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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赏花 朱颜长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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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来到公主院时,人基本已经到齐了。
八公主武晽作为这次宴会的主人公,妆容比平时要略显庄重,与无双并肩站在院里,四周都是世家收到邀请的贵女。她们面前是一盆盆长得极好的菊花,一群花团锦簇的姑娘们站在一块儿,远远看去就是一副赏心悦目的画卷。
李砚书一出现,武霜就瞧见她了,隔老远就朝她招手,“砚书!”
瞬间,院中所有人的目光朝李砚书这边看过来。
李砚书有县主品阶在身,除了两位公主,其余人皆要向她行礼。
李砚书目光不动声色地飞快扫了一圈,都是六部重臣的女眷小辈,还有些眼熟的人,不久前才见过。不过九公主武娴没有来,也不知是什么原因,但这都跟李砚书没干系,她脸上挂着笑,朝武霜跟武晽行礼。
“见过两位殿下。”
武霜道:“砚书,你来晚了,待会儿可得自罚三杯跟我八妹妹赔罪。”
武晽脸上温柔的笑一顿,柔声道:“四姐姐言重了……”
“这是应当的,还望八殿下恕罪。”
李砚书应下了,朝武晽屈膝行了一礼。
武晽朝武霜投去无措的一眼,似是在求助。
武霜拉着她的手,笑道:“别担心她,这三杯酒可不是在罚她,对她来说,可是求之不得。”
贵女们闻言都掩唇低笑。
广明县主在绥阳长公主的宴上两次讨酒的事儿,在第二天就传出来了。像这种贵人喜好,凡是想在元安站稳脚跟的人都会有渠道得知,更别提这些家世本就不俗的贵女们了。
显然,久居深宫的八公主是个例外。
不过没有人去提,因为今天来赴这场生辰宴的人基本上都是冲着无双公主来的。一个不受宠的八公主,她们秉持着不讨好也不得罪的原则,只要面子上挑不出错就行。
李砚书对此丝毫不在意,一笑揭过。
武晽轻轻点头,没有寻根究底。
宴会正式开始,武晽想让武霜上座,武霜推辞今日是她生辰,硬是拣了个下首的位置。
李砚书在武霜对面落座,笑道:“今日也是沾了八殿下的光,才能在这寒冬腊月的天儿见着这么多开得这么好的花儿呢。”
武晽道:“这还得多谢四姐姐,要不是有她在,咱们今儿个可见着这些好的花儿。”
“谢什么,”武霜哼笑,“平白生分了不是。”
“四姐姐说得是,”武晽端起酒杯,“是妹妹说错话了,向四姐姐赔罪,请四姐姐勿怪。”
武霜搁了筷,也端起酒杯,道:“说什么勿怪,今日你生辰,四姐姐敬你一杯。”
武晽坐在座位上没有起身,隔空敬了一礼,将杯中酒饮尽。
随侍宫娥上前斟酒。
“山色既无尽,公寿亦如山。祝殿下朱颜长似,头上花枝,岁岁年年。”
李砚书接着起身敬酒,清酒不醉人,她一手拿着酒壶,一手拿着酒杯,连着三杯下肚,惹得席上众人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武晽见她当真一口气三杯酒,都来不及劝,只能叫一旁伺候的宫娥仔细将人扶好。
武霜是清楚李砚书酒量的,这会儿倒是不担心,只笑道:“好酒量啊。”
席上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龚薮跟在李砚书后面敬酒,其余人按照座位有序敬酒,轮到最后一个人时,席上竟然奇迹地安静了片刻。
武霜看了李砚书一眼,对方笑嘻嘻地看过来。
武霜收回目光,搁下筷,出声打破沉默,她道:“八妹妹,阿行是代元先生来的。”
席上众人闻言看向白鹤行的目光里多了些探究和郑重,代表元先生来不奇怪,八公主武晽也曾是学林院的学生。但是武霜唤她阿行,这意味就不一样了。
这个一直以来默默无闻的学子,是从什么时候得了无双公主的青眼?
白鹤行像是没有察觉到现场诡异的气氛,不卑不亢地道:“奴婢白鹤行,代老师贺殿下吉日良辰,愿殿下岁岁欢颜,喜乐永绵。”
“元先生有心了,”武晽举起酒杯,遥遥一点,“你也是。”
白鹤行对她颔首,喝下手中酒。
冬日里新鲜的花草难得,特别还是这种御贡的金菊,酒过三巡就到了赏花环节,武霜提议玩飞花令,赢家可得一盆金菊添作彩头。
武晽作为寿星,起了个花字头,一位位传下去,第一轮的赢家很快出炉,花落龚薮怀中,引得众人艳羡。
第二轮武霜就没有参与了,看她们冥思苦想,觉着好笑,来到李砚书身旁,两人沿着宫人早早打扫干净的石道慢行。
武霜道:“明日是宫宴试菜,母后让我问你要不要去瞧瞧?”
