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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说说你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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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际启明星亮起,黝黑暗夜缓缓点亮。
钱掌柜布庄之后那条小巷,匆匆走过一人影。这人一身窄袖长袍,封腰束身。宽大衣摆飘飘然,犹如跟随启明星而来的人间使者。他轻轻一跃,飞上屋脊,趁天际光亮,跃步,下屋檐,悄然落到门扉之前。
立在紧闭门扉前,凝神细听,十步之内一点响动也无。取出细簪子,破锁,入内。
此处,正是牛明刻意寻来,暂且关押姜家娘子的。
这人无声搜寻四周,于屏风后得见姜娘子。她双手双脚被困,口中塞上棉布。得见入内之人的瞬间,姜娘子吓得杏眼圆瞪,切生生后退。她退得太狠,即将撞到屏风,男子蓦地过来,拎小鸡似的将人拎出来,扔到一旁木柜。
算不上轻柔,寂静无声之中,姜娘子后背咣当一声,继而沉闷一声嘤咛。
男子低声问道:“哟,还没死。”
姜娘子口中塞着棉布,说不出话,一双沁水的眸子,死死盯着他。
“哎,忘了你现在不能说话。”弹指扔出六角暗器,打下娘子口中棉布。顺带于娘子面皮,印上三条血迹。
“你!”
“那日我便说过,人只要不死,都能说话。而今该你说话。”
姜娘子对面,宋齐莫双腿交叠,坐在木柜上,半截身子后仰,很是闲散。说出的话,竟比昨夜的刀锋还冷。
“我不知道。”
“死鸭子。”
宋齐莫一条腿踩上木柜,一条腿耷拉下来,靠近娘子一些,低声问:“不说?先杀你哥哥,再杀你小妹。”
“你?”姜娘子蹦跶起身,因双腿被捆,朝宋齐莫倒去。
“看来你很喜欢这个决定。既然你不说,那我先去杀一个,回头再来问你,也是一样。”宋齐莫一记窝心脚,姜娘子被踢出去好几步。
娘子口含鲜血,“我哥哥……”
“那就从你小妹开始。”
男子悍然起身,一脸凶相离开。姜娘子哪会真让他离开,扯住他衣袍,“你想知道什么?”
“看来,你小妹和哥哥的性命,并不重要。”
又是一脚,踢在她双手,姜娘子猛地咳血,“上邪,是军师教我的。”
这个回答,蠢货也不会信。
宋齐莫蹲下来,右手钳住她下颌,一字一顿说道:“我能知道你还有小妹,不是今夜那帮子夯货,你以为,你这些话,我会信!”
“是军师教我的,去岁腊月,军师外出游历回来,教我如此说。他还说……”胸腔窒息之感愈加强烈,姜娘子咳嗽两声,“还说……”宋齐莫放开些,空气窜入她肺腑,“还说过些时候会有个长得很好看的郎君来,叫我们盯着些,别叫人跑了。”
宋齐莫双目如刀剑,直戳人心,“还有呢?”
“是我贼心起,抓你做夫婿,这事真不是军师安排的。”
宋齐莫嫌弃,“想来你脑子被狗吃了。”
姜娘子明白过来,“还有,翠屏山,沱江水,那小娘子真跳江了。”
“不可能!”宋齐莫一掌卸去她胳膊,卡塔一声,姜娘子右肩滑落。
“啊!”她疼,叫喊还未全然出来,宋齐莫又卸去她下颌。
疼痛之声戛然而止。
“除开这些,他还说过什么?”
“呜呜,呜呜……”姜娘子不能言语,呜呜咽咽,宋齐莫上手给她合上下颌,她艰难继续,“军师还说,他这次出门游历可能要久一些,让我们好好等他。”
宋齐莫看着她的眸子。那双眼,泪光莹莹,目光清亮。有害怕,有闪躲,有不甘。
她没有说谎。
好半晌,即将天际大亮,宋齐莫轻声道:“军师生平,何时来到此地,何时游历,何时归来,统统写清楚,天亮,交给牛明。再有,我今日问你的话,该闭嘴的闭嘴!”
这些,算作给安平殿下的回礼。
救他一命,总得有谢礼不是。
顺着来时路,宋齐莫飞身上屋檐,脚踩屋脊,迎晨光清露而去。
回到住所,周遭一切安静得可怕,安平殿下住在布庄,不去说她,可李潇及其手下人马,尚且同住呢,因何一点声响也无。
“人呢?”
碎玉手捧糙米羹、吉祥饼入内,于圆桌摆放早膳,“郎君,李二郎一宿未归,说是殿下请他喝酒。”
“混账,殿下那身子骨,能喝酒,整宿喝酒。”
宋齐莫一拍圆桌,碎玉摆放糙米羹的手顿住,“郎君,你……”
“殿下若有个好歹,李二削去脑袋也不够,遣人去叫回来。”
“郎君,谁人敢去啊?”
