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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胎记 弟弟屁股上 ...

  •   马车外又传来薛行秋的声音,苏令沉强忍着欣喜将地契收好,手指勾着窗幌,将其轻轻撩起。

      薛行秋收拾人总喜欢一个一个来,让候着的人也不得安生,只能战战兢兢等他降罪。

      薛行秋背对着车牖,问梁修明:“孤怎记得梁中舍府邸并不在此处?”

      顿了顿,他又似是若有所思,长长地“哦”了一声:“是来找苏二少?许是知晓苏二少落水重病,来探望的?早听闻梁中舍与苏二少是知己,当真是情深义重。”

      梁修明额上顿时落下冷汗。

      他从出事那日起便不曾见苏令沉,凉亭走水,他着急叫人去灭火,本以为只能给苏令沉收尸了,不曾想却听店小二说苏令沉落了水,正在廊中的长椅上睡着。

      他匆匆赶去,见苏令沉身上披着不知谁的大氅,他便将那大氅丢弃了,抱着苏令沉回了苏家。

      他实在不敢去见苏令沉,那日夜里抱着苏令沉回来时被许多人瞧见了,他若再巴巴追来探望,只怕不出一日流言便会满天飞。

      也是听闻太子要将苏令沉带回青宫,他这才赶来,想着或许可以先太子一步带着苏令沉离开京城。
      见了面他着急说正事,竟是忘了苏令沉尚在病着。

      是了,方才瞧他脸色虽是红润,但唇色却很是苍白,他竟然忽视了这些,难怪苏令沉生气。

      梁修明懊恼不已,却又怕被薛行秋察觉他们之间有私情,于是还是选择了撇清关系:“臣本打算去书院面见老师,碰巧路过,见苏二少正在府外,想着曾经也有过同窗情谊,因而才停下来打个招呼。”

      薛行秋没应声,只是观察着他的神情,看得梁修明紧张不已。
      想在薛行秋面前说谎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从前他也见过无数试图欺瞒薛行秋之人被他瞬时勘破谎言,最终无人落得好。

      薛行秋此人真不愧是皇室里最具帝王风范的皇子,无母家依仗却也能靠着自己一路自泥沼里爬上高位,甚至轻而易举地架空了老皇帝,是有足够的手段与智囊的天生上位者。

      梁修明额上滑下冷汗,等了半晌,才终于听薛行秋道:“既是要见老师,梁中舍便快些去吧,别耽搁了时辰。”

      梁修明不知晓薛行秋究竟信了自己的说辞没有,他与苏令沉关系融洽是整个京中人尽皆知的事情,但自己如今却亲口否认了,甚至像是不想与苏令沉有太多牵扯,换做是谁恐怕都很难相信。

      但事已至此,梁修明不想被牵扯进凉亭走水一案之中,更不想被人误会是断袖,只能退而求其次做那没有担当与义气的小人,与苏令沉摆脱关系。

      苏令沉自幼心思细腻又柔软善良,应当会理解自己的。

      见人已走远,薛行秋脸上笑意浅了,抽出手绢擦拭着自己的指腹,眉目间满是郁气,低声说了句“虚伪”。

      转了身,却见苏令沉正撩起幌幔看着外头,那双清澈的瞳眸似一滩平静的湖泊,不见任何波澜,仿佛只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薛行秋上了脚踏,撩起马车门帘弯身钻进去。
      坐到苏令沉身边,薛行秋这才发觉,从苏令沉的角度看过去,应当正好能看见梁修明远去的背影。

      原是在看梁修明。

      薛行秋早听闻苏令沉与梁修明关系匪浅,那些传言也不是没有听过,他心中隐隐有些不爽快。

      薛行秋这种人向来直来直往,不爽快便直接问了:“想想喜欢梁中舍么?还是说,是不想同苏乾断绝关系,若是想想不愿意,那哥哥便去让苏乾把说出来的话再吃下去,让他们苏家将你当掌上明珠般捧着。”

      苏令沉猛地回过神来,勾在指尖的窗幌也随着他的动作垂落而下,挡住了外头的冷风,也遮挡了他的视线。

      苏令沉赶紧垂下眼。

      他是有想过是否要将梁修明疑似断袖之事说明给薛行秋的,不过思来想去,自己这才刚刚冒名顶替,薛行秋表现得倒是信了,多但半也是故意诈他的,若在此时着急忙慌拉梁修明下水,恐怕有些太急功近利,反倒惹人怀疑。

      况且,梁修明如今是薛行秋尤为重视的近臣,他也无法确认薛行秋对走丢十余年的弟弟还有多少情意,底线又在何处。

      苏令沉自幼便知晓皇室间没什么亲缘可言,想来也是,就连苏家这样的世家都是如此,更遑论权势滔天的皇家。

      他是想借薛行秋之手保自己平安,所以,这些事情得暂时缓缓,不可操之过急。

      不过,这关苏乾什么事?
      苏令沉满头雾水。

      苏伊回到苏家前,苏乾确实也待他不错,成天弟弟长弟弟短地叫着,但苏令沉自幼便不喜欢苏乾,一直碍于兄弟情分从未表现。

      他幼时便觉得苏乾待自己的好有些过分的虚伪,倒像是用以表露在他人面前的,来彰显自己是个好哥哥的工具,苏乾也确实借以被京中贵族称赞过多年。

      但苏令沉不想要这样虚假的、像是对待小猫小狗似的好,如今苏乾要收回,他也没有太多的失望,只觉得烦躁。
      苏乾似乎真的以为自己很在意他们之间的兄弟情谊,总是在用这个无关紧要的东西逼他就范,在他面前摆兄长的架子。

      但苏令沉在苏家唯一有过期许的,从来都只是母亲的关爱。

      苏令沉摇摇头,把苏乾和唐忆秋都从自己脑袋里甩出去,打算先捡着重要的事情解释:[我与梁中舍只有些许同窗情谊,从前在书院总受人欺辱,只有他愿意帮扶我些许,因而有些感激。]

      “没有别的了?”薛行秋盯着苏令沉的面庞,想看看他究竟是否有说谎,“想想可以同哥哥说实话,若真是梁中舍做了那负心汉,哥哥定会替想想讨个公道。”

      苏令沉被他这话惊了一下,难道薛行秋真对弟弟这般溺爱?
      但很快他又反应过来,这或许还是薛行秋在诈他呢,幸亏他留了心眼,没掉进薛行秋的陷阱中去。

      苏令沉镇定又认真地点点头:[没有别的了,梁中舍也待我没什么私情。]

      确然是待他没私情,他所谓的真心,恐怕都给了苏伊,又或者都给了他自己的仕途。

      苏令沉攥紧了拳头,半晌又悄无声息松开。

      薛行秋得了他这样的回答便也不再追问,马车缓缓向着青宫方向驶去,风雪簌簌,马车里一片宁静,可薛行秋的心情却有些糟糕。

      苏令沉没说实话。
      他看得出来。

      这世上想在他面前说谎的人有不少,却很少有人能顺利将他瞒过去。

      苏令沉对梁修明有情,他看得出来,故意摔倒想借自己之手收拾苏乾他也看得出来,不过都是小事,苏令沉性子软弱,只是为了自保,他也不曾想过要拆穿,更不会刻意去戳穿。

      薛行秋拨弄着自己指根的玉戒,忽然出声:“孤忽然想起弟弟身上似乎有个什么胎记。”

      苏令沉睫羽一颤。

      果然是想趁他离开苏家之后再细细盘问,事态到底是按着他的预料在发展,这让苏令沉多了一丝安心,便把自己早已想好的理由拿出来准备着,一边又故作不知一般比划道:[什么胎记?]

      他这确实是有些明知故问了,如今身上最明显的胎记便是额上的小痣,薛行秋的弟弟额上没有,而自己却有,不过要想解释起来却也容易。
      人总是会变的,尤其是痣这种东西,兴许生来有,长大了便没有,又或者生来没有,长大了又有,问及寻常太医都能得出这般答案。

      苏令沉可不怕薛行秋追——

      薛行秋道:“弟弟屁股上有颗痣。”

      问。

      苏令沉:“……”

      ?

      苏令沉微微瞪圆了眼。

      什么?臀上有胎记?梦里没提过啊?

      不能慌,万不能露出破绽,就算真的有又能如何,薛行秋总不能还要扒了他的亵裤来验明真伪吧!

      苏令沉安慰着自己,但思绪凌乱,久久未能平息。

      正找着理由,他骤然看见薛行秋动了动身子,一下便如惊弓之鸟般往后瑟缩了一下。

      薛行秋突然笑出了声:“弟弟莫要紧张,你如今又并非孩童,孤不会无端去扒你的亵裤,便是问问而已,孤知晓你就是孤的弟弟,此事绝不会错。”

      苏令沉松了口气,但心中却仍然疑虑未消,依旧蜷缩在角落里。
      这便信了?都已问及胎记,怎也不问问自己额上的痣?

      但薛行秋却转而说起了其他的事:“孤见那苏家上下待你态度有异,苏宏儒心有偏见,唐夫人又偏心亲子,苏乾和那个苏伊更是对你恶意不掩,弟弟才学名动京城,京城人人都知晓,他们竟也将孤当做傻子一般造谣生事。”

      薛行秋抬手捏住了苏令沉的下巴,转而又用指腹摩挲着他的面颊。
      手下那张脸蛋肌肤光滑细嫩,宛若凝脂,摸起来很是舒服。

      薛行秋眸中情绪幽深,半晌才轻声劝慰道:“今日一见你,才知你总是在为其伤怀,都是些不重要的人,往后切勿再挂念。”

      苏令沉点点头,对方手指忽然轻抚他的眼睛,他不得不闭上眼。

      薛行秋的指腹拂过他的眼角,语气越发温和,倒像是在哄什么年幼小儿:“哥哥替你要了旧家人的践行礼,往后哥哥要做你的新家人,自然也得给你些什么。”

      他把脖颈上那串狼牙取下来,摘下其中一个,对着苏令沉说:“伸手。”

      苏令沉忙照做,对着薛行秋摊开掌心。

      薛行秋将狼牙平稳地放在他手心中,道:“回去叫宫人给你找根红绳拴起来,你知晓这些狼牙是何处来的么?”

      见苏令沉摇头,薛行秋便轻嗤一声,状似炫耀一般解释:“多年围猎,每一年孤都会亲自去射杀整个狼群,从每一任狼王的嘴里拔下它最锋利的那颗狼牙。”

      在大宁,武力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利,能拥有最多狼牙的男人,成为储君便无人有异言,这也是薛行秋如今能执政朝堂的一大原因。

      薛行秋又道:“你带着孤赠的狼牙,往后在宫中随意走动,无人敢阻拦你分毫。”

      苏令沉猛地抬起头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岂不是等同于无赦通行令的存在么!

      究竟是不是在诈他?薛行秋当真如此好骗?

      苏令沉心中犹疑,一时间没敢收下,薛行秋便问:“怎么了?”

      [我不敢收,]苏令沉比划着,[殿下所赠之物来历不凡,又是殿下的象征之物,如此贵重,拿着总是心里不安。]

      薛行秋眸色沉沉,他不开口,只像是在审视苏令沉话中真假。

      苏令沉大概能感觉到对方似乎有点生气,他心里也有些没底气,可他自认为这些话说得也无可指摘,甚至已经算很有分寸与边界了。

      说实话,他还是第一次与薛行秋这等人相处,比起故作威严的苏宏儒,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苏乾,或是其他世家的长辈与高官,薛行秋看起来要温和多了,但总觉笑里藏刀,那些惯常可以用来讨好他人的话术,在薛行秋面前却有可能会反其道而行之,反而叫他不悦。
      苏令沉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难打发的人。

      他头皮发紧,薛行秋忽然说:“那样的称呼,孤不喜。”

      苏令沉呆了一下,唇瓣张了张,没能说出话来。
      薛行秋又继续道:“你喊那个白捡来的苏乾哥哥,对着孤却一口一个‘殿下’……弟弟小时候都叫孤哥哥的,为什么现在不叫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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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wb@山月月子,有本文约稿,欢迎围观 预收古耽年上《敌国暴君的假太子》 李扶泱的前半生为国君鞠躬尽瘁,临到终了被赐了一杯毒酒了结此生。 重生后,又当了敌国暴君五年的太子,却被一朝拆穿,他并非皇帝的儿子。 可褫夺了太子之位,废去了皇子之身,他也依然是李槐捧在心尖的掌心珠。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