血迹像是斑点的红梅,夹杂在细雪之间,竟然刺得人眼痛。那无数尖利的刺扎在他们身上,和他们从战场上的痛相比恐怕都不值一提吧。
周樱面目扭曲,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她呆滞得望着,她要从他们的尸体上跨过去吗?她突然觉得是他们的死才让她得此逾越,苟且偷生……
忽然,身后一个冰冷的女声响起:
“你觉得他们可怜吗 ?”
周樱猛得回头,看见雪地中站着一个女子,她身穿毛领靛青棉衣,边缘缝着一圈的紫红回纹。虽然她的样子周樱不识得,但是她的潜意识告诉她这个女子就是那日在塞外石壁见到那个头戴帷帽的女子。
她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人,所谓何来。她没有回答那人的问题。
可那陌生女子却冷笑一声:“他们不是梁军,是齐军……”她带着一种嘲讽又无力的语气,那咄咄逼人的眼神直盯着周樱。
“众生皆苦。”
周樱哀婉得如同一场叹息。
未等周樱站起,那女子便朝周樱撒了一把白灰,片刻之间,周樱便晕倒在雪地。继而那女子将周樱抱上马背,手扬长鞭,朝着西边奔去。
***
周樱觉得自己做了好长的一段梦,梦的情景在她醒来时就已经忘了,但是那久违的惬意与慵懒让她睡了场好觉,至于睡了多久她自己都不知道。
醒来时发现只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这床上皆是虎皮狸毛之类制成的毯子,与中原厚实轻柔的锦被不同,骇人却温暖。房间陈设简单粗暴,带有一种边塞旷野的野蛮气味,但是其屋内的整洁又多了几分的柔和,像是一个女子的住处。
这究竟是哪里,周樱回想着,记忆只停留在那个蒙面女子。恐怕这就是那女子的闺房,可她究竟是谁?
周樱还未弄清,却只想赶快将身上的虎皮被推开,那柔软细腻的触感让她心里发毛,她坐起来,却发现床边传来一种嘶嘶的声音。
循声一瞥,只见一条身体通绿的蛇正朝她吐着信子,那诡谜的眼睛盯着她像是下一秒就要喷射出毒液,周樱惊叫着身体重心不由得朝身后倒去。眼见那青蛇离她越来越近,门口一声清脆的风铃声响起,一个穿着狐毛领卷边胡服的女子抱着一只白猫走进来。
“螫手,莫要调皮……”
说来也奇,那青蛇似是听懂了,竟然转身朝那女子望去,转而将身子盘成一团,静卧在那。
“你是谁?为什么将我带在这?”
周樱抓紧衣角,目不转睛得盯着那女子,像是想从她的表情看出些什么。
那女子轻抚猫身,忽而抬头看向周樱,嘴角微微抽动,“看来你果真什么都不记得了……”她忽得放手,那猫猛得从她怀中挣脱跳落在地上,随着喵的一声,周樱被吓了一个激灵。
“既然你都忘了那干脆别记起来的好。”
“你什么意思?我们之前认识吗……”周樱狐疑得闻道,这远在西北之地竟也有她曾相识之人。
那女子忽而转换了神色,带着一种倔强与霸道:“既然你替我在我们府上住了那么些年,如今你来帮我个忙总不为过……”
“什么?”周樱心中忽而生出一种不安,这女子话中明显藏着一种陷阱与阴谋,可她的前半句却更让耐人寻味,她替她……
周樱想要她告诉她从前的事情,可那女子却缄默了,对周樱想知道那些过往的事情只字不再提。
那女子将白猫重新抱起,那条名叫螫手的绿蛇也缠绕在她的手腕,像是带着一条透绿的镯子。
“我要去救人……你放我走。”
“栎山峡谷那些人?”那女子像是嘲笑。
“你知道?”
“放心,已经五天了,那些人早就被冻死、饿死了。”接着又狠狠说道:“那个哨兵当真没用,一丁半人都没有,倒只将你一个弱女子骗了来,他们……他们中原人都是一样的无情狠心……”她的眼睛黯然落默又怀着一种不可言说的恨意。
原来凌霄的思量并非多余,这果真是个陷阱,周樱也顿时明白了她现在身处的正是敌营……
那女子的话音刚落,窗外的寒风突然猛拍着帐篷,传来呜咽的风声,周樱不禁打了个寒颤,她不相信,她不相信他们就被风雪压在那矿岩之下,白雪之下便是白骨。
“你胡说,他们不会死的。”周樱反驳着,争取最后的那点希望。她一边说着一边朝着帐门走去,却霎时被那女子扼住喉咙,她的手腕如同男子般有力,像是久经沙场的老兵。
她的眼神带着猫的狡黠和蛇的狠戾:“你哪都不能去,当初我以为你是站在我这边的,结果你最终还是跟着那陆星璃,跟着梁军!”
周樱被她捏的险些喘不过气来,就在濒绝时刻那女子松开双手,将周樱推倒在地,她居高临下得看着周樱,什么也没有再说,带着一种莫名的忧伤转身走了。
随着一声铜扣的清响,周樱明白她被锁在这里了,她大声叫喊着,可是塞外一阵荒凉,那声音一遛出帐门便被风吹散了。
***
叮铃,门外的风铃声又响了,周樱侧躺蜷缩着,她闭眼听着那脚步声逐渐逼近,她攥紧双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自己身体绷直,像是给自己铸就了一个天然的甲胄。她做好了准备,等待着那些人的粗野降临。
她的四肢被死死按住,一人粗暴地掰开她的嘴,又一人将浓稠的稀饭倒入她的口中,周樱挣扎着,却只能任由那黏腻的粥液滑至喉咙,随即鼻子被死死捏住,迫使她吞咽下去。
她仰面瞪着梁上的蛛网时,恍惚间,仿佛回到一个大雨的午后,一个孱弱的女子也这样被人攥住手脚。
“你这样绝食到底有什么用?我有的是法子让你吃下。”女子端坐案前,怀中的猫儿慵懒地蜷着,琥珀色的眼珠冷冷瞥来。
那几个下人将一碗粥饭都灌进周樱的肚子里,确保她再无余力呕出米粥,便告辞退下。
“我是不会告诉你粮草路线的,你死了这条心吧。”周樱一字一顿。
已经十四天了,她本已经万念俱灰,只寻一死,可是那女子却终不让她得偿所愿。
“好!好一个硬骨头!”那女子连声冷笑,袖中拳握,忽然转换了凶狠的面孔,“蠢货!你以为你现在这样都是拜谁所赐?你以为你偏向的都是什么好人?他们难道想的难道是什么家国大义,他们想的只有自己的高官侯爵,龙椅天下!”
“他们为何而争,与我何干?”周樱喘息着,声音低弱却坚定,“我救不了天下人,但求问心无愧,不再令更多无辜者因我而死。”
那女子听后冷笑一声,本想开口说些什么,可就在此时,远处隐约传来一声号角长鸣,随即是营中渐起的骚动与马蹄杂沓之声。
一名侍卫未经通传便疾步闯入,仓皇跪地:“姑娘!前方急报!梁军已突破外围防线,距此已不足三里!”
那女子面色骤然一变,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乱,“将军呢?”
“将军带领残军还在负隅顽抗,已经派兵马前去支援,将军让小的护送姑娘回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