“你!一帮子蠢货。罢了罢了,”宋齐莫手指点点碎玉,“你回去补脑子,记得。”说话之间,取剑出门。
原平县西北角元丰楼,得了安平殿下一锭金子,彻夜不眠。而今天光大亮,朝霞万千,二楼临河雅间,门扉洞开。霞光透过半开窗牖,洒在小娘子发髻,玉冠透亮。
“我哪里不好,他还不乐意!你说说这事,是何道理。定是陛下胡来,从没见过我这姑娘,胡乱安排……等陛下回来,我弄死他,发配,戍边,永世不得回京。”
一壁说话,小娘子一壁仰头喝酒。本就醉得糊涂,哪还能稳住手中酒壶,昂头的瞬间,酒水飘洒,落在下颌,划过脖颈,忒不成样子。陪同的李潇,也是三分醉意,奋力清醒,抬手去抢小娘子的酒壶。
岂料,她手脚不稳,在他靠近的瞬间,轰隆倒地。
闻声,李潇瞬间醒酒。眨巴眼去看,安平殿下歪七扭八,那前襟,晕染一大片。
“殿下?”
连忙上前,试图将人搀扶起来。醉酒之人,较之寻常重上许多,兼之她分外听不进人言,二人险些打起来。恰在这乱麻之际,宋齐莫赶来,抱剑在怀,斜靠门扉。
“哎,李二,你……”
“子静,赶紧过来。”听闻宋齐莫说话,李潇才知晓来人,忙不迭招手。
宋齐莫长腿一迈,“你就这点本事,还出来喝酒。”
“你帮不帮?看笑话,起开。”李潇发愁。
“彻夜醉酒,”宋齐莫过来,立在李二一旁看热闹,“可是你的主意。若陛下知道,责罚的是你,不干我的事。”
李潇拂袖,“哼,你也好不到哪里去,自己出丑,让殿下冒险搭救,”见安平殿下安稳一些,李潇将人搀扶起来,拉她坐上矮塌,“我告诉你,殿下出手前,吃了寥太医的大力丸,这当中门道,无需我细说,你自己知道。”
大力丸,不是好东西。
暂时压制内伤,提升功力,过得一日两日,却要病得更为厉害。
宋齐莫面色突变,“夯货!这等错事,你怎生做得出来。”
李潇拉住安平殿下乱动的双手,“韩大相公有令,殿下的脾气你也知。我还能如何。”
宋齐莫挑眉,看向迷瞪的蒋鹤山,“这也是个夯货!”
“谁骂我?消掉他脑袋!”蒋鹤山突然出言。
“说你呢,”宋齐莫满肚子气,陛下仅有的子嗣,极有可能的未来储君,竟如此胡闹,“你……”
李二连忙打断,“子静,悠着点。行了,你来得正好,我得去给殿下熬药,这里你看着。”
李潇将蒋鹤山那乱动的双手,牵到宋齐莫跟前,宋齐莫嫌弃,“水仙娘子呢?”
“殿下懒得听她们劝,一壶药全药倒了。”
宋齐莫震惊,这般举动合该出自殿下之手,“我去熬药。”
“你除开会气人,你还会甚。”
李二的不客气,宋齐莫无言以对。于照顾人一道,他委实知道得不多。
无奈,宋齐莫点点头,李二三步并作两步朝后厨而去。如此一来,雅间之内唯有半醉不醒的蒋鹤山,以及清醒到嫌弃的宋齐莫。
观那小娘子此刻,歪斜靠在矮塌边沿,一手耷拉下来,一手放在后颈,垫着自己脑袋。前襟濡湿,发髻散乱。宋齐莫越看越是撇嘴,好生一姑娘,因何这般模样。镇江关那位娘娘,大抵也是如此。陛下早年灾难太过。
蒋鹤山翻身,半截身子险些掉下。宋齐莫搀扶,将人拉起来。仓皇之下,也不知拉扯到她何处,她睁眼,怒目圆睁,
“狗东西!竟敢打上门来!”
宋齐莫不欲同醉酒之人计较,叹气不说话。
“你还有脸来,”蒋鹤山好似醒过来几分,自顾自选个舒坦的位置靠着,“上门做赘婿,可好?”
男子试探道:“醒了?”
“我就没醉过。天底下的精酿,都得拜倒在姑奶奶的石榴裙下,何来醉倒。”
宋齐莫翻动眼皮,“既如此,你可认识我?”
“蠢货!狗东西,谁不认识。你不就是那即将三婚的宋都虞侯么。哎呀呀,赘婿的日子如何……不对,姑奶奶我坏了你的赘婿……啧啧,赘婿都赘不明白,还生生让人给搅合了。你那新夫人呢?”
“别逼我动嘴。”
“真厉害,真厉害!好怕哦,你要将我如何?”她靠近,仰头看向他面皮。
“我也是个糊涂东西,跟你个醉鬼说话。”宋齐莫恶狠狠起身,去到三步开外坐下。
“跑什么跑,问你新夫人而已,这就生气了。也对,也对,三五月不到,一婚,二婚,新夫人姓甚名谁,合该好好想想。”
宋齐莫满脸怒气,却又无可奈何,眼珠子转动,突然之家计上心头,
“你没醉?”
“自然。”
“那我问你一问?”
“你说。”
宋齐莫装模作样:“大力丸,殿下吃了?”
“嗯。一颗。”
宋齐莫暗道一声果然,她脑子尚且清晰,只是管不住自己罢了。
“再有一问……”
蒋鹤山打断他,“该我问你。姑奶奶的便宜是好占的。”
“你说。”
“说说你的新夫人。你们如何认识的?姓甚名谁?”
宋齐莫狐疑,这人真醉还是假醉。
“你说不说。”蒋鹤山不耐。
“我说了殿下可要记得。”宋齐莫缓缓道来。