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4、进宫 “杨贵嫔当 ...
-
日入酉时,自承天门上暮鼓声起,随后六街鼓擂声不停,八百声后,元安各大城门依次关闭。
车奴得了命令,路上一边甩着马鞭,一边向路上行人大声呵斥让道。
今日宫门值守的侍卫长远远就见一辆马车疾驰而来,浓眉不禁一蹙,待人走近些一瞧,认出来人,立即对底下人道:“让关城门的弟兄缓缓。”
李砚书来到宫门下亮出令牌,“我有急事找皇后娘娘。”
“请广明县主安!”侍卫长抱拳行礼,对旁边一个守门侍卫道,“你亲自护送广明县主进去。”
李砚书朝侍卫长颔首,道:“有劳。”
沉重的宫门在李砚书身后缓缓垂下,伴着咚咚的鼓擂声,李砚书快步朝清宁宫走,侍卫紧随其后。
清宁宫的掌灯嬷嬷得到消息匆匆赶来。
掌灯嬷嬷提着灯,在前头引路,压低声音道:“县主这边请。”
内廷规矩严,酉时后若要出行,须得有掌事嬷嬷带路,誊录在册。
那个侍卫见到掌灯嬷嬷,算是完成任务,当下便原路返回了。
李砚书不是头回这个时辰进宫,对这些规矩已经熟悉,此时她心里装着事,面上却是一副激动的样子,像是忍不住分享喜悦般,对掌灯嬷嬷道:“姨母可就寝了?”
掌灯嬷嬷道:“回县主,还未。”
李砚书道:“阿娘从渭阳写了信来,我心中欣喜,就想赶紧拿来给姨母瞧瞧。”
掌灯嬷嬷了然。
清宁宫静悄悄的,掌事嬷嬷温嬷嬷见到李砚书,引着她进内殿,轻声道:“县主稍等片刻,娘娘还在礼佛。”
殿内光线昏暗,只点了两掌灯,勉强可以视物。李砚书游刃有余地走到椅子上坐下,道:“好,我就在这等姨母,烦请温嬷嬷再添两盏灯,我带了话本子来,想瞧两眼。”
“是。”温嬷嬷行礼退下。
李砚书在殿内看了有半个时辰的话本子,楚皇后才姗姗来迟。
楚皇后从殿后出来,身上已经卸下了繁琐华贵的宫装,只着一身淡青色衣裙,盘好的发髻上只簪着两只样式简洁的檀木簪子。李砚书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样子的楚皇后,愣了一下,屈膝行礼道:“砚书见过姨母。”
“起来吧。”
温嬷嬷扶着楚皇后坐下,熟练地奉上茶,等楚皇后抿了一口,温嬷嬷接过动作轻缓地放下,这才敛息伺立一旁。
“砚书,这是你第二次天黑来我这里。”楚皇后叹了口气,“说罢,这次又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
李砚书嘿嘿笑了两声,拿出楚惟写的信,道:“姨母,这次可真是十万火急的事呢,我阿娘,也就是你亲妹妹,写了封家书过来。我才拿着,就想着姨母,这不马不停蹄地进宫来,拿给姨母瞧瞧。”
楚皇后听是楚惟的信,平静的神色一下就变了,声音都带上了急切。
“小妹的信?快,快拿给本宫看看。”
李砚书没等温嬷嬷过来,就抬手制止了她,自个儿来到楚皇后面前将信交给她。
信上内容都是些家常话,围绕着李砚书的吃穿住行展开,洋洋洒洒写了三页纸。到第四页纸时终于提到了楚皇后,旁的话都不敢多说,只道她在渭阳一切都好,还说李砚书是个不省心的,要烦她这个姨母多多照顾。
李砚书趁楚皇后看信的间隙,道:“阿娘给姨母送了不少东西来,都是些好玩的小玩意。我这次进宫来得急,东西忘带了,明儿个我再给姨母送进来。”
楚皇后点点头,没有说话,还在看信。往年每到年节前都会收到楚惟寄来的信,但都只有薄薄的一页,寥寥数语,不敢有任何的僭越之言,生怕送人以柄让她为难。同样的,楚皇后也不敢随心写信寄去渭阳,连每年固定的回信都是“吾安,勿念”四字。
楚皇后忽然笑出声,将信一点点抚平,她道:“砚书,信送到了,你的事情可还没说呢。”
李砚书迎着楚皇后温柔的目光,道:“姨母料事如神,什么事都瞒不过姨母,既如此,砚书就大胆说了。”
楚皇后微微点头。
李砚书道:“杨乾方才来找我,说杨贵嫔中毒了。”
楚皇后目光一凛,侧首看向温嬷嬷。
钟嬷嬷拨给了武霜做掌事嬷嬷,现在她身边只有温嬷嬷一个掌事嬷嬷。后宫的事也是温嬷嬷一直在盯着,杨贵嫔中毒这么大的事情,她竟然是从李砚书这个住在宫外的侄女口中得知,简直不可谓不荒唐。
温嬷嬷立刻跪了下去,请罪道:“奴婢失职,罪该万死,还请娘娘责罚。”
“姨母,此事也不能全怪温嬷嬷。”李砚书冷不丁地道,“杨贵嫔在今日发现后就立刻封了口,杨柱国得知消息已经昏迷,整个杨家现在知道消息的我估计也不会超过五人。”
楚皇后站起身,皱眉道:“这么要命的事情,杨家小郎怎么会找上你?”
李砚书上前几步扶住楚皇后的胳膊,笑着道:“这不是之前哥哥去汉阳上任,要借道姚州,正好那日杨乾在抚仙楼设宴,我就去喝了一杯酒。”
楚皇后想起来了,那日不止喝了一杯酒,还引出了董府的案子。再想到两个孩子年岁相当,楚皇后沉默了一会儿,看向一旁没心没肺还在笑的李砚书欲言又止。
李砚书道:“姨母?”
楚皇后轻叹一声,道:“你外祖父常说,儿女就是前世的债,没想到竟是这般……”
李砚书知道此事棘手,抬起头认真解释道:“姨母,我帮助杨家并不是冲动行事。杨贵嫔一死,十皇子年幼,届时必是一阵腥风血雨。这件事看似与李家没有干系,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杨家外放的那些儿郎都不是傻子,元安出了这样大的事情,谁敢保证他们心里没有一点儿想法。再者,杨贵嫔是中毒,下毒的人虽然死了,但幕后指使的人还没有查到。幕后之人布局多年,一朝得逞,谁知道还有没有后手,他的最终目的究竟是杨家还是其他人,这都无从得知。何况这里面还牵扯到小皇子,如果小皇子最后被有心人得到,姨母,这可不单单是对付一个杨家那么简单了,这里面可就关系到江山社稷,朝廷根本了。”
李砚书扶着楚皇后在殿内慢慢踱步,说话间时不时瞄上一眼。
话是这么说,可楚皇后还是犹疑道:“杨贵嫔当真中毒了?”
这是关键,若是杨贵嫔没有中毒,又或者毒不致死,最后寻到解药活下来了,那她们今日做的一切就是自取灭亡。
李砚书对上楚皇后的目光,肯定地点了下头。
楚皇后深深看了李砚书一眼,做了决定,她转过身,对温嬷嬷道:“你今晚代我去看看霜儿,将厨房那蛊安神汤一并带上。”
多年主仆的默契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温嬷嬷几乎是从楚皇后说出“霜儿”时就明白了自家娘娘的想法,她立刻屈膝道:“奴婢一定将娘娘对殿下的心意带到。”
楚皇后摆摆手,“去吧。”
“是。”
温嬷嬷行礼退下。
楚皇后转过身看向李砚书,道:“ 砚书,你说得很对,皇子的抚养问题确实事关重大,但这件事姨母不能亲自出面。一来,姨母名下已经有二皇子和霜儿了。二来,十皇子终归是杨贵嫔所生,这孩子的外家就是杨家,姨母若表现出想抚养十皇子的想法,皇上与众位大臣难免不会多想,这对姨母和你阿爹都极为不利。三来,就算姨母去看杨贵嫔,杨贵嫔也不可能向皇上张口将十皇子交给姨母抚养。她终归是杨家女,一言一行代表的都是杨家,若是她开口将十皇子交给姨母抚养,那就代表杨家有夺嫡之想。”
这对杨家而言,可比失去杨贵嫔这个后宫助力还要致命。
楚皇后是正宫皇后,是武圣帝和昭仁皇后钦点的正宫皇后,即使她不能生育,只要她不犯下谋逆弑君的死罪,武明帝不能,满朝文武也不敢对此置喙。
同时,也意味着楚皇后名下的孩子就是武朝嫡出的皇子,这也是为什么朝中支持二皇子的大臣居多。
李砚书琢磨着楚皇后的话,很快便明白了楚皇后让温嬷嬷去叫武霜的用意。
楚皇后不好出面,但武霜可以。她只是一位公主,还是一位即将完婚的公主,无论从哪方面去看,她都跟杨家没有任何干系。所以她到时候是直接开口让武明帝将十皇子交给楚皇后抚养,还是阻止其他别有用心的妃嫔争夺十皇子的抚养权,都没有人能站出来指摘什么。
反正只要楚皇后没有亲自开口,这件事就跟楚皇后没有一丁点的关系。
李砚书想通这点,心里瞬间豁然开朗,挽着楚皇后的胳膊亲昵地晃,道:“还得是姨母呀,三两下就将这么棘手的事情解决了,砚书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人家都说侄女肖姨母,难怪我打小就聪明,感情是随了姨母啊。”
“你啊。”楚皇后听着心里熨帖,伸出手,点了点李砚书的额头,“笑语喧哗,墙内甚人家?【1】”
李砚书眼珠子一转,答道:“度柳穿花,院后那娇娃。”
楚皇后笑了,“不知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