自从禁足解了,邀请李砚书赴宴的请帖就变得多了起来。李砚书本来也不是一个闲得住的人,不好厚此薄彼,就都应了。
李砚书想了想,道:“可以,还没见识过,去瞧瞧也好。”
至于明日应下的那家宴席,只能让素影着人去拒了。
武霜知道她近来确实繁忙,道:“你要是不乐意应付那些人,就都拒了。那些个宴席又没什么新花样,平白浪费了自个儿时间。有这功夫,你还不如多进宫陪陪我。”
“瞧个新鲜罢了,”李砚书笑答,“你别说,元安就是热闹,昨日我还去朱雀大街那边瞧了,那些外邦杂耍的人舞的确实不错。”
武霜一听就知道是什么,李砚书没来元安之前她没少偷溜出去玩。也罢,等人玩腻再说吧。想当年她第一次见到那些杂耍的也挪不动道。
“那便好,”武霜想到什么,接道,“你初来元安,对世家那些宴席的规矩肯定不了解,我拨个规矩嬷嬷给你,日后你去赴宴的时候带着。”
李砚书没拒绝武霜的好意,随口应下,随着武霜下了阶,突然问道:“元先生是不是找过你?”
“嗯。”武霜没有瞒着李砚书,将那日两人说的话和盘托出,“其实是我先去找的元先生,沈珩那件事,我想让元先生帮我拿个主意,就去找了她。元先生对我说,我是无双公主,是君。沈珩是兵部侍郎的儿子,是臣。我和他,是夫妻更是君臣。”
李砚书道:“那是自然,就是沈老夫人,见到你也是要称臣行礼的。”
武霜道:“可是砚书,每当我看着母后挑选大婚用的东西时,我就会想,夫妻和君臣真的能一样吗?”
李砚书皱眉道:“应……应是不一样的吧?”
最明显的就是阿娘和楚皇后,阿娘就从来不会跪阿爹,生气时还会出手揍阿爹。但姨母就不会这么对皇上,更别提皇上还有那么多妃嫔。
她们来到临湖的一处亭子里,宫娥有条不紊地上前准备厚实的软垫。
湖面上的荷花已经全部凋零,只剩零星几根随意弯折的根茎露上湖面上,看着更显萧瑟。
武霜见李砚书皱着眉,一副沉思的模样,对她笑了笑,“多想无益,砚书,我已经决定嫁给沈珩了。女子都是要嫁人的,不是吗?”
李砚书抬眼望过去,没有一丝暖意的阳光打在武霜光洁的额头上,如晨露般璀璨。插在繁复精致发间的赤金色步摇随风前后摇摆,折射出闪眼的光芒,晃得她眼睛发涩。
女子都要嫁人吗?
好像是的,每个人都这么说。
“无双……”李砚书心里闪过一瞬的恍惚,想说些什么,可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像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
“你这是什么样子?”武霜故意沉下脸,又立马破功,噗呲一声笑出声,“砚书,别小瞧了我,不管这桩婚事如何,他沈珩,乃至他整个沈家谁敢对我不敬?这惹我不痛快,我就进宫告状,让他们挨板子。”
李砚书笑了。
确实,武霜可是公主,即便是下嫁到沈家,那也是公主。元先生跟武霜说的君臣,是安慰也是在告诉武霜,以后在沈家该用何种心态生活。
……
几轮飞花令下来,世家小姐们说得口干舌燥,武晽便让宫娥领着她们去殿里吃茶修整。
一转眼,刚刚还热闹非凡的花园里只剩下武晽和白鹤行两人。
武晽面上依旧温和,俯身摘了一片金黄色的花瓣,道:“子行,今日你是特意为我来的吗?”
白鹤行默了片刻,道:“是。”
武晽冲着白鹤行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嘴角的弧度也比平时要弯。她眉眼弯弯地看着眼前的花瓣,举到鼻尖前闻了闻,这一瞬,她身上像是卸下了一层厚重的枷锁,整个人显得愉悦极了。
“我很高兴,”武晽闭上眼,声音极轻地道,“子行,我很高兴。”
白鹤行眸色深深地看着武晽,没有说话。
没有回应,武晽也不在意,她侧过脸,睁开眼,跟白鹤行深沉的眼睛对上。
“元先生有没有跟你说过,”武晽道,“花离开土壤会枯萎,土壤却不会因为花的离开而有丝毫变化。”
白鹤行像是真的回忆元鸿今有没有对她说过这句话,沉默了会儿,才道:“没有。”
“那请你帮我转告元先生,”武晽将手中的花瓣随后扬下,任其飘落在地上,接着抬脚踩了上去,“花不会因为离开土壤而枯萎,只会因为碾压而变得残破不堪,干净的土壤也会因此变得脏污不堪。”
白鹤行垂眸盯着地上那摊两败俱伤的痕迹,觉得四周的寒风似乎变大了,这么想着,她竟然感觉到了刺骨的冷意。
眼前这位是世人眼中金枝玉叶的公主殿下,可就是这么一位金枝玉叶的公主,却在战事还没开始前就被她的亲身父亲弃了。
白鹤行想着,身体却是极郑重地朝对方行了一礼。
这是她给老师的答案,亦是给自己的。
武晽转身走了,没有回头。
寒风瑟瑟,很快吹散了武晽的背影,以及地上那摊杂糅难